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缺》五百回眸

2、【无题】─重生 很多事是无

　　【无题】─重生

　　人世的流转是瞬息万变的。

　　永远没有人能知道人生的下一刻会变成什么样子。没然与天人的传说也是一样。

　　他们就像是每一段凄美爱情故事里的主角，上天独厚的垂怜并没能让他们厮守在一起。

　　苍天赐予的奇迹让天人将心找了回来，但痊愈的代价就是失去这一段曾让江湖为之沸沸扬扬、刻骨铭心的爱情。

　　病愈的天人未能接受没然的挽回，这让没然着急的无法理解。他不懂！为何他的所作所为无法得到天人的谅解？

　　＂为什么？＂许多日子前的那天，没然这么问。

　　＂很多事是无法重来的，若破镜难圆，如逝水不返。很多时候，机会往往只有一次，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过了这个月圆，就永远不可能再是下个月圆。＂

　　没然永远记得，天人在说这段话时，那种像是什么都放弃了、又像是透悟了什么的云淡风清，那表情…让人疼得想落泪。

　　那模样就彷佛曾经那么激烈的爱恨纠缠，都像是水波无痕般，在风荡过后就如止水平静，不撩涟漪、不起波澜。

　　然后，原本痴狂纠缠的两个人，就像是站在歧路的分岔点上，往着不同的方向背道离去。

　　在他痴傻多年后的今天，天人回到了他曾与白衣衣者共度数十寒暑的小屋。

　　可是就正如同人终其一生都要历经生老病死、聚散离合一般，迎接天人的，不是一张久别重逢的笑颜，而是一具了无生气的枯骨。

　　认出枯骨身上衣饰的那一剎那，天人只觉得天地都失去了声音，四周的景物就像是被拉远的画面，离他好远、好远……

　　瞬间，漫天的白幕笼罩住了他的世界，时间的起点好似回到了当初他与衣者相识的那一天，天际只剩下整片的大雨滂沱，撑着把伞的白衣少年就那么昂然而立的站在雨中，与那衣衫褴褛、浑身湿透的小男孩宿命相遇般的对视着。

　　当曾经拥有的世界从眼前崩溃了之后，剩下的还有什么？

　　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于是，在数天之后，幽静的小屋从此少了两个人、却多了一座坟。形容憔悴的天人就消失在那天朝露轻散、落花委泥的清冷中……

　　从那之后，江湖上又开始了新的传说。

　　传说天人消失的隔一天，衣者的墓前出现了一位身着灰袍、头戴斗笠的苦行僧。没有人知道苦行僧在衣者的墓前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苦行僧怀抱着入世扬善的思想四处云游。

　　而在苦行僧背后，总是有一名蓝衣剑客紧紧跟随。只要有苦行僧出没的地方，必定能寻见蓝衣人的踪影。

　　曾有人问蓝衣人：为什么他总是远远的跟随在苦行僧的背后？

　　蓝衣人却是答非所问的回答他：＂人总是要等到错过了才后悔莫及。我已经错过了一辈子、不想再遗憾第二次。＂

　　就这样，数不清的几许花开花落之后，总是跟在苦行僧背后的蓝衣人也如燃尽光亮的星子般，沉落在点缀着千万梵灯的长河里。

　　蓝衣人死去的那一天，苦行僧如同以往一般平常、平静，只是在蓝衣人的墓前站了一整天。

　　然后在冗长的黑暗结束、天降第一道曙光之后，接下来的六天里，苦行僧只是在墓前静静的默诵着经文。之后在蓝衣人死去的第八天破晓，便踏着满林子清风落叶的残响淡然离去，继续着他未完的四方之路。

　　在那之后，一次的偶然让苦行僧拾得了一个婴孩，一双透悟世情的双眸难得泛起了些许的涟漪。

　　＂孩子，既然你我有缘，那从今以后咱们就相伴相行吧！＂

　　苦行僧依照婴孩身上刻着『袁』字的金锁片为他起了个名字──名讳＂未识＂。

　　不知几回寒暑交替，未识一天一天的成长，苦行僧却一天一天的老去，老的直到他走不动了，他们便在一座不知名的村落里停摆，未识也在这个村落里成家、立业。

　　一年之后，在未识之妻临盆的那一天夜里，苦行僧就在一声响亮的婴啼中长逝。苦行僧活得很老、很老，一直到他临终之前，他只是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长叹，然后带着平静离开人世。

　　未识为了纪念苦行僧，他将婴孩取了个名──名为＂未竟＂。＂袁未竟＂、＂缘未竟＂，希望轮回的来世能因缘再续。

　　苦行僧死去后只留下了一本手札予未识，本子里头记录着苦行僧的前半生，手札的记载到了苦行僧出家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了，后半余留下了大片的空白。

　　手札最后的记载只写了一段话：

　　＂也许人生本来就是充满着不完美。从那之后──开始有些明白人世所谓的聚散、红尘但见的消长。因为这样的人间，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圆。有圆有缺，才更显出圆的完满。

　　所以当自己透悟了这点之后，对以后的悲欢离合就不会再像从前一般──那样深深的无能为力、深深的无法自己。

　　那样……就不会有所谓的伤心。

　　有，那也只是淡淡的心微动，为这个不是人们以为的圆而叹息。

　　久远之后，蓦然想起，没有喜、没有悲、没有笑、没有泪，只有了悟的释然伴着此生回眸淡看。那其实就能发现，人生──不过只此！走这一遭就无须太执着。

　　‘执着是苦’。＂

　　．

　　阖上手札，未识却不禁潸然泪下。

　　＂他在写下这段话时，一定很伤心、很伤心………”

　　苦行僧人生的最后，未识将那本手札跟他一起葬了。

　　然后，没然与天人的传说就在时间的埋葬与世人的善忘中淡去。

　　之后，又是不知的几度春秋，在天蓝如染的晴空下、高耸参天的神木底，一位少年与小男孩在命运齿轮的启动中相遇。

　　“我叫袁未竟，你呢？”略大的手掌拉着天人下凡般的小仙子。

　　歪着漂亮的头颅，灵动的眼眸眨呀眨的，精灵似的小脸朝少年露出了一抹可爱的笑容。

　　“　解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