《夜本无音》阿土麦杆

6、第六章 天下太平。

　　葬礼很简单。许强的妈妈始终不发一语，蓝叶真一直陪在她身旁。
　　雨飞在葬礼中竟看到了夏铃，此时她的腹部已垄起一些。
　　“你也来了，你是``````”夏铃也看到了他。
　　“朋友，你也认识他？”
　　“我是他的远房亲戚，真是巧啊。”
　　“你``````准备怎么处理肚里的孩子？”雨飞犹豫了半天还是说出了口。
　　“爸爸不让我随便打掉``````”
　　雨飞握住她的小手，安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一切都看在了张海然的眼里。他走了过去，面无表情地问雨飞：“这位漂亮的小姐是你的同学吗？”
　　雨飞点点头，夏铃很礼貌地道了声叔叔好。
　　张只点点头，拉住雨飞的手，说：“我们该回家了。”
　　雨飞甩开他的手，说：“我还不想走。”
　　“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过会儿我会和夏铃一起吃。”
　　张有些恼火，斥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雨飞只觉得莫名其妙，回道：“我只是现在不想回家而已啊，况且天也还不晚。”
　　在那一瞬，雨飞似乎在他眼中看到了伤心。张呼地转身走了，雨飞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后悔——自己与他刚刚能够融洽，何况他也是关心自己。
　　雨飞刚想追过去，却被夏铃拽住了衣角。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女孩透出黑洞洞的眼神。
　　雨飞诧异地望向她，耐心地等着下文。
　　“我肚里的孩子是我父亲的。”
　　雨飞差点没站稳。
　　“我肚里的孩子是我父亲的”，她又重复了一遍，“真是的，若生出来该叫爸爸爸爸呢，还是叫爸爸爷爷呢？”夏铃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雨飞不可思议地问。
　　夏铃诡秘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万一我要死了，可以留下一个线索啊。”
　　“我有可以帮你什么吗？”雨飞真诚地问。
　　“你会知道的，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夏铃看着自己的肚子几乎是自言自语。
　　从许强的葬礼中回来，天空下起了雨，雨飞在雨中跑回了家。
　　家里很清冷，似乎没有人。天已黑，雨飞有些害怕。
　　“爸爸！”雨飞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声。
　　张海然突然从卧室里出现，身上穿着睡衣，但似乎并没有入睡。
　　雨飞本想道歉，但不知为何这两个字始终哽在他口中，怎么也说不出。
　　“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澡，也不怕感冒！”张冷漠地说着。
　　雨飞的心凉了半截，只站着不动。
　　张怒道：“又来了，爱洗不洗随便你！”
　　雨飞幽怨地看向他，嘟努道：“莫名其妙！”
　　张似乎是听到了，神情陡降至零度，他乒地关上门，留下雨飞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一连好几天，这对父子都处于冷战中，谁也不愿先开口说话。蓝叶真夹在他俩中间，也不努力拉线，她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参与孩子之间的家家酒。
　　那天晚上，蓝又彻夜不归。父子俩无所事事地看着电视，遥控器在张的手中。
　　电视中正播放新闻联播，雨飞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换成了音乐频道。可还未坐下，节目又变成了新闻联播。雨飞再换，又是音乐。还未坐下，又变成了新闻。音乐、新闻、音乐、新闻``````
　　雨飞耐不住了，他居然一屁股坐在张的大腿上，把遥控器夺下。
　　张吃了一惊，骂道：“臭小子造反啊！”
　　雨飞冷哼道：“爸，你终于开口说话啦。”
　　张一拳飞过去，两人开始对打，最后以雨飞求饶告终。张却不打算放过他，把雨飞压在身下，野蛮地咬向他白嫩的后颈。
　　“啊——”雨飞近乎呻吟的惨叫声激得张更紧地抱住身下的男孩。
　　“哪``````哪有您这样的？”雨飞挣扎起来。
　　“嘘！别动！”张沉声道。
　　“爸！”
　　这一声陡然唤醒了张，他一下坐起。雨飞差点跌下来。
　　两人坐回原处，相视一笑。
　　“那个女孩是你女朋友吧。”张突然问道。
　　雨飞叹了一口气，将手捂在自己脑门上，叹道：“爸，您真的很莫名其妙。”
　　张不说话了，心里却满是苦涩。雨飞，你永远也不会明白我现在的感受。

　　下面的日子很平静，雨飞在班上不再是行影单吊。只是他并没有觉得和以前有什么差别——人情冷暖，他早已领教了。
　　一个晴朗的上午，班主任陈书找上了他。这个平时一贯沉稳的老师此时却是满脸的紧张。
　　他把雨飞从教室里叫了出来，问道：“你认识夏铃吗？”
　　雨飞疑惑地点点头。
　　“你俩什么关系？”
　　“朋友。陈老师，怎么了？”
　　“她刚刚在体育课上晕倒了，后来发现``````她说孩子是你的``````”
　　雨飞并不惊惶，赶快飞到了医务室，此时那里只有夏铃一人。
　　“你也太毒了吧。”
　　夏铃靠在床上，冷冷地说：“你可以说出事实真相，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孩子是我与爸爸生的。我不介意，反正爸爸是谁都一样。”
　　雨飞无力地靠在墙上。陈书走了进来，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们。
　　“学校已经通知你们的家长了。”
　　雨飞两眼发直地望向前方，发现刚刚开始的平淡又幸福的生活正离他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