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游戏》三只绿豆芽

9、救命干粮

　　叶启明睁开眼睛，就看到齐琰放大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吓得他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直直地撞到齐琰的额头。
　　唉哟——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刚才两人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那力道可不轻，震得他头发晕。刚睡醒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叶子就着模糊的视线才勉强看清周围，齐琰也是被硬生生磕了一下，一只手扶额，无奈地说：“你每天起床都这么激动吗？”
　　“不是……我刚没反应过来。”
　　“算了算了。你可真厉害，睡着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齐琰的额头上也是微微地红肿了起来，颇为无奈地说，“这种情况下也能睡得这么好，叫都叫不起来。”
　　叶启明心里了然，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睡眠状况怕是和现实世界同步的，完全取决于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意志。他想什么时候睡下，这边就在什么时候醒来，中间那段空白时间估计天王老子也叫不醒他，大概像灵魂出窍了一样，半死状态了。怪不得昨天白天自己也是死活醒不过来，错过了一大早的出发时间，睁眼就十一点了。
　　他也不知道如何和齐琰解释，便打了个马虎眼蒙混过去。此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只是在清晨的薄雾笼罩下不太明显，已经临近七点钟，外面的世界应该也安全了。
　　“齐哥，我们先往山上走，离开这个森林的范围，应该就安全了。”
　　白天的藏生点不是那么安全，随时可能激怒什么怪物，触发了死亡条件。天亮后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往其他安全区域避难才是。古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在梭子岛，白天和黑夜的危险区域是完全颠倒的，这种物极必反、相反相成的感觉倒颇有些道德经的韵味。
　　齐琰收拾好背包，摸了摸晾出去的衣服，虽然还是有些湿哒哒的，姑且还是披在了身上。两人顺着湖心水游去，很快上了岸。昨天五人组摆放的柴火还在湖岸边，已经受了潮，地上还有未干的血迹，那死去的两个青年的尸体本应在地上，如今却消失不见。即便是腐烂的碎尸块，也不可能凭空蒸发了，空荡荡的红色地面上只有血迹还昭示着昨天在这里发生的惨案。
　　叶启明感觉背后又是一阵阵的凉意，不敢去想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去了哪里。齐琰先是看见了地上的血迹，又看了看叶启明，思索了一番，什么也没说便拉着叶启明的胳膊朝上山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两人便走出了森林。神奇的是，在盘根古树的树洞度过一夜后，在森林里的指南针又奇迹般地恢复了它的功能。梦魇魔窟的方位在梭子岛的南方海岸，齐琰便径直朝着北侧上山。叶启明穷得连口干粮都没有，指南针更是不用说，有齐琰带路，他只要安安心心跟在他屁股后面上山就是了。
　　走了一会，眼前又是一阵阵地发黑。齐琰在前面走得飞快，他实在是跟不上他的速度，越是拼命走，头就越晕得厉害。想来自己在梦境世界的身体也是近三十多个小时没有进食了，大概是低血糖，要体验一把饿晕的滋味了。
　　齐琰这边急着上山，才刚注意到后面的小尾巴走着走着就没了。回过头看，叶启明正虚弱无力地扒拉着旁边凸出的石头，低头出着虚汗。他恨恨地跑了回来，叶启明现在整个人都虚弱地像秋天里随风飘摇的小树叶，一阵强风刮过就要丧命了，于是齐琰二话没说就把背包里干瘪的馒头塞进了他嘴里。
　　唔……真香。
　　“你傻子吗？没干粮了也不说！”齐琰一边骂，手里用一种极其粗暴的方式往他嘴里塞着粮食，小叶子却也没被突如其来的干粮噎死——他吃得欢实着呢。
　　很快，两个馒头下肚，齐琰坐在路边等着叶启明消化下去。等了一会，他脸上逐渐有了血色，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重获新生。
　　“饿了就说话，懂吗？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活到现在的？”齐琰看他没过多长时间又生龙活虎了，就把没骂完的话接着骂了下去，无奈对面坐着个刀枪不入的二皮脸，骂人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理会齐琰的气愤。等齐琰一番话说完，叶启明只是像还没吃饱一样，意犹未尽地说了句：“齐哥，你真好。”
　　吃饱的滋味，真好！
　　小叶子默默在心里下决心，就算死在梭子岛上，也要做个饱死鬼，因为饿死的滋味是在太痛苦了，不是活人能忍受的，那真是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感。
　　但是齐哥也是要吃东西的，自己都吃了他两个馒头，他剩的东西也不多了，绝对不能再找他要了。叶启明心道，都是因为昨天晚上那碗麻辣烫，精神获得了升华。到了梦境世界里，连吃饭这件事都想不起来了，满脑子都是那刺激味蕾的辣味。
　　他成功在脑内实现通感，都感觉不到饥饿！
　　虽然心里不想吃东西，身体还是诚实的，不吃早饭再多走几步路，整个人就要摔在路边了，最后还是得连累齐琰。
　　齐琰莫名收了张好人卡，被噎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等着对面这只病兔子缓过劲来。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们这些大作家都是富家子弟，一个个都娇弱极了。可今天看你这挨饿的劲头，还真不像个有钱人的孩子。”
　　“……”叶启明汗颜，沉默了半晌答道，“齐哥，你好像误会了。我就是个写书糊口的，一跟作家沾不上边，二跟富家子弟沾不上边。我家都穷得叮当响了。”
　　就算在现实世界里，作家无疑也是个和富贵一词挨不上的职业，选这一行，如果不是国内畅销的知名作家，八成是吃不上饭的。而且他写东西顶多算个爱好，是绝对不可能辞了现在的办公室工作专职写作的，要不然就得委屈自己那苦命的弟弟养活自己了。
　　齐琰挑了挑眉，说道：“说好了信你，你可别骗我。外面乱成什么样了，你家要不是富得流油，你怎么可能安心当个吃白饭的大作家？你三天就得饿死。”
　　叶启明一个激灵，正对上齐琰质疑的眼神。外面？也就是说梭子岛外部的世界并不是和平的年代，是个乱世吗？他并不属于齐琰的世界，对除了梭子岛以外的世界、大家上船的原因、原本的生活都一无所知。被盘问得这么彻底，很快就要露了馅，便绕开话题含糊地答道：“真没骗你齐哥，我写那些东西也都卖不了多少钱，平时吃饭也都靠朋友救济。”
　　“朋友？朋友能养着你？”齐琰戏谑地笑了笑，眼里满是不相信，“你要说你被哪个大户人家看上了当x奴我还能信。”
　　……？？？齐哥好像误会了什么？？
　　震惊的叶启明顺着杆往上爬，隐隐猜到了齐琰所在的世界没有现实世界这样和谐，估计还是个等级制度严重的社会，x奴似乎被当做不犯法的、习以为常的事。而且话说回来，这个世界如果足够和平安定的话，也不会产生梭子岛这样供贵族看热闹的游戏。
　　“不是不是！我这人过得挺随性的，一两天吃不饱饭没什么关系，街上要饭也能要来嘛，所以就安心当我的作家喽。”
　　齐琰盯了他数秒，从那真诚的扯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才终于肯放过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你就说你是个乞丐呗。”
　　……
　　算了好像比x奴好一点。叶启明支支吾吾了一阵，并没有反驳。
　　“你那什么表情？乞丐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谁还没要过几口饭了？”齐琰看着他，撑起了下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连垃圾桶都翻过。”
　　叶启明一时语塞。
　　“翻那些有钱人扔掉的剩饭，足够活着了。”齐琰嗤笑了一声，似乎很是不屑，“可他们真够绝的，往剩饭里放老鼠药。”
　　“什么？？怎么能……！”叶启明瞪大了眼，齐琰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他嘴里说出的这些让人细思恐极的经历是家常便饭一样。
　　“呵，你是运气好，没翻出来过毒药。我那哥们儿就被毒死了，他们眼里我们就是一群臭老鼠吧，毒死几只就是为民除害了。”
　　他外表满不在乎的表情下，眼神中却是绵长的恨意，浸透了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