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又是一年(吸血鬼文)》夜岚衫

49、第４９章

　　那是属于猎食者的眼神，居高临下而又充满蔑视，令奈雅的身体猛然间僵直了。源于本能的恐惧让她想远离这只一动不动的兽，但手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弹不得。这一刻她恍然间知道了内心深处不安的所在，只不过一切看起来都太迟了——弱肉强食，这不是靠文明或武器就能挣得的地位，而是在两者对持一刻就已经确定了的，源于塑造了生命本身的不可逆的肉体和精神。
　　她曾幻想过突破这“弱势”的地位，至少不会像那些弱小的生命般卑微的死去，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没有变——无论是曾经手无寸铁的她，还是现在身为吸血鬼猎人的她——在面对强大而冷血的血族时，她仍然会因恐惧颤栗不已。
　　狠狠咬住下唇，她猛地用左手捏住了右臂的伤口，身体就因疼痛反射性地弓了起来。但这举动引来了一阵突如其来的冲击，当她意识到动弹不得的时候，整个人已经仰面倒在了地上，而那柄剑则笔直地甩了出去。
　　尖锐的刺痛伴随着贪婪的吮吸如洪流般在耳侧响起，奈雅张大了嘴犹如缺氧的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她的双手被苍晓死死扣住，胸口被他的膝盖狠狠抵住，五脏六腑就像要被挤压出来一样翻江倒海。记忆里相似的疼痛和触觉让她陷入了更深层的恐惧，那双不住瞪大的双眼就直直看向天际——看向了那轮明晃晃的太阳。
　　“放了我……”她模糊地喃喃道，双手紧握。
　　“放了我……”她断断续续地重复着，眼泪就缓缓流了下来。
　　若是苍晓此刻肯回过神看她一眼，或许就能在她脸上寻到想要的神情。只不过现在他的脑海里有的只是无法抑制的冲动——对鲜血的欲望和对生命的渴望——他想要做的、正在做的就只有吸干身下这女人的血而已。

　　然而远处的阴影里，有两双暗红的眼正窥视着这一切。
　　“那个女人会死，加比。”其中一只对另一只说道，“要阻止他吗？”
　　“怎么阻止？”随着一声轻笑，阴阳怪气的声音扬了起来，“难道要我用你喂饱那个男人吗？”
　　“可是那人不是说过不要对那女人出手吗？”
　　“那人还说要引他们去西面呢，但是如果他们不肯改变主意，你还能指着他们说‘这是伊恩大人的命令’吗？！”
　　“那我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看看还能做些什么了。”
　　说罢，那个叫加比的男人撇了撇嘴，神情极为傲慢。只是他或许还不知道，他口中的“伊恩大人”此时正跪于一个女人的脚下，神情谦恭。那个女人就是凌驾于西侧血族的王，一个有着琥珀色长发和红眸金瞳的女人——纳塔利。

　　“你能来我很高兴，伊恩。”那女人沉静地说道，“你为我带来了安罗德的消息吗？”
　　“是的。”伊恩低下头回道，“时机已经成熟，他希望您能履行许下的诺言。”
　　“这事他应该亲自开口，而不是由你代劳。”
　　“他正在路上，再过几天就能抵达。”
　　“所以先让你来探探口风吗？”纳塔利狐疑地看了伊恩一眼，右手卷绕着前胸的长发，“他为什么没和你一起来？”
　　“他现在有事在身，但是正在向前往这里。”伊恩含混地答道。
　　“我听说前段时间他一直混居在人类当中，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
　　“他只是选择了较为有利的环境，您也知道安第斯并未放过他。比起那些不停找上门的家伙们，猎人好对付得多。”
　　“这样就好。”纳塔利笑道，红眸如水一般漾开。只见她缓缓站了起来，拖着厚重而层叠的裙摆踱到了伊恩面前，“带我去见他。”
　　“您是要离开宫殿吗？这未免有些不妥。”伊恩迟疑道，面露难色。
　　“不要把我和那些年迈腐朽的长老相提并论，即便站在了这里，我也有我的自由。还有一点不要忘记，我与苍晓是有婚约的，对他所做的事我无法视而不见。”
　　“当然。”伊恩恭敬地答道，笑容隐约。

　　随着晨曦的降临，那喷薄的朝阳完全笼罩了这片大地。或许正是因这刺目而灼人的阳光，荒芜中那个黑色的身影猛然间扬起了头，唇齿间的血就滴了下来，打在了身下人苍白的脸上。
　　下意识低头看去，苍晓恍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手指就划过了奈雅脖子上的齿痕。沾满鲜血的手掌让他兴奋，她昏睡过去的“顺从”让他兴奋，若不是白昼的气息太过恼人，他或许会因这温热的血再饱餐一顿，但现在的他不得不找地方躲避起来。
　　那面前这个濒死的女人该怎么办？他舔过她脖子上的血想着，指尖在她脸颊来来回回。
　　——救或不救，仅凭他一时兴起，就像当初拍卖会上她一时兴起买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