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寐》介么角落

3、六 七

　　六
　　静烟袅袅。一个男子黑色的华服上暗红色的图腾诡异而华丽。
　　“哥。”外面一声叫唤，冲进来了一个人。
　　“九？”看清了来人，“你去哪了？”
　　“去长安了！”
　　男子皱眉，“去那做什么？”

　　“我把公主带来了！”少年得意地讲着。
　　一阵诡异的安静。
　　男子忽然笑了，轻倚在墙上，长发拢到一边。一半隐在黑暗中，眼中闪着斑斓的色彩。颓废中透着一股高贵。
　　不过是一个敷衍的理由，这小子却真的去干了。即使不用抓到人，火候到了，也会让他当上护法。

　　“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少年担忧。
　　“没有。”男子从阴暗中走出来，“这左护法的位置是你的了。”
　　“咦？”少年歪歪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那男子离开的身影，大叫，“你不去看看吗？她真的很好看呀。”
　　没有回应，身影消失了。

　　真的很好看呀，年仅十四，倾城之色。

　　姿婵端坐在亭子里，听着鱼在水里吐泡泡。
　　这个湖似乎是很多人的必经之路。岸边不少人来来往往，时不时探头张望张望。
　　姿婵看了渐暗的天色，起了困意。

　　那个少年不会真的就这样走人了吧？
　　天已经全黑了，还是没有人来。亭子中很冷。
　　姿婵起身，坐了近两个时辰，腿脚有意思僵硬。
　　沿着那座在夜晚中模糊了的竹桥。一步一步小心地走着。
　　恍惚间，打了个哈欠，便落入了湖中。
　　声音不是很响，这更遭了。
　　姿婵一直往下沉，却觉得湖水很温和。很舒服啊。

　　华灯如夜，月如钩。
　　两个端着灯笼的侍女和上门，哆嗦了一下。
　　“我就说咱要遭罪了。小公子现在当了护法，心里兴奋，估计一个晚上睡不着。快回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回来换班。”
　　另一个侍女应和，“听说小公子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子，怎么没见着踪影？”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湖边靠去。
　　月光寒寒地映在水中，水潋滟。
　　“诶，你看那是什么？”
　　一个侍女捅捅旁边的人，下巴朝那片水域扬了扬。
　　湖心挥洒着月光，但光芒比天上的还亮。
　　似乎是一个人，白色的衣服反射着月光，所以光芒非常强。
　　两个侍女惊叫起来。
　　“是人，有人在水里！”
　　千九还在喜悦中无法自拔，一会儿弄弄香炉，一会儿把剑拿出来擦了又擦。
　　擦剑身的时候，映出了自己的眼睛。
　　千九忽然愣了一下。
　　那个眼睛永远半寐着的女孩子。
　　啊，自己把她放哪了来着？

　　千□□一般地推开门，朝那片湖跑去。
　　已经围了不少人了。
　　千九拨开人群，湖中是大大的月光。
　　姿婵浮在水上。
　　千九吓得不轻，第一反应是完蛋了，自己把那皇室当宝的公主给弄死了。
　　湖边有人犹豫着要不要跳下去，但觉得这事太玄乎，都在徘徊。
　　“扑通”一声，有人喊道：“啊，小公子跳下去啦！”
　　湖水出于意料是温暖的，千九朝中心游去。
　　游到姿婵身边，千九才发现姿婵在水面上的衣服一点也没有湿，犹豫着，把手指往鼻下一探。呼吸均匀，面容安详。
　　千九冷汗。
　　这个人，不会是在水上睡觉吧？
　　姿婵皱了皱眉头，睁开一条缝，月光刺眼。
　　坐了起来，岸上是奇怪的惊呼。
　　因为有人，坐在了水上。
　　满湖的星月光芒，在做她的背景。
　　千九也吓得不敢出声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
　　看到千九，姿婵忽然笑了。身子也渐渐沉下去。千九回神，急忙伸出手揽过朝岸边游去。
　　回到岸边，两人的衣服都湿了，有人递上两条毯子，千九先把姿婵裹起来。
　　侍人领着姿婵去了客房，千九挥散了围观的人。
　　姿婵回头，看向那片湖。
　　刚才自己醒后坐起来的时候，湖中亭子上的那个人，黑色的衣袍上，像是蔓延了血一样。诡异的华美。感觉上，似乎早就在那里了。
　　姿婵净了身，换了千九给她准备的衣服，坐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现在的确是凡人。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
　　还是神力无意之中泄露了？

　　封印并没有解开。
　　姿婵放心了，挥了灯，躺下安心地睡觉。

　　次日，姿婵推开门时，觉得自己是睡到正午了。
　　门口侯着两个侍女，一见到姿婵，立刻低着头端进来了洗漱的用品。
　　刚洗漱完，千九跑了过来。一见到安坐在椅子上的姿婵，嚷道：“我都来过三趟了，每次你都还在睡觉。你还真是嗜睡，昨晚你是在水里睡着了么？”
　　姿婵静静地坐着。
　　千九奇怪：“你怎么能在水……”
　　没说完，姿婵抓起千九的手，另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肚子，一脸为难的神色。
　　千九又咧开嘴了：“原来是饿了！走，带你吃好东西去！”

　　千九拽着没罩面纱的姿婵到处跑，回头率百分百。
　　跑到来到一个花厅，中央的石桌上早已布置好了饭菜。
　　一个侍女迎了上来。
　　“小公子，宫主吩咐了，他不来了。”说完后退下。
　　千九想了想，点点头。然后邪邪一笑，看向姿婵：“看，刚好腾出了你的份。”
　　坐下，执箸，却吃吃下不了手。
　　入世为人，却也得裹腹。虽然必须得吃东西了，但姿婵也只吃些素食和果脯，其实也就那么一点点。

　　这寒宫里对千九的称呼倒是有趣，宫里弟子叫他九公子，宫里的侍人叫他小公子，最近又隐约听得叫护法了。
　　“是不好吃？”
　　千九一只手倚着桌子，看着姿婵。
　　姿婵轻轻摇头，放下筷子。
　　然后指指旁边侍女手里端着的饭后水果。
　　“你是想吃果脯？”
　　姿婵点头。
　　千九了然，跑过去接过盘子，自己递到姿婵面前。
　　姿婵摘下一颗葡萄，很享受地吃着。
　　这个少年，虽然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好，但是心地，其实是善良的吧。

　　姿婵吃着，忽然想到前几日的夜晚，微微皱起来眉头，似乎有些奇怪隐约感到不太平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七
　　安静的书房，光线却很黑暗。
　　千琼静卧在玉案前，一手托腮，另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地叩着玉案。眼睛盯着某一出角落，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前面空地上忽然投下一大片阳光，进来了一身青玉色的男子，神色恭敬，单膝跪下。
　　“启禀宫主。小公子带回来的人的确是瑛煌公主，皇帝今天早上怒了，下令要彻查全国，找出公主。”
　　“殷朔，那个女子你觉得她是公主吗？”
　　殷朔迟疑了，揣测着千琼的话。
　　“属下还未见过公主，不敢断言。”
　　千琼的眼睛微眯起来，狭长且危险。
　　“那好，皇宫那边你盯着。今日起，命千九为左护法，补了殷离的位置。”
　　“是。”
　　很少有人敢揣测千琼的想法，往往那些人都会聪明反被聪明误。
　　殷朔是个聪明人，但在这一方面，他宁愿白痴一点。死心塌地地给千琼办事，别想其它，才会有比较好的回报。殷离殷朔只是护法中的职位之称而已，殷朔的本名并不叫殷朔，但在寒宫生存，谁都懒得管你到底是谁。只比力量的强弱而已。
　　千九虽然是千琼的弟弟，生性顽劣，性格古怪，但功力不低，千琼曾经不中用他是因为他经验还不够，且羽翼未丰，殷离之位好久以前就一直空缺，现在江湖形势很好，寒宫管制要塞，没有多大动静，快过年了，大大小小的比武和排行榜要到明年，正是闲暇时候，让千九接任职位磨合一下，不是个坏事。
　　殷朔也只敢揣测到这，接下去就不想了，只惦记着刚才千琼交给自己的任务，打算在天黑之前赶回皇都。
　　路上千九迎面而来，笑得十分灿烂，似乎心情很好。
　　“殷朔，是要去哪？”千九笑嘻嘻问道。
　　殷朔看出千九心情不错，便回答：“去长安几日，宫主刚提升你为左护法了。”
　　“恩，恩。”千九更开心了，又向前走了几步，还回头说道：“天气凉了，多带几件衣服。”
　　殷朔差点一个踉跄，脸上挂黑线之余，不由感叹小公子今天心情果然很好。
　　天气渐寒，但习武之人并不会太在意，但宫里多了个女客，还是小公子认的妹妹，千九样样都要弄得最周到，一时擅自从千琼的华夙阁调了不少人手去布置姿婵的居所。
　　天气渐寒，屋外回廊左右共摆了六个鎏金炉子，到了冬天都暖化屋外的雪。地上铺着雪狐髦，屋角熏着暖炉，摆了几株在金贵的兰草，整个房间春意盎然。
　　姿婵在天上地上都被伺候惯了，理所当然地受了。
　　她这一走到底引起了多大的轩然大波也没有仔细想，倒对这白白的建筑群产生莫名的好感，千九每日献殷勤也成了常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到了这里她发现，这里的人各个都了得，内心的情感永远不外露，不想皇宫里，妃子会将喜怒哀怨写于脸上，虽然有时会在暗地耍手段，但多少都会在眼神中流露出自己的欲望。但这里的人没有。
　　“呐，小婵，要过年了，山下热闹着呢，要不要去玩玩？”姿婵对悄然变化的称谓并不敏感，千九来找姿婵，金冠玉带，手中的换了把象牙骨扇子，翩翩贵公子呐。
　　对外称，姿婵是自己认的义妹。
　　姿婵点点头，身后的侍女识事地去取了狐裘暖袍。装束完了，姿婵正欲走，被千九拦下了。
　　“等等，有样东西要给你。”
　　姿婵静立着，等着。
　　千九向后转身，从侍候手中接过一个长长的布袋，往桌上放去。
　　“拆开看看。”

　　拆开袋子，是一本空白的小册子，还有一只装笔的小袋，是只小笔，袋子里还有一小瓶墨粉。
　　“用笔弄点墨粉，沾点水，墨粉遇水既化，就可写字了。这里的墨粉够你写不少字了，还有这纸，我是特意去寻的密纸，字写在上面，半个时辰后既可消失，不用老是换册子了。”
　　姿婵还是有些不明白，茫然地摆弄着那些东西。
　　“你如果想说什么话，就写出来，你又不喜欢看人，有时难以和人交流，这样你就可以和别人交流了！”
　　姿婵恍然大悟，眼中满是谢意。
　　千九被盯得不好意思了，道：“走吧！”
　　姿婵俯身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待后来转身，展开小册子，上面两个蜿蜒秀逸的字像画一样，虽然和平时见到的字不太一样，但千九还是分辨出来了。
　　“谢谢”姿婵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