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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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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包氏渐好,在屋里头聊起前日之事。
素兮笑道:“我只想着公子爷这么放心不下的,偏偏什么事又撞着这当口非办不可呢,哪知他回来后,我打开包裹一瞧,呀!全是女儿家的私物”说到这儿,包惜弱低下了头,素兮也脸红一笑:“我们又走不开,他们一帮全是大人男,公子爷是不好假手于人的”
包氏耳朵通红,低了头,声音细微得让素兮险些听不真切:“倒也难为他了,我见他往常连披个披风都是别人服待的,难为他如今为了我这么拉下脸面地走一遭”
素兮笑笑说“难得他还买得齐备”
“想当年我哥哥嫂嫂刚成亲时,我嫂子一时叫他买个花儿呀粉呀什么的,或多带个现成的衣裳,我哥总是三不着两,不是这个错了,就是那个少了,嫂嫂说他,他倒还冤得很,直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知道你们女人这许多机窍,芙蓉香糕听着不就是吃的吗我寻了几个食肆都没见有,这才提了定胜糕回来,你倒告诉我那芙蓉香糕是擦脸的,要去脂胭铺买!”
包氏掩嘴直笑,摇了摇头:“也是,男子大多粗心大意,难为颜公子一个少年男子,怎的想得如此周到。
素兮笑着打趣道:“由此看来,公子爷年岁虽不大,只怕脂粉堆里女儿群也是沾染过了,不然,哪能这样仔细”说着,盯着包氏的脸色。
倒是话一出口,心里不自觉地慢慢沉落下来:‘是啦,公子爷这般会女儿家的小意,身边女子会少吗?’想着,自已脸上倒难掩失落之色。
包氏不懂她这一串心思,只是见她说得不像样,将手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颜公子是咱们的恩人,这些事都是颜公子的私密事,咱们不好议论猜测的”
她拉过素兮,柔声嗔怪道:“我往日见你说话很有分寸的,现在怎么也变得没轻没重起来”。
素兮望着她脸,见她柳眉淡淡蹙起,眼眸中似有一泓秋水,认真神色中另有一种娇媚可人,自已当真远不能及,一时不知什么心情,低了头,只淡淡地:“知道了”便不再作声。
包氏见她不满,也不知道说什么,望了望坐在旁边,一脸若有所思的婉娘,问道:\"平日里你吱吱喳喳地,总也没停,怎么今日就不见说话了?“
婉娘紧抿了嘴,也是不开口,脑中十万个为什么从前天起便没停歇,她脑中疑问,昨儿个公子爷那样为惜弱姐姐擦汗对不对呢?我要不要跟惜弱姐姐说呢?素兮姐姐刚才怎么不同惜弱姐姐说呢?昨天素兮姐姐同公子爷怎么都不同往常?
包惜弱问道:“可是我前天突然病成这样,吓着你了”
婉娘未及开口,素兮忽地插话了:“公子爷说你这是有病根儿在的,我们见过了,以后你若是病了,我们也就懂得怎么照看了,并没什么怕的。”
包惜弱心里好奇,正要开口,一抬眼见颜公子已站在了门口,遂微微一笑,问候了一声。
颜公子望着她,眼神清亮,嘴角含笑:“娘子好些了吗?”说着,走了进来。
包氏福身问好,将他请进屋内坐,颜公子自在包氏对面椅子坐了。
聊了几句,包氏好奇问道:“颜公子怎知我这个旧病症”
颜公子一时语塞,念如电转,在想怎么答她。
其实,她的事大约已经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了。
他派出的暗探并不是吃素的。
他知她是红梅村包学究夫妇年逾四十拜尽观音庙才养下的小女儿,夫妇两人的掌上明珠,爱若珍宝。乱世之中,人尚难以周全,猫狗虫鸟是死是伤,人人视而不见,只得她一个异端,如若是碰上了,必要养好后再放归田野,乡人皆笑她:‘不愧是拜遍观音所得’
他知她多病体弱,小时每每三五日父母必得抱着她寻医开药,四邻都道此小女儿难养。高热发汗是她的旧疾,父母为她寻遍大夫也无果。
他知她十六岁时因貌美被恶少窥伺,逼得原想留她多些时日的父母,无奈之下,只得将她嫁给前来求娶,尚算是佳婿的杨铁心。
他什么都知道,那又如可,在她面前,他一切都要只作未知。
颜公子只好将韩锡伯的医术夸将到十分:“大夫把了脉后,就将你的症状说了,还说应是旧疾,要发作了出一通汗也就没事了,只是人会很疲累,后来所见果然是断得准”。
包氏久在深闺,只当真有如此厉害的名医,毕竟以前看的大夫都当自已的高烧是偶感风寒所致,都诊不出是旧疾。如今这个大夫一断便知是旧症,果然一山还有一山高。
颜公子望着包氏,眼有怜惜:“娘子这样的病症虽无大碍,可终究受罪,改日到了中都,我必遍请名医,给娘子医治好。”
包氏总觉得自已对颜公子亏欠良多,不欲再受恩惠,心里思虑要不要现在开口同颜公子道明自已的打算,内心还在盘算怎么开口,头已是摇了摇,‘惜弱不敢再烦累公子了’。颜公子见她拒绝,又见她望了望素兮同婉娘,略一思忖便不相劝,轻声说:\"那也由得娘子吧\",两人又说了一会话,随从问了安,对颜公子耳语了几句,颜公子便告辞了。
素兮目光望着公子背影,直见他拐过回廊不见踪影了,这才垂下眼来有些恍忽地呆站着,因迁就包惜弱身子要休养,这两天都不赶路。挨到将近中午时分,有公子随从给屋内三个女子送来一食盒,三层俱是做工精细的糕点美食等物,一层层各不相同,但都做得精巧细致,望之眼花缭乱,令人垂涎欲滴,不是市面上可寻之物。
婉娘对这些精致的糕点是从所未见,小孩子心性,险些跳将起来,很欢呼雀跃。
包惜弱问那随从:“公子那里有吗?”
随从不敢看她,只是低头鞠身,十分恭敬:“来人一献上,公子便遣我送来了,自已并没有拿”,说完,告辞出去了。
婉娘不敢擅动,倒是望着那些糕点,又抬眼巴巴地望着包惜弱,包氏见她样子,摸了摸她头微微一笑,素兮忽然开口:“要叫公子来吃吗?”
包惜弱点点头:“颜公子本是富贵人家,想是往日对这些也不以为意,可如今出门在外,诸物都不好找,他好不好这些,都总得给他留一些的好”。素兮自告奋勇,将三层托盘里最看得上的糕点各捡了一些,依然放进食盒,提过去送给颜公子。
整个客店被包了下来,男女有别,颜公子将一众随从都分在外间护卫,素兮从房间寻到大堂,一路上半个人没有,畅通无阻。
到了大客堂,颜公子在见客,素兮站在柱子后头偷望着公子背影,心内暗道:“我怎能出去打搅公子爷同客人交谈,还是等他们聊完我再出去吧,再说,她也并没有叫过我快去快回的”想着,站在当地望着颜公子那挺拔的背,一时见他展开一副图纸瞧,一时见他背着手在说些什么,说的汉语,却听不真切。提着那么重的食盒站着,她只是紧紧瞧着,浑然不觉劳累。
也不知说了什么,只见那侧坐的客人忽地站起身来走到公子面前,仆跪在地扑身拜倒,待直起身来,只见脸上堆笑,一脸的谄媚。
素兮心里‘卟’地漏了一拍,这人她原先家主高老爷宴请过,这人的名字公子爷说女真话时也蹦出过一个音,不是嘉兴知府盖运聪却是谁?
高老爷宴请他前便告戒全府小心侍候,说他是嘉兴府的天字第一号人物,素兮还记得,他来饮宴时排场极大,谱儿摆得又足,高老爷在跟儿前殷勤得跟个孙子似的,现在倒轮到他在公子爷面前谄媚得跟孙子似的。
冷汗从素兮额前一滴一滴冒了出来,公子爷又是什么身份,不过十几岁的男子,能有什么官位,怎能让他如恭敬谄媚?而且,公子是女真人啊!惜弱不是丈夫刚被官府杀了吗?公子爷不是正避着官府带着她逃难吗?怎么嘉兴的头头竟要跪在公子跟前?
素兮思绪混乱,腿脚定定的,竟不知游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