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游戏》三只绿豆芽

8、信任危机 皮断腿的齐

　　叶启明愣住了，他感觉血液似乎都冰冷地凝固了起来，心底一阵阵寒意上窜。
　　齐琰这句话像是在暗示什么，也许是在逼他讲出实话，也许只是为了告诉他，齐琰知道些什么。
　　难道他知道自己把他写成书的事？他知道自己已经是第二次经历七夜游戏，因此看到那些怪物已经产生了心理免疫，即使剧情和经历的走向不一样了，也没有太过强烈的恐惧感，还能冷静下来思考事情？
　　还是说他知道梦境世界的事，知道叶启明这像穿越一样的特殊能力，知道他为什么会对齐琰有种无来由的信任，只因为他是能活到第七夜的主角？
　　一时间，小叶子心里有千万种想法，这一次，他是真的感受到了心底升腾起的恐惧。他不害怕那些碎尸块和怪物，他害怕的是齐琰不信任他，害怕齐琰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后对他产生什么偏见。
　　齐琰只是看着他，淡淡地笑，似乎并不需要他做出回应一般，就紧接着说道：
　　“你太有意思了，好像真的把梭子岛当成游戏在玩。”他摊了摊手，一副很无奈的表情，“但你是对的，既然已经这样了，不想开一点也活不下去。”
　　“也许找到规则，就能打破它了呢？”
　　月亮当空，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树洞是中空的，能活动的空间很小。树干像曾被雷劈过一般开裂，里面的空间只可容纳最多三人，栖息在树洞中睡觉，可能半夜一不注意，稍微错开身，半边身子就会落到树洞之外。
　　来到湖心岛的路上，齐琰和叶启明的衣服都被湖水浸泡了一遍湿透了。小叶子注意到，那些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齐琰拿树枝撑着挂了起来。
　　规则，打破规则……
　　“你还说我靠谱，我现在觉得跟着你可能更靠谱。”在小叶子沉思着对策时，齐琰打断了他的思路说道，“你说，明天一早是上山找新路，还是下山回那个山洞？”
　　又被发问了……叶启明这会儿心里打鼓，甚至觉得齐神的每一个问题都有陷阱，一不留神他就会揪着哪个点不放，逼问他到底有没有前七夜循环的记忆。
　　他在心里打了个草稿，便底气十足地回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齐哥的吧？”
　　……
　　对面的齐琰沉默了。
　　等等，从一开始就是齐哥盘问我，我说了这么多，齐哥也该说点什么吧？
　　小叶子自认为这回答是万无一失了，可齐琰却深深叹了口气。
　　“要我说，我就在这树洞待上几天，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等第七天再走就完了。”
　　“那怎么行？在这里待着没有食物也没有水，这森林里的东西又都不能吃喝啊！”
　　“谁说没食物？叶兄弟。” 齐琰突然敛了笑容，向他靠了过来，“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身上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叶启明不由自主又向着这一侧的树干挪动了一点，抱紧了膝盖。
　　“你这一个大活人不是在这儿呢吗。如果我们只有一个人回去了，不管他说什么大家都会信的，你说是不是啊？”
　　齐琰这时已经快贴在叶启明身上了，他一只手撑着树干，把叶启明死死卡在自己两臂中间，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齐琰讲话时，温热的鼻息拂在叶启明的脸颊上，叶启明感到自己的心跳都漏了几拍。
　　齐琰长得不算惊为天人，但也是个丰神俊朗、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一张脸有棱有角，鼻梁英挺，剑眉斜立，立体的五官轮廓分明，嘴唇倒是薄薄的，反显出一种肃杀之气。他笑起来时放荡不拘，板起脸来就透着一股子杀气，整个人英气十足。
　　这样一张帅脸正挂着一脸坏笑盯着自己，叶启明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等他意识到时，才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心跳都要骤停了。小叶子十分佩服自己还有闲心欣赏齐神的脸，这张俊美的脸的主人很可能会成为他在梦境世界短短人生中所见的最后一个人——如果他真下了狠手的话。
　　“哈哈哈，你这么紧张干嘛，我就是吓唬吓唬你。”齐琰“噗”地一声笑了起来，放开叶启明退了回去。他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的叶启明，笑得人都仰过去了。
　　“齐……齐哥！”小叶子憋得脸都红了，可他断然不敢站起来反抗，怕齐琰一会又反悔了，把他剁了，烤烤火，这七天就都有肉吃了。
　　“你真以为我要在这里把你杀人灭口啊？”齐琰身子一抽一抽地，整个人笑得不行了。小叶子坐在树洞的另一边，紧张兮兮地靠着树皮，抱着腿缩成了一团，不敢打扰齐琰，这时，他心里两种想法交织在一起：
　　我就知道齐神不会那么狠心的，他怎么会白白杀了我！
　　但他万一没开玩笑，饿极了把我煮了吃了可怎么办！
　　太阳下山后，月亮已高高地挂起，透过岛上隐隐的雾气在大地上投射出淡淡的白光。看上去，树洞外的世界和遮掩物内一样，一片祥和。
　　“你说，现在要是走出这个树洞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齐琰笑够了，又开口发问。
　　“我也不知道……但还是不要轻易尝试这种危险的事吧。船长既然说了让我们晚上躲起来，应该是没错的吧。”
　　“连你也不知道吗？”齐琰轻笑了起来，叶启明没有深究他话里隐含的深意。
　　“对了，你看，那五人组拿自己做实验，让你摸清楚了鬼影丛林的规则。我要是也拿你做实验，是不是就可以试出晚上的光线有没有问题了？”
　　……
　　合着我在这儿就是个小白鼠！齐神琢磨着把他推出树洞做个试验品，要是真有什么危险，我凉了也不关他的事！
　　小叶子内心暴风雨式嚎啕大哭。
　　“齐哥！你冷静！我真的是没有事瞒你，也不想害你，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哈哈哈，谁说我要害你了。”齐琰说道，“我就算要害你，也要让你发挥完全部价值啊。起码明天多找到一个藏生点，拿你试水也有点用。我又不是闲的没事干，把你推进湖里，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
　　没等叶启明来得及反驳，他便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齐琰越说越起劲，这似乎是叶启明在认识齐琰的这两天时间里他话说的最多的一次了，可是内容却让人胆战心惊。
　　“其实你也有很多方法可以杀了我。”他兴致高昂地说，“你应该打不过我，但你可以阴我。”
　　“你可以先假装睡着，等半夜我入睡了以后，你就把我半边身子推出这个树洞。如果外面真有什么恐怖的事情，我已经死了，如果什么都没发生，你就假装自己睡迷糊了不小心。或者你可以不告诉我果子和湖水的事，骗我吃果子，喝湖水，到时候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齐哥！这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死法吧！招数都让你想尽了！我还怎么活！
　　叶启明即使掐灭了齐琰的话茬，他觉得自己再不这样做，齐哥会列举出“叶启明的一百种死法”，说不定哪种他特别中意，说到他心坎里去了，就真想尝试一下，拿叶启明做活靶子练手呢？
　　他赶紧止住了齐琰的联想，一脸真诚地说道：“齐哥，我觉得我们应该相互信任。”
　　“虽然我们也刚认识第一面，但你真想杀我的话，刚刚在湖心岛把我推进水里，不救我就可以了。你救了我两次，我是绝对信你的。我希望你也能信我，之后的几天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优先保障你的安全。”
　　叶启明说这番话的时候满心都是期待，期望齐神能忽略他这些可疑的细节，相信一次他的真心。不论如何，梦境世界并不是叶启明所在的真实世界，如果在梦境世界发生了任何变故，即使牺牲自己的性命，他也会让齐琰活下来。
　　齐琰本来还在开玩笑，听到这些话，神情也是严肃了下来：“行，我信你。”
　　“那接下来可以说说你明天的安排吗？”
　　……
　　小叶子再次沉默了，他隐隐有一种错觉，齐神还是在试探他，只是为了诱导他讲更多的话。
　　算了，火坑我也跳！
　　“还是……上山吧。我觉得……我个人觉得吧，回到原地没什么太大意义。这个游戏既然有藏生点的规则，肯定不能让我们就在同一个地方苟七天吧。我们不动，其他上岛的人不会也坐以待毙。现在关键是得到更多的信息，抢占先机。”
　　“行，听你的。” 齐琰朝后躺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睡吧，不早了。明天还要靠你开路呢。”
　　……小叶子现在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敢死先锋，不管自己说什么，齐哥都会连声称好，一声不吭地跟着他走，直到他试出了梭子岛上的坑，齐哥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齐琰的呼吸声逐渐沉重起来，他迅速地睡着了。叶启明也有一丝倦意，主要是心累。他闭上眼睛，回到了现实世界。这一宿，他继续翻起了《七夜》的小说，试图找到梭子岛规则的突破口，一定不让齐神失望！
　　神奇的是，他发现自己确实抢了严素织的很多戏份，不论是梦魇魔窟的初遇，还是鬼影丛林的探险，这些都是齐琰和严素织两个人共同经历的，自己只是个小跟班狗仔。这一次，严素织一直留在梦魇魔窟，并没有跟着齐琰，实在是太奇怪了。
　　另一方面，叶启明又很担心严素织被留在石窟的孙涛坑死。这次没有齐琰带着她，如果第四夜她还留在石洞里，孙涛就会封洞，让所有人都在洞里被活活烧死。抢了女主的戏份，要是还把她坑死了，自己也太过意不去了……
　　叶启明决定，在第四夜的白天一定要回梦魇魔窟去带上严素织，揭穿孙涛的真面目！
　　另一个疑点在于突然出现的五人组，在《七夜》小说的记录中，这五人完全没有出现过，假使岛上真的有其他人存在，按照梭子岛的游戏规则，最后仅有一人能活着走出七夜游戏。如果不能确定岛上真实的生还人数，这个游戏规则要怎么完成呢？
　　无论如何，自己势必是要确定彩云和那中年大叔的生死。就目前的线索来看，叶启明还没有找到能让所有人不用自相残杀就顺利离开梭子岛的方法。现在的他没那么圣母，他只想优先保证齐琰出岛，如果有可能让齐神的老婆也活着，那是最好，如果不能，即使杀光其他所有人，他也要让齐琰活着出去。
　　叶启明心中震撼，原来，除了齐琰，自己仍旧没把《七夜》小说中存在的其他人当成活人来看。他不懂自己心中这股对齐琰的执念从何而来，只知道，从能和齐琰面对面讲话的第一天起，他就下定决心要救他出来了。
　　第三天的藏生点在山上，又会是一场硬仗。
　　清晨六点时，叶启明再次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