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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邀战 九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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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是大夫,撇开他会拿我试药而言,还是个不错的大夫,大夫做出来的吃吃喝喝,多少都有一些跟药相似的作用,南山桂花酿自然不例外。
九叔说这酒是给他师尊易生尊者做的,因为易生尊者有个腿疼的毛病,不知道是因为讳疾忌医还是觉得是药三分毒,又或者以此疼痛纪念什么,总不爱吃药。九叔作为一个好徒弟,偶然发现师尊喜欢桂花味儿,便酿了这有酒之名,又有药效之实的桂花酿。
九叔口中说出来的,是易生尊者深感爱徒心意难辞,收了徒弟的礼,意外发现这酒不仅可以治疗伤寒,平时规律饮用,也有强身健体驱寒除湿之效,赞叹之余,将之列为浮生派推荐十大药膳之一,并将之推荐给门派之外的求医者。
莫礼口中的,是另一种说法。桂花酿本是九叔脑洞大开突发奇想自己酿着玩的,里面什么鬼玩意儿都有,相反相忌姑且不说,大毒就有好几味。某天九叔急着上课没来得及把酒藏好,被易生尊者瞧见这个毒死仙者不容易凡人沾者必死的独一无二桂花酿,不仅不欣喜,反而觉得徒弟不求上进作风纨绔,竟整日追求口腹之欲,挑衅医术禁忌,被易生尊者修理一通关了禁闭。三月禁闭之后,九叔总算吸取教训,贼心不死,改良了毒酒桂花酿,往里加了些南山特有的药草,并给同门师弟师侄们卖向浮生派之外,想要做出什么来给易生尊者看看。赶上那年冬日北方连着下了一个半月的大雪,寒冷异常,恰巧这酒配合药效驱寒效果极佳,不小心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举成名。
再后来,易生尊者不意让徒弟沉溺于追求名声,下令不再外售桂花酿,外面便很难买到南山桂花酿了。可是,似四大世家和超重贵族,若有心想寻,和骆家有些交情,或者赶上九叔心情不错,倒是能从骆家搬出去一两坛子。
两件事,不过都讲了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简单的道理,无需我多言,多数人都会明白的。至少面前这三人,这其中不乏脑子不笨的,汪大宝明白的最快,他道:“是我二弟说话考虑不周,骆少主大人有大量,还请骆少主不要他这个粗人一般见识。”
说得好像去去在下不才骆少主我跟他计较了就小肚鸡肠一样。
“汪少侠言重。本来此事内情不为人知,容易招来世人不解,借此机会说开,好过再引起误会。”好在我真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汪二宝脑子一根筋转不过弯,容易被某些人唆使,我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所有的后果,会有人替他承担。
背后三丈,几十只眼睛看着我,面前五步,丁克之视线放在我身上,审视有之,赞赏有之,不屑有之……这种前后都有人盯着仔细瞧的感觉,很久没有了。
无意间看到司马微笙盯着我有些出神,离得虽远却不难看得出来眼神飘忽,不似之前跟我说我这个红衣骆家少主与传闻不符时的神采奕奕。
于是我微微向他欠了欠身。
下一个瞬间,司马微笙回神,淡淡道:“允默少主不必太在意,本王并未放在心上。”
司马微笙寡言少语,性子跟衣服颜色一样暗如无月黑夜,金线编织的锦纹暗藏在寻常不可见之处,是光华内敛的典型。这种场合顺着我的意思说出同样意义的话,倒是让我有些不好事后下手了。
轻轻理过宽大衣袖,我着抬手作揖,笑道:“王爷宽厚。”
转念想来也是,不宽厚不行,如今皇家政权虽稳却大权未定,内忧未除怎能招惹外患?若是我,我也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我回身,向事情挑起处四人道:“今日宴会有些花样,若有不明,可询问来往家仆。在下先行失陪。”
含笑走回司马王杨卢众人身边,接着往宴席之地走去,跟他们谈起今日宴会的不同之处,以及莫礼准备的一些稀奇古怪的糕点吃食,偶尔串着书中得来的箴言,气氛倒也十分愉快。一路慢走一路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从台子东面走到台子西面,便走到月东升。
正说着帝都梅园后来居上,与同路楼一起在短短数年之间突飞猛进,转过一片小树林,终于听见我期待已久的声音。
“骆少主,我们一战定胜负,决定联盟盟主花落谁家如何?!”声音愤怒急切、激昂自负,脸色既白又红、红中带黑,手握长剑气势汹汹杀气腾腾,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模样。
来人我认识,四大世家之一的卢家少主,卢照崖。
论气势,身边这几个十有八九跟他差不多,另外一二,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倒不至于被他的气势汹汹给唬住。
我不回答他的问题,无意间瞥向见司马东阁对我一笑,眼睛里月光微闪,三分是若有所悟的明了,七分是坐等看好戏的神色,竟是忘记我伤势刚刚好转不宜动武似的。
不巧,此刻动武我也是不担心的,你想看的好戏是没有了。
如果有机会,我想我会杀了司马东阁。
因为他太聪明,而他的聪明机警可能给我造成很大困扰。
不等我询问卢照崖事情原委,便可见转角处转出一群人。想必是追着卢照崖出来看戏的。这群人,包括王杨卢骆四大世家家主长老,十六家二等世家家主长老,四十八家三等世家家主,以及其他小世家家主,共一百三十二个世家的掌权人。
得亏澄心园地界大,席面设的宽,否则还不一定能装得下突然冒出来的这么多人。
或许是担心被家主们再次阻拦,亦或许是担心我不会接战,剑气翻转划出银光,卢照崖催促,朗声道:“骆少主,你应是不应!”
“卢少主赐教,我自是不敢不应。”不去管从我面前半尺之距的剑光,我抬手见礼笑道。
为了盟主之位,各家早就分好了阵营,该支持谁该拆谁的台,一件事情发生了,不能笃定也能猜出八九分。然而,联盟里有一部分人,迟迟不表态,不说支持谁也不说不支持,保持中立,说好听点叫不毁坏联盟和谐,说难听点就是端着架子等人去请,还有一些看似自命清高怎么都说不动的,无非是想看看骆家是不是有实力坐上盟主之位。
为了让这些表面上的清贵名门实际上的墙头草倒向骆家,我可没少出力,人力物力就不说了,单单财力就让莫礼在我耳朵边念叨三天,不可为不花心思。这才有了今日卢照崖当席挑战之事。
而作为一手布下此局来威慑联盟的我,自不会搅了自己的局。我拢了拢并不褶皱的袖子,笑道:“只是,我因年龄尚幼被排除在会议之外,并不知卢少主赐教缘由。况且,我有贵客在此,不宜动武。”
“本王客随主便,骆少主随意。”
如预想的一样,贵客此刻度量极大不是我这个小肚鸡肠之人可比的,一点也不在乎我这半个主人是否出丑。罢,人家有意看我有没有跟他合作的资格,自然不介意我在他面前动武。
联盟成立,可谓声势浩大,司马微笙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放任不管,所以才会有今日亲自赴宴之行。由于朝局牵累,他抽不开手搅和,会由着世家成立联盟,但会随时注意其动向,在力所能及处进行干扰,在不费力气下,掌控全局,以防事态超出预计。
我若是司马微笙,必定是不会允许事态脱离掌控的。与其让激进的卢家掌控联盟,倒不如让处事稍稍温和,会考虑帝国之势的骆家登上盟主之位。
家主们走近,看见司马微笙之后上前一一见礼,各家少女少年们见到自家家主,纷纷领了家仆长辈过来,其他应邀而来的门派子弟不知何事发生也聚拢过来,宴会千把人几乎都在此处,瞬时围了湖边宽约三十丈的水杉林。
人群似一场即将吹起的风,聚在一起,等待着搅动云雨的飓风。
人群中心处,站着红衣骆家家主骆铭月。他穿着骆家家主严谨庄严的黑锦镶边红色正衣,在八月十五微凉夜风里厚重得不起波澜,站成一副可以入画的人像,像极了宗祠墙上挂着的先辈们,仿佛下一刻便能刻到墙上去。思及此,有一瞬间我要笑出声来。
家主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显然是要将训斥我的话好好憋回去的。半晌,月光似乎移了一点,又似乎是四周灯光更加亮了一点,家主声音沉重如鼓,道:“允默,你世伯们觉得联盟不能后继无人,联盟盟主之位应当交由有继承能力的世家担任,故而卢世侄向你邀战。”他看司马东阁一眼,继而看看卢照崖,再看向我,半是关怀道:“你伤势未愈,可由允黟代你。”
“你受伤了?”卢照崖生得十分硬朗,和他整个人都气势一模一样,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武痴,问得很是直接。
内修的好处之一是,在收敛气息时跟普通人没有区别,不是修为深厚几近化神,无法探查其修为深浅。
修仙者有一个中口耳相传的故事,说有一个面容苍老的老翁在水边钓鱼,一个修仙者路过,见鱼篓里有一条金眼碧翅木水鱼,看老翁年老体弱眼睛半眯,想将木水鱼占为己有,催动灵力就要动手,不曾想老者与他修为相当,另招来同伴,将之暴揍一顿后翩然离去。
故事是真是假早已不可查证,然内修之名在盛运颇为摄人是事实,很少有人随意挑衅招惹。
卢照崖元婴初期修为,大概是个圆满要突破的境界,我觉得放开修为撑着威慑人怪没意思,今日一直敛着修为,以免吓着某些家长和天之骄子们,他看不出我的修为是情理中,我伤势已然大好不影响行走,他没能看出我受伤也在情理中。
所以这句话不能乱接,我道:“卢少主赐教,允默不敢辞。不知怎么个比法?”
议论纷杂而起,比之刚刚更甚,怎么说的都有。
“欺负人吗?这很不公平啊!”这位是个心善正义的。
“骆少主看起来不错,脑子竟是有问题吗?怎么会接受这样的挑战?卢少主年龄够的上骆家家主,也是元婴修为,她不满二十,怎么能是对手?”这位是个分析事实颇有正气的。
“年轻人涉世不深,容易冲动,总要吃些苦头才知道天高地厚。”这位是个分析事实修为不佳看不起人的。
“我看不像,她接人待物很是老套,站在东阁公子世家子弟之中不落下乘,气度非一般人可比,不差卢照崖什么,该不会鲁莽才是。”这位是个看得起我心思玲珑两面不得罪人的
“什么气度不气度。娘们儿就是娘们儿,大局看不到,只会看自己脸面过不过得去!要老子说,骆家就不该让女人做继承人!丢人现眼!”这位是个两面都得罪不仅看不起我还看不起骆家一定会从骆家宾客名单上除名的
……
这话,骆家子弟都有些不喜欢听。
骆家第一任家主便是女子。她与另外王杨卢三家先辈交情匪浅,适逢大陆格局动荡,战火遍布,遂举起旗帜踏上征途,以鲜血灌筑了骆家几千年来的地位与荣耀。他如此诽谤我骆家先祖,必然会引起骆家子不满与怒火。
“你是内修,又伤势未愈,我让你三招便是。”卢照崖皱了皱眉,给出个看起来于我很有利的让步。
我欲拒绝,偏头,毫不意外看见家主微不可见地摇头。我明白家主的意思,他在示意我接受他的建议,快速胜他,免得节外生枝。
不节外生枝?怎么可能呢?我为了让卢照崖下决心在此时向我挑战,花了不少功夫,怎么可能不收回利息,怎么可能跟他一招定胜负。我摇头,是对众人中心站立如松的家主,也是对面前剑势凌厉的卢照崖,道:“卢少主误会,允默并非此意。允默认为,这场武斗是不必要的,因为没有比试意义。……卢少主莫急,且听我说。无需比试的原因有二:其一,修为,灵力,声明,财力,权势……无论从何考量,最合适的联盟盟主人选当数我骆家家主,后继无人之说无非是卢家对照璧婚事不满,这才阻碍骆家统领联盟。其二……”我一笑,道:“我不会输。”
在卢照崖愤怒又惊奇的目光里,我抬手阻了阻他要开的口,接着道:“我问的比法,是关于你输给我之后,卢家会付出多少给联盟,作为给联盟找麻烦的赔偿。”我更喜欢代价一词,但是此处用赔偿一词,更能让多数人接受。看着卢照崖脸色铁青,我有些好笑,道:“我记得,联盟预计成立学院以共联盟子弟进修,想必缺人缺物。不若这样,卢家免费提供学院成立初期所需费用的三分之一,如何?”
“骆少主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此声音如洪钟撞击,荡入耳鼓,比家主刻意压低声音要震人得多——我看见那边筑基修为的丁克之一行捂起了耳朵。
说话的人,是卢家家主,卢元石。
卢元石比我预想的要没定力些,我说的不过是初期钱物的三分之一,他便忍不住插话打断我了。卢照崖比他要好些,只是抿嘴不说话,心中的权衡在脸上表露无遗。我转头看了看卢照璧,他摇着折扇,无奈之情写在脸上,却不开口提醒。
和卢照崖不同,卢家照璧与我相交算是深厚,接触虽是不多,但是他了解我不亚于家主,知道我会在什么时候大概做出什么决定又能把决定做到什么程度。故而并不出声提醒卢家主。
我不言语,只是看卢照崖,他是提出挑战的人,他做出的决定,才有意义。我开口为大多数人获益的联盟讨利益,自然没人喜欢做坏人,跳出来豪气干云的说看不上卢家的财物。澄心园水杉林里,上千人静默不语。
月皎皎,风习习,不远处水台上,不知何时梅疏影的咿咿呀呀唱腔已变,换了铿锵激昂的腔调。风过水杉林,抑扬顿挫嗓音里,我隐约听得出他在唱:“当是时,群雄逼迫十面埋伏,虎伺狼环步步紧逼怎教的儿郎挣险境……”
近处,对面卢照崖道:“你输了,骆家付出什么。”
“同样道理,我输,骆家出费用三分之一。”我道。
要想牛耕田,需得给些甜,比如许个口头上的约定。因为我知道,这是镜中花水中月,只能看得着,永远摸不着。
家主在一众震惊的目光中看了看我,眉头皱着,仿佛不同意我的决定,却又不能出言阻止的模样。或许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家主是在为我担忧,不是因为我一语豪言就要散出家财,而是以父亲的身份为即将上战场的儿女担忧。
只有我知道,他不过是猜出卢照崖公然挑战藏有猫腻,隐约觉得我可能是那个背后推手。
……嗯,有本事去查,查到了算我的。
我分明比卢照崖果断,给出他想要的回答,他偏偏开始犹豫了。卢照崖看我的眼神像是看猎物,像是对手,又像是觉得我挖好了坑等他跳进去一样。
哦……说是我挖好了坑等他也没错的。如今确实是我想从他身上剥下一层利益。
林子依旧安静,那边的铿锵唱音转为沉缓圆润,飘过来的唱词是:“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弓似圆月,箭指敌首欲把头崩裂。”
怎么说梅疏影算是我这边的,唱词配得甚合我意,一如既往地在边上给我掠阵。看到对面卢照崖的脸色,不由得便笑得开心了些。
“好!我代表卢家接受。”
“崖儿!”固然我看起来可欺,利益唾手可得,卢家主还是不打算冒险。也是,骆家家主不曾阻止我的许诺,按照家主以往稳重的处事方式,就算有他爱女的形象竖着,也必然会引起卢家主警惕。金银欲取之而深思慎思,其谨慎令我佩服。
我之所以不在卢家主身上花大功夫,也是因为这点,等得只是卢照崖这一个“好”字。我抬起手道:“苍天以为证,击掌以为誓,诸位以为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