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学院之骆允默》古木可辰

20、我的信任与直觉 不待卢

　　不待卢照崖说完，一声“且慢”震荡开来，在洒满月光的澄心湖上悠悠，凭空飞来的身影恣意淡雅，文竹锦衣随风飘扬，在月华下显出不同一般的飘逸。
　　公子世无双，遗世而独立。
　　他收势，停在我跟卢照崖之间，背对着卢照崖一脸笑意看向我，伸手来抓我手腕，笑道:“在下看旧伤复发了没有？”声音里藏着一点点的散漫一点点的气性，像是在告诉我他还在生气。
　　“有一点点不舒服。”如果说没事，估么着他该给我甩脸子，说我不识好人心了。我将手腕递给他道：“九叔不在此处。有劳东阁公子，替我看看。”虽然我认识的司马东阁不能说是好人。
　　当着三千世家仙门的面，显得如此熟稔，有公子之名的他如果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我骆允默之名倒过来写。
　　司马东阁亲呢态度摆在这里，若是故意疏远，会皇家被认为对帝国不敬有谋反之心，若是同样熟稔，世家仙门会以为世家之首与司马家暗中勾结损害世家利益。
　　好在，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此刻我进退两难不能对皇家不敬引起猜疑。
　　司马东阁抓着我的手，稍稍探了一下，那气若游丝的灵气让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好好给我检查，就连装装样子都省了，为了表示他帝国小皇子盛运无双公子就是来打断卢照崖的，并不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伤势如何，而是回头对卢照崖说话：“卢少主可是要和允默少主商量做她武修之事？若是如此，卢少主可能要失望了。前几日，允默少主与在下达成共识，让在下做武修了。”
　　外人听起来，就是我是他的人了啊……
　　分明不是这样的，分明他没答应我的，分明是他什么都没说离开的。不到一日光景，他却说自己是我骆允默的武修。
　　突然很想念昨夜夜明珠光辉下血的艳红与腥甜。
　　低头，看到骆家少主正装鲜红衣袖搭在他纤尘不染的文竹锦衣上，像极了那年冬日里躺在雪地里的莫礼，用生命涂抹出我最喜爱的颜色。
　　我不喜欢任何人给我安一些乱七八糟的名头，也不会喜欢司马东阁给我打上莫须有的印记。
　　但是，事实既定，我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一来，无论身份还是修为或是名声，他皆高出我许多，如若我说不，会让外人尤其是朝堂掌权巨头觉得我不识抬举，于我的声名不利；二来，明里暗里喜欢他的修仙者很多，拒绝他的示好与得罪他的追求者等同，会给我带来不小的麻烦；三来，经此一战，不仅仅夺下联盟之位，而且，我将成为三千世家年轻一辈代表，变相成为世家年轻一辈追逐潮流，一言一行都将是世家的态度，拒绝他几乎等同于世家与皇家决裂。
　　所以……不能生气啊……
　　我小小上前一步，看见卢照崖面色愕然，便知道司马东阁猜得是对的——卢照崖想给我做武修。
　　不就是输了一场，怎么还想不开了……
　　我欠身，带了略有歉意的笑，道：“多谢卢少主厚爱。蒙东阁公子不弃，对我威逼利诱允我做内修，我总不好教他失望。”
　　本来我精神力远超常人，六感敏锐非普通人可以企及，近来涨了不少不说，在自家地头也是无所顾忌，自然能听到不少深呼吸的声音……也有不少呼吸停滞的声音。想来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震惊，也让很多人觉得紧张，或许有一些大难临头的感觉也是可能的。
　　不得不承认，司马东阁让我生了些火气，我才有些口不择言，说出类似于我因为被他强迫不得不顺着他的话。他们的震惊紧张，一部分是因为司马东阁强势，一部分是因为我坦然附和，另一部分，则是担心世家与皇家联手打压。
　　有意思了。还有一部分，不震惊，不紧张，而是高兴欢喜。
　　暗暗传了音给莫智莫信，让他们在人群里正大光明捉了二十三人。有来看热闹的门派的人，有参与联盟的世家之人，还有骆家的家仆。
　　人群因莫仁莫智带人拿人引起骚动，如石入大海，引起波浪之后渐趋平静，暗潮涌动依旧是暗潮涌动，没能引起面上的波澜。
　　突然之间，我觉得，司马东阁今日所为是世家打破目前窘局的好时机，或许司马东阁不会跟我作对，或许司马微笙也不会与我为难。
　　这种感觉很奇怪，甚至有点莫名其妙，有点像那年在邠县，莫名其妙地相信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置之死地，几乎在瞬间决定堵上一切去博取一个渺茫的可能。
　　时隔八年，在司马东阁身上，我再一次生出那种莫名其妙理所当然的感觉。
　　我愿意再相信自己一次。
　　于是，我站在台子上，漠然看人群里掀起一番骚动，漠然看各家敢怒不敢言。就以往莫智办事能力而言，神不知鬼不觉捉百来个低阶修士，和在澄心湖里游个来回的难度差不多，很是轻松的。而今天弄得几家脸上难堪下不来台，很有为今天我所做牺牲讨回利息的意思。
　　司马东阁牵着我越过卢照崖，下台，越过台子边上的梅疏影，越过骚动的人群，一直走到司马微笙面前，他笑着对帝国掌权人道：“叔叔不会与允默少主为难吧？”
　　司马微笙在帝国积威甚深，三人占了三十人所用的地方，方圆十丈除了那几个黑衣侍卫没有旁人，家主这位东道主在远远躲着。
　　说是躲着或许不对，现下，家主一改我面前严肃模样，红衣庄严压不住他温和有礼安抚各门派。
　　司马微笙盯着司马东阁看了看，思索着转头看了一下远处家主，然后看我，突然眼角染上笑意，道：“本王没有求着你去西阮，不会卖你人情。如果你答应接位，本王勉为其难答应你。”
　　“没得谈？”我的长袖下，司马东阁摩挲着我的手腕，气力不小，有些疼。远处，家主唤来莫礼莫智二人，大概意思是让他们解释为什么拿人。司马东阁摩挲力道稍重，温温笑道：“我拿婶婶的消息跟你换也不谈？”
　　司马微笙的笑突然变凉，像青州草原上发怒的狮子，看起来温顺，可以上前摸摸光亮的毛，其实早已蓄势待发，随时可能跃起吞人。夜风过，一瞬间他笑意全无，又是初见时面无表情。
　　他道：“东阁，你逾越了。”
　　司马东阁松了我的手腕，并不看我，只对着司马微笙，温温和和道：“允默少主请回避，在下与叔叔有话要说。”
　　想来是关于兰陵王妃蓝漾果儿的，属于司马家的私事，不便外人知道。我是外人是毋庸置疑的，他们说话也不是我应该掺和的，我再怎么想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没理由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