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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鲶鱼什么都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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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气派吧。” 黄老师抬抬下巴自豪地说,“你不妨先用用那俩手势吧。”
我先摆出V形手势,眼前突然又出现了现实世界的景象,我和黄粲仍站在原来的房顶上,周围景致与戴上眼镜前并无不同。“全现实视角”原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还有个“半现实视角”手势,也就是“LOVE YOU”手势,这次我看到异世界和现实的影象神奇地重叠在一起。我先单闭上左眼,再单闭上右眼,随即明白了——它不过是把异世界的图像投在左边,现实世界的投在了右边而已。
“黄老师,这到底还是VR眼镜啊。”
“当然不是!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穿越。”黄老师噘着嘴说,“是只有意识钻到另一个世界里了,身体还留在外边。”
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这个牵强的解释:“那为什么不直接整个儿弄进去啊?”
“其实吧,这是因为,现在还只能做到这样。”黄粲晃荡着胳膊溜达到亭边,“把人整个送过去,我做不到。光把图像投在显示屏上让人看吧,又摸不着。我这是权衡了‘看得见、摸得着’两个标准,已经很伟大啦。这还是我第一次成功看见异世界影象的时候,里边一个大学者告诉我的法子。”
“‘摸得着’是怎么个摸法?按你说,我们算是实体留在现实里了吧。”
“对,我们就是利用这一点。小于你发现了吧,这个世界里的建筑,不只是建筑,别的物体也是,跟现实里的物体都有奇妙的联系。”黄老师比划着说,“我们现在在的这个亭子,正好在储物室的位置,巨树在教学楼的位置,街上的车,和走兽的位置也是一样的。”
我点点头。
黄老师说:“这不是巧合,这是这个异世界的规律,可以说是一种 ‘必然的巧合’。”
黄老师踱步到亭边,突然转身:“那么我们就有办法了,我们需要让待在现实里的外壳和待在异世界的意识‘绝对同步’,我们若想在异世界里移动,在现实中必须同样移动;我们若想前往异世界的地点,就必须在现实里前往对应的地点;我们要操作异世界里的东西,就需要用那两个手势,找准现实中的对应物,然后相应地操作它们才可以。”
——简直像实景地图的VR游戏!
“那人呢?异世界里的‘人’呢?”
“人这种会说话的活物不一样,基本上不会有对应。”
“那……我们在现实里,岂不是要……跟空气说话?”
“对呀。”黄老师简直为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感到惊讶。
“还得……时不时地比个我爱你?”
“对呀。过街的时候特别需要小心,万一有的走兽瘦了点轮廓没真车大,看不好没准会被车蹭到呢。”
两个戴玩具眼镜的白大褂男子比着“LOVE YOU”手势表情严肃地在街上飞奔,还时不时地对着无人处慷慨陈词,这是什么级别的羞耻啊!
“完全会被当成二傻子好吧!……”
黄老师微微一笑:“反正是你要找你家的阿民,我只是个导游。”
“……”
学校前的街开了很多小铺,沿这条街往南走第一个路口处,还有一个挺大的商场。异世界里看去,原本学校围栏的地方变成了了许多扭结在一起的绳子,只在校门处留了一个缺口。我和黄粲走出“学校”,来到街上。迎面第一个店铺原本是一家普通的文具店,从异世界看过去,店里点着一盏黄灯,橱柜里摆满了看上去像植物标本的东西。屋子中间端坐着一个人,身形矮小,瘦骨嶙峋,穿着袖口肥大的黑衣,双手抄在袖子里。
那人看见我们走进来,便嘴角歪着笑起来,说道:“又有人进来了。”
“打扰了。”我拿出阿民的照片走上前去,“我想问一下您有没有见过这个女孩。”
那人答道:“这个我没有见过,我见过的是一个不太高兴的女孩。”
我赶紧翻过来看那张照片,吃惊地发现照片的一处发生了天大的变化——阿民笑了!阿民笑了?——在异世界里看去,阿民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但脸上竟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竟像大多数这个年龄的普通女孩一样。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
那人抬眼看着我疑惑的表情,冷笑一声说:“她既然这么高兴,你们何必来找她呢?”
“莫名其妙,她是我失踪的妹妹,我怎么可能不找她。”
那人哼了一声,摇了摇头。
“您最后看到她去哪了吗?”我问。
“她往花市去了。”
“花市?”
“应该就是路口那座商场。”黄老师说道,指向南边一处灯火汇集的地方。
那里离学校并不远,我们直接走了过去。这商场在异世界里的确是个露天花市,先拿漆黑的铁架子搭出好几层高,每层做好楼梯,现出个机械末日废墟的意境,再把那些缤纷耀眼的花们一层层摆上,衬得花更是娇艳袭人、光彩夺目。这些“花”也不像平常见过的,有会变色的,有一些暗里幽幽发光的,还有些扭来扭去的简直像动物。那些穿红戴绿的异世界居民也是各怀奇异,悠闲漫步在层层花市中,或停看或疾行,或招朋唤友或谈笑风生。再加暖灯一照,把这绚烂的花市捧得像童话一般。
我们走到花市入口,一个人立刻跳出来拦住我们。这个人长着一嘴怪牙,伸出来的手长着长钩似的指甲。他说:“门票呢?”
黄粲摊了摊手。
我问那钩子手说:“这个花市开了多久了?”
“嗯?我们要开一个月,明天是最后一天了。我们都是白天休息,晚上开市,货种每天一换。”钩子手说,“这不仅是买卖,还是展览。没有票是不能进的。”
我拿出阿民的照片:“那你有没有见到这个女孩来过?”
钩子手问:“什么时候?”
“大概……一个月前。”
钩子手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么久了,我哪记得,每天晚上这里进进出出多少人啊。”
我追问道:“那你知道在这里有什么找人的便捷方法吗?”
钩子手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没有……没什么好办法,你要实在找不着,就去神庙里买片符纸求个愿吧。”
“求了愿以后……就,就能实现了?”
“这个……不一定,看自己造化吧……”
我和黄粲互相看了一眼,这算什么,图个心理安慰吗?
“看来也没什么好办法,你就在门口这里问问来往的人吧。”黄粲说。
我点点头:“那你呢?”
“我在旁边看呗。”说着他就走到一边,找了根柱子倚在上面。
我站在花市门口,又拿出阿民的照片来仔细端详着,我不由得被这样灿烂的笑容感染,觉得仿佛自已也微笑起来,但心中又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这笑容非常陌生,让我既震惊又害怕,又觉得有些心痛——我最后一次见到阿民笑,已经是多久之前了呢?阿民好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笑过了。
我不得不承认,虽然我是阿民的哥哥,是她的家人,却从没有真正理解过她。或许我更不愿承认的是,倘若我能给她多一些理解,说不定,阿民就不会消失……
“小于诶,你瞎浴磨啥呢,你傻站在那多久了?逮到人问了吗?”黄老师朝我喊。这短短的30秒他已经跟多动症儿童似的换了六七个姿势了。
“我这就问!”
我放开胆子,就堵在花市的入口大门正中间,不论往里进的往外出的,只要三步之内能够着,我都堵上去问。
热闹的花市,闪烁的灯光,流动的人群,嘈杂的喧声,不知不觉渐渐消退了,直到我又拦上一个从花市走出来的人问时,那人说道:“小伙子,你刚才已经问过我了。”我才猛然惊醒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异世界的天空开始微微泛白,花市的灯已经关了,人也快走空了——花市要收摊了。我有些茫然地叹了口气,突然发现我的喉咙已经干哑得快讲不出话了,套在白大褂里面的衣服也被汗湿了大半。我看了眼手表,这个倒是没变,还显示着现实里的时间——已经九点多,的确,商场在这个时候,也快关门了。
我有些懊恼地把手插进头发,不知所措地抓着,像个傻子一样瞎问了这么久,差不多都是“不知道”、“没见过”,我继续追问还有什么捷径,有一半人叫我直接去神庙许个愿完了,神奇的是另一半人说“只要别去神庙瞎许愿,别的干什么都是好办法”。这倒让我感觉这神庙不是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刚才被我问重了的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她还在原地没走。她静静地望了我一会,这时走上前来对我说:“小伙子,你如果真的这么着急找那个人,我听说过一个传闻,或许能帮到你,不过你要慎重地听,别太依赖那种东西。”
这番话点燃了我的希望:“您说,不管什么办法,我都愿意试。”
老奶奶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这里传说有一种口含真相的鲶鱼。这种鲶鱼身形巨大,时常出没在走兽奔跑的大道上,扭动全身来滑行。它会在几个特别的地点停下来进食,张开血盆大口捕食不幸路过的人。”
“最早的传言说,一个即将被鲶鱼吞噬的人在被吞入的瞬间,能在鲶鱼的喉咙里看到他一直祈求知道的真相。一开始大家不相信。直到有一天,一个好事的莽汉想要验证这个传言,他拿着大斧,故意站在鲶鱼面前等它来吞,待进入鲶鱼口中,他再抡动大斧劈砍。幸在他身强力壮,又恰逢吉运,他从鲶鱼口中逃出来了,折了条胳膊,保住了性命。”
“他说他祈愿知道的真相是巨树种子埋藏的地点,并且真的在鲶鱼的喉咙里看到一条隐晦的线索,他就顺着线索一点点找过去,果真把巨树的种子找到了。巨树种子在那个年代里可是无价之宝!”
“这消息一出,举城轰动,不管信的不信的,都忍不住想进鲶鱼嘴里看看,这期间不知有多少人直接被吞进去了没有出来,后来又有人想抓住鲶鱼直接撬开它的嘴看,但是这种鲶鱼不仅身形巨大,还很狡猾,生命力又强,哪里容易抓呢,有抓了成功的,也是不要命地把鲶鱼杀死了才抓到,鱼一旦死,就不再口吐真相。人们吃了苦头,渐渐地很少有人去试了。”
老奶奶低头叹息道:“要么被鲶鱼吞掉,要么把鲶鱼杀死,这就是口含真相的代价啊。”
我认真听着老奶奶的讲述,不觉有些恍惚,仿佛身在梦中。
“小伙子,我看你实在苦恼,才说了这个故事。”老奶奶抬起头来望着我,“你既听了它,就吸取它的教训,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尝试。我只是想告诉你,你想要的答案不会无法得到的。”
“我明白的,谢谢您。”我感激地说,目送她离开了。晨光已洒满大道。
这时我想起黄粲来了,四下望去,这家伙早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