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笳汉月》苏小糖

10、闭月公子

　　粉色的采衣色泽纯丽，带着女童般的天真烂漫；藕色的襦裙飘逸素雅，仿若豆蔻少女的可爱纯真；藏青的深衣曲裾端庄大方，则透露着花季少女的活泼明快；最后是隆重的大袖礼衣——雍容大气，典雅端丽。

　　这是我吗？飞云入髻，明眸皓齿，镜子里那个盛装打扮的少女，眼神有些惊叹有些怀疑。

　　唉，真是人靠衣装，小小感叹了一下。经过牡丹的一番修饰，我也变成大美人了。此时的牡丹应该见到张生了吧，那一定要保佑他们能顺利出城，千万别又生出什么枝节。那今晚呢？今晚我这个冒牌牡丹可以顶得住吗？得想个既能拖时间又能保全自己的方法才行，头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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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萧公子，这边请。前边就是牡丹姑娘的厢房了。”好大的嗓门。

　　“好吵，扰人清梦。”朦胧中擦了擦口水。

　　“小小这死丫头，也不知死哪去了！”大嗓门还有点怒气冲冲。

　　小小？谁在叫我？……一个激灵，觉也醒了大半。该死，都什么时候了我还能睡着！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大敌当前了！

　　整了整衣袖，想想反正现在也逃不了，索性先平静下来，看看来者是何许人物再做打算。于是，学着牡丹的姿势，背对大门坐着。

　　吱呀——门开了，又关上。

　　待我挑了个优雅的转身，没想到心跳又剧烈起来。只是简单的宽袖长袍，束发戴冠，站在屏风旁自成一道风景。眼前站着的是个风姿绰约的美男子！一时有些看痴了，直接忘记该说什么了。

　　萧公子见我惊愣的样子，莞尔一笑，道：“在下萧某见过牡丹姑娘。”

　　我只好急忙回礼：“牡丹见过萧公子。”问过好后又不知该再说些什。只能假装矜持了。

　　在厅里的圆桌坐下，这位萧公子的目光探究地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炯炯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看得我的脸也滚烫起来。

　　“素闻花满楼第一头牌牡丹姑娘花容月貌，才艺无双。今日一见，姑娘果真是明艳动人，娇俏可爱。假以时日，必是倾国倾城。”

　　“公子过奖了。”听见如此赞美，内心还是偷偷开心了一下。但转念一想，他这可是话中有话，四两拨千金。他看出来我不是牡丹了？还是单纯地嫌我没有牡丹的妩媚动人？这可不行，得做些让他信服的事。于是心下一动，决定卖弄一下“牡丹姑娘”的“才艺无双”。

　　“萧公子，请用茶。”微微翘起兰花指，斟上龙井，顿时屋内芳香四溢。肚里收刮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可以应景的诗句，急忙稍作修改朗诵道：

　　“寒夜客来茶当酒，
　　竹炉汤沸火初红。
　　寻常一样窗前月，
　　才有佳人便不同。”

　　“好一句‘才有佳人便不同’。”萧公子听了狡黠一笑，稍作停顿也念起来：

　　“银瓶贮泉水一掬，松雨声来乳花熟。
　　朱唇啜破绿云时，咽入香喉爽红玉。
　　明眸渐开横秋水，手拨青丝醉心起。
　　台时却坐推金筝，不语思量梦中事。”

　　好你个萧公子。竟然看出我刚才在打盹，还作了首诗来讽刺我。脸刷地红了，真尴尬！不过眼珠子一转，倒让我想到了拖延时间的法子。

　　俗话说死猪不怕开水烫，既然被揭穿了了我的“真面目”，那就继续胡搅蛮缠吧：“嗯……刚才我等公子等得太乏，就轻憩了一小伙儿。可这一觉我可是睡得不安稳，梦见了许多有趣的事儿。”

　　他看我眉飞色舞，也挑了一挑眉毛说道：“哦？有趣的事儿？”

　　看他兴致勃勃，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于是开始把西游记的故事七拼八凑地说了起来，从石猴子临空出世说到拜师学艺，从大闹天宫说到三大白骨精……洋洋洒洒，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后来呢？那个和尚和他的徒弟们最后有没有取到经?”一脸很好奇很想知道的样子。

　　“今个也讲了大半宿了。欲知详情，且听下回分解。”你想知道，我就不告诉你！而且估计这个时候，牡丹和张生肯定已经出城了。一直讲下去也不行，我也得想个办法脱身。

　　“是啊，夜也深了。”他一见我下了逐客令，神情有一刻稍纵即逝的黯然。“不过，不知道萧某今夜是否有幸成为姑娘的入幕之宾呢？”

　　入幕之宾？NoNONO……我还没有舍身取义的准备！看他的样子应该不是好惹的主，打也是打不过了……想来想去还是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先拒绝一下再说！

　　“今天牡丹身子有些不适，许是受了风寒。对不住公子。”看你仪表堂堂，应该不会霸王硬上弓吧。

　　“这样啊，那萧某只有下次再登门拜访。”眼神流转，抿嘴一笑。

　　说完温文尔雅的告辞，我终于松了口气，也随着走了出去。屋外，一轮明月已经西斜，夜深露重，凉风习习，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个寒颤却把刚刚获得的轻松也打得无影无踪。今夜无事，明天呢，贾老板那里肯定更难应付！此刻的安然无事还是仗这位萧公子颇有风度，不然……

　　想着想着心中方知害怕，不觉停下了脚步，月光冷冷倾泻下来。萧公子回过头，月光照在他脸上，翩翩而立，真是个闭月公子。心里的赞叹让我有些不是滋味，他是月光美少年，而我只是个青楼头牌还是冒充的……

　　“萧公子，今夜真是花前月下呢。若不是这烟花之地，我们也算是一场美丽的邂逅。”不爽的语气。

　　闭月公子看着我，眼中又闪过一丝惊叹和疑惑，继而笑道：“烟花之地又如何，只要相识，何尝不是一种缘分。”

　　“公子说的是。”

　　“恕萧衍冒昧，请问姑娘芳名？”果然，他早就知道我不是牡丹。

　　“萧衍，我叫苏小小。”说完甜甜一笑，“今夜……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