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双飞》美人如玉

5、第 5 章 咫尺天涯

　　原来自魔教灭门事件后，厉芷兰便来到这落日谷隐居。她栖身之处是山壁上一处天然洞穴，她以植物伪饰，从外面看便看不出洞口，那怪鸟也是她所豢养。当下两人不再担搁，辞别厉芷兰，沿着原路出了落日谷。
　　万清萍握着华婉琪柔软的小手，轻声道：“我即刻回去，向父母大人禀明之后，去你家提亲。”华婉琪满面晕红，低了头。万清萍见她娇羞动人的模样，不由想起谷中的亲吻，恨不得能再亲她一亲。然而他毕竟稳重，又十分在意她，不敢莽撞。努力压下心中绮念，心中快乐宁静，却是十八年来未曾有过的。
　　万清萍本欲把琪琪送回家中，再回转玉龙山。但是一来华婉琪言明还是由她回家先行禀明父母较好，二来万清萍出来已有旬月，父母在家也甚为担心，于是两人便决定分头回去，并约好时日，还在这落入山中相见。
　　且不说华婉琪如何回去，单说万清萍这一路之上，快马加鞭，恨不得立时回到家中。数日之后，他便回到了玉龙山。
　　万剑秋夫妇见到爱子平安归来，且又闻华无期业已受首，自是老怀大慰。万清萍当下虽然面薄，但仍是将钟情华婉琪之事说了出来。初始万剑秋听闻不是世家之女，坚决不允。奈何万清萍打定了主意，不惜绝食抗争。万夫人疼惜儿子，便劝说丈夫，言道：“清儿的性子你我都是知道的，他决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改变。他既然喜欢这个姑娘，只要这姑娘性情和顺，能相夫教子，和清儿和睦相处，那也就足够了。以我们玉剑门今日的威名，也不必再靠姻亲关系结什么依助了。若是坚决不允，弄坏了儿子性命，不但你我老来无依，便是本门之中，后起一代里面，能剩过清儿的绝无仅有，咱们玉剑门也指望他立本扬威呢。”万剑秋这个夫人，不但是他的师妹，且是恩师唯一的爱女。万剑秋深受师恩，和这个师妹又是夫妻情重，对她极是爱重，经她几番劝解，也就勉强答应了这门婚事。
　　万清萍大喜过望，当下便准备前去赴约。万夫人坐在他床边，边帮他收拾随身物品，边道：“清儿，这一去路上当心。等华姑娘过了门，你可要好好对待人家。”万清萍笑道：“娘，你放心吧，我不会欺负她的。”想到心中的爱人，更是喜不自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绿色的小瓶，道：“这是极好的疗伤丹药，您和爹爹武功高强，本来用不着，但是总是儿子的一份孝心，您一定要收下。”这小瓶整个用绿玉雕成，玉质纯净，不带一点杂色。就这瓶子，便是价值不斐。这本是华婉琪送万清萍傍身之物，万清萍事母至孝，便要留给母亲。谁知万夫人一看这个瓶子，脸色立刻大变，站起来到：“这炼神丹你是哪里来的？”万清萍不明所以，到：“娘你也知道这个是炼神丹？这是琪琪送给我的。”万夫人道：“你不是说她姓华吗？难道你骗了爹娘？”万清萍急道：“不是啊，她真的姓华呀。她骗我做什么。哪有人编了自己姓名，又编自己父亲姓名的。”万夫人见他言之有理，神色大是缓和。她自言自语道：“难道这炼神丹，还有别人炼制？”她想了一想，忽然浑身一震：“难道是她的女儿？”不由颤声问道：“那你有没有问她母亲的名字？”万清萍摇了摇头，“我只听她说她妈妈姓谢。”万夫人脸色苍白，跌坐在床上，喃喃道：“冤孽、冤孽。怎么我玉剑门的人，都逃不出他谢家的人的手心。”万清萍急道：“娘，你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万夫人拉着他的手，斩钉截铁的道：“清儿，这个姑娘你不能娶。她是魔教长老谢蕴天的外孙女，魔教和我们玉剑门仇深似海。你未见面的外公，便是死在魔教教主手中。”说到最后一句，她已是泪如雨下。
　　这突然其来的事件，让万清萍如当头棒喝。然而无论他是试图说理，还是苦苦哀求，万剑秋夫妇却是铁了心的坚决不允。万夫人含泪道：“清儿，我们便是没了你这个儿子，也不能让你堕入魔教掌中，身败名裂。”
　　眼见得约见的日期已经近在眼前，万清萍咬咬牙下了决心，决定不顾一切前去赴约。在他心中，琪琪的家人就算是魔教中人，也并没有亲手杀了自己外公；何况琪琪本人，纯洁善良，根本没有任何过错。这日子夜十分，他换上夜行衣，利用对地形的熟悉，避开了守夜巡视的同门，潜到玉剑门范围之外。这时，下山必经小道之上，一个人背对着万清萍，举头仰望着天上的明月。万清萍心中苦涩，走到那人身边，道：“爹爹。”那人转过身来，正是这一代玉剑门掌门万剑秋。他目光犀利，看着万清萍道：“你还有脸叫我爹爹吗？我和你娘对你十几年的养育教诲，居然比不上一个相识数天的小妖女？”万清萍低着头，声音却十分坚定：“爹爹，您从小教导孩儿，君子言必行，行必果。孩儿和华姑娘已经缔结了白首之约，华姑娘并无失德之事，孩儿决不敢违背誓言。”万剑秋气得冷笑道：“好，你到来教训我来了。你今天休想活着离开这玉龙山。”万清萍昂首道：“我若不能离开这玉龙山，宁可不活了。”万剑秋森然道：“好，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手掌一举，便要击下。万清萍并不抗拒，手中捏着一个绣的极精致的荷包，暗道：“琪琪，不是我要负你，来生再见了。”便在此时，只见一条人影风驰电掣般掠了过来，口中叫道：“师兄！”只见万夫人手提长剑，掠至二人身前。万剑秋道：“师妹，你不用再说了，咱们只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万夫人看着万清萍，柔声道：“孩儿，盼你能听爹娘一次。”言毕，横剑便往自己脖中抹去。万清萍见母亲神色大变，已知不妥，此时立刻击向母亲手腕。然而只略阻剑势，长剑在万夫人脖中留下一个深深的痕迹，血如泉涌。万剑秋运指如飞，点住夫人几个穴道，略做处理之后，便抱起万夫人向回急奔。万剑秋虽然看到夫人神情不对，但以为是她心伤爱子之事；要亲手掌毙亲子，他自己也是万分痛惜，竟没有察觉夫人之意，反而没来得及阻止。此时他心头的惶惑，言语无法描述。
　　万夫人伤势十分沉重，虽然救治及时，不致立时毙命，然而却是命悬一线。万剑秋不住输送内力给夫人续命，玉剑门的伤药又是十分名贵有效，万夫人虽然气若游丝，却始终尚有气息。万清萍偷偷将炼神丹尽数给母亲服下，万夫人总算保住了性命。经过数月的延医服药，细心条理，万夫人终于渐渐好了起来。
　　当万夫人能坐起身来之时，万清萍跪在母亲床边，道：“孩儿不孝，惹得爹娘伤心失望，此事孩儿再也不敢提起。只是她还在落日谷中等我，只求爹娘让我去见她一面，说个清楚，从此再无牵绊。”万夫人道：“好孩子，你总算想明白了。你去吧。”

　　万清萍失魂落魄的下了山，想到将要见到琪琪，心中既是欢乐，又是苦涩。短暂相见，便要将情思斩断，心中更是痛楚万分。
　　落日山还是和旧时模样相仿佛。虽已是初冬，南方的天气，却还不怎么寒冷。
　　万清萍慢慢走到了落日顾前。只见一个窈窕的身影，迎风而立，正是他心中朝思暮想的人儿。琪琪神情依旧，只是略显清减，显然，因他的失约，她心中不无焦急。只见她微微一笑，道：“你来啦。”万清萍痴痴看着她，恨不得就此抛下一切，和她在一起。然而想起母亲，终于低下头，把一直捏在手里的荷包递了过去。
　　华婉琪脸上的笑容不见了，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万清萍轻声道：“我爹娘不同意我们的亲事，清萍身受父母深恩，无以为报，不敢有异议。华姑娘天人之资，必能寻得良配。”
　　华婉琪道：“这是你自愿的吗？没有人逼你？”
　　万清萍道：“是我自愿的。”
　　华婉琪追问道：“你真的不要我了？”语音已带哭腔。
　　万清萍心如刀割，然而胸中千言万语，却说不出一个字。
　　华婉琪眼中的泪终于滑了下来。
　　她接过万清萍手中的荷包，把身上佩戴的紫玉莲花扯了下来，轻声道：“我是否也要祝你早日觅得良缘呢？”言毕，把那枚小小的紫玉往地上一扔，转身离去了。
　　万清萍见她如此伤心，痛悔万分，然而终不能前去追寻。那纤细的身影，慢慢变小，终于不见了。
　　他拾起那枚紫玉莲花，心中暗道：“琪琪，今生今世，我也决不会再爱别的姑娘，再和别人成亲。”
　　他转身上马，返回玉剑门。一进家门，便病倒了。高烧，呓语，这一病，便是整个冬天。玉剑门因为他的病，连年都没能好生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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