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香（仙剑同人）》且歌白首

6、五 原来一切的

　　苏州城外。
　　终于算是要启程回到阔别已久的苏州城。我却丝毫没有回家的喜悦，也不打算去见我的“老爸”“老妈”。
　　虽然知道他们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但是回想起他们对我的娇宠尚觉得倍加窝心。就算我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们该是如何地疼爱这个宝贝女儿。要我如何去与他们说，其实他们的女儿早就死了，这个身体里的“我”是一个死魂……我又为什么会是一个死魂，一个死魂又怎么能违背自然规律掌握生人的身体。
　　这些事情，千头万绪，其中大半我都没有弄清楚，要怎么与他们说？
　　最重要的是，是我自己不要酒剑仙帮我，倘若一旦进了那个家门，上官子楚对我的责任将就此了结，我要怎么把他留在身边……没有他的话，我还奢谈什么打败石长老保护灵儿，还奢谈什么改变命运，还奢谈什么拯救月如？
　　没有他的话，我就是一个人，什么事也做不成的一个人。
　　但是如今人已到了苏州城外，该制造些什么意外才能让他开不了这个要让我回家的口？要用什么理由来搪塞，才能让他看不出来我要把他留下的企图呢？
　　要怎么……留住他。
　　一路都在想着这些问题。我一直坐在船头吹风。
　　我知道他一直都坐在船尾避风的角落里。
　　一如我们来到余杭时一样。
　　偶尔侧身探头，我就能看到舱后他飞旋不止的衣袖，却看不见他的人影。
　　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淡定从容的上官子楚，我……从小就不断撒谎骗老爸老妈的我，是不是可以用一个谎言把你留住呢？
　　轻轻呼了一口气，我慢慢站起身来，走到船舷旁边，盯着水面发呆。
　　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他本是可以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至少在我听来——但是他似乎有意发出一些声音来告诉我他来了。
　　“上官子楚。”慢慢地叫着他的名字，迎面而来的急风把我的声音吹散了。
　　“傅小姐。”他很有礼地回应。
　　“你觉不觉得，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这段对话。”我侧头去看他，风把我的发吹散，碎散的发挡在眼前，我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他却也应该看不见我的表情。
　　对方无言以对。
　　“我不会回家。”低低地诉说，我淡淡地将头转回去，面对着船舷外碧蓝的天，碧蓝的水，波光荡漾映进我的眼，我忽然觉得那粼粼的光芒刺得我有要流泪的冲动，“我害怕。”
　　“怕什么呢？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上官子楚安寂地接口。
　　“怕……”我说到这里顿住了，忽然低低地笑，“上官子楚，你小时候有没有玩过一种游戏……它可以反复地玩，反复地体味，如果觉得自己玩得不好了，就可以把过去全部推翻重来……你还可以在知道结局之后重复地玩那个游戏，重复地思考怎么样把游戏玩得更好更快……你玩过那种东西么？”
　　上官子楚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诚实地摇头道：“没有。”
　　“我小时候很喜欢那种东西。”我背过身，轻轻倚在船舷上，将满头的乱发拨开，仰头望天，“知道了结局，再去进行过程，就算明明知道还会通向同一个结局，却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说到这里我忽然哽住了声音，顿了一顿才低声继续，“上官子楚，陪我吧，我们去找长命百岁的法子，在那之前，我不想见到我的父母。”
　　上官子楚沉默了一下，随即淡淡应道：“悉听尊便。”
　　伸长了手臂，我张开双手去抓艳蓝的天空上那一轮赤红将落的太阳。
　　船身忽然重重一摇。
　　我重心一个不稳，翻身就向船下跌落而去。
　　一声尖叫，我慌忙用双手去扒住了船舷，那边剑光一亮，上官子楚已与两个身穿黑色水靠的高大影子战做一团。
　　脚踝上忽然一痛。
　　我低头去看，只见一条色彩斑斓的花纹大蛇正一口咬在我脚上，我吓得又是一声尖叫，但总算还有些理智，只怕惊到了它更增恶果，于是只好垂着一只被咬到的脚一动不动。
　　这……这次偷袭并不在我的记忆之中！还有、还有仙灵岛上的那次也和游戏有所不同！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到底是不是我所熟悉，我所知道的那个仙剑的世界？
　　“公主……”低沉的叫唤声忽然穿过重重风声。怪就怪在那声音明明极飘忽，但却能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
　　我吓了一跳，尖声问道：“什么人！什么人！”
　　“公主……请随我们走吧……公主……”那低沉的声音又道。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你们赶紧走！都滚得远远的！这不合规则！”我语无伦次地大喊起来。
　　“公主……您是我们的王……请随我们回去继承大统……”那声音飘飘悠悠，以极富诱惑力的声音道。
　　“公主……公主……你们是在叫我么？”我心里忽然微微一动，登时冷静了下来，大声回问，“你们是在叫我么？”
　　“大王的血脉……诸神的赐予，我们的公主啊……请随我们走吧……回到那片属于您的大地上去，拯救您的父王……”那声音幽幽地说。
　　心念一转，我忽然一喜。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我错认为公主，但这群人与黑苗族该是脱不了干系的，如果……如果他们都把我认为是灵儿，我是不是就有一丝丝的机会可以救下灵儿，改变那宿命的轨迹了？
　　如果……他们以为顺利地带走了公主，是不是就会放过灵儿一行人？如果……如果他们带我回苗疆，我是不是就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能够揭穿拜月教主真正的阴谋？
　　如果可以，我是不是真的可以改写历史？
　　心念电转，我再不犹豫，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
　　五指慢慢地顺着船舷滑了下去。
　　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下沉。
　　我的指甲划过木制的船体，刻出一道深深的伤痕。指甲也被磨得鲜血淋漓。
　　身体终于失去了和船身的最后一点联系，我翻身向水中落去。
　　“云卿！”淡色的影子出现在我视线里，他的背后，天蓝如水晶。
　　我的战斗，毕竟还是要靠我自己来完成。
　　再见了，上官子楚。
　　对了，我忘记和你说……这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云卿，云卿。
　　我是云卿，不是傅小姐了么？
　　能看到你这样的失态表情，真好。

　　鼻子上忽然一阵麻痒，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茫然地睁开眼来。
　　李逍遥邪恶地笑着，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正兴高采烈地在我鼻子周围晃来晃去。
　　我茫然地看看四周。
　　哪里有什么突袭，什么黑苗？原来一切的美好不过是我南柯一梦罢了。
　　我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跑到船舱里来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是果然又见那每次都会盖在身上的狐皮披风盖在我身上。
　　灵儿脸上微微带些担忧之色，看着我道：“你很辛苦么？要不然……要不然再多睡一下？”
　　“再多睡一下的话，可就回余杭去啦！方老板货都已经卸好了。”李逍遥在旁边插嘴，“真的很辛苦的话，不如我来背你吧，等进了城找家客栈，你可以好好地睡个够。”
　　“上官子楚呢？”我流目四顾不见那熟悉的身影，不由开口询问。
　　“上官说他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先走了啊。”李逍遥全不在意地回应，“你找他有事么？”
　　我闻言心下只是一迭声地叫苦，一阵怒火涌上心头，我跳起身来，将那狐皮披风用力摔在地上，还踩了两脚，恶狠狠地道：“食言而肥的小人！上官子楚，枉费我……枉费我……算我看错了你！”话说得虽狠，心里却抑制不住一股被背叛被遗弃的难受，两眼眼眶微微一烫，竟险些忍不住红了眼圈。
　　“傅……傅姑娘……”灵儿躲开半步，有些同情地看了我一眼，“那个，地上好像有一封信啊……”
　　“哎？”我闻言一怔，低头去看自己的脚下，在那一团被我踩了两个大脚印的狐皮披风旁边果然掉落了一封用封套装得整齐的信笺。
　　我忙蹲下身去捡了起来，打开信封，将那封留书三两眼读完，然后收入怀中。
　　这个……这个呆子。什么“有私事要处理”所以“先行一步”，等事情处理好之后“在城内悦来客栈见面”，什么“等我三日，三日不至则誓约作废”，多半都是幌子而已吧……其实不过是想让我回家，想让我好好想清楚，自己是不是想要漂泊流浪江湖之上，是不是……想要和他一起走。
　　我还用想么？一边是虽然待我极好，却全无瓜葛的所谓“父母”，一边是感情深厚，我一心想要拯救的逍遥灵儿月如。孰重孰轻，我会选择哪一边，其实不必问也是很清楚的了。
　　不过……既然是这样，总不该辜负他一番美意，我……还是应该回家去看看。
　　“上官说了什么吗？”李逍遥凑脸过来。
　　“说让我好好管教你这个不听话的浑小子。”我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跳开一步，回腿，恰好绊了他一个跟斗。看来用我现在的跆拳道功夫对付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还是绰绰有余了。
　　李逍遥跌了个灰头土脸，灵儿却在旁边笑了开来，银铃似的笑声洒得这窄小的船舱里一片温暖。
　　小心翼翼地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狐皮披风，我掸掉上面的灰尘，将它抱在怀里。

　　才一下船，丝毫不出意外地听到了皮鞭的破风之声。
　　转过树丛，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悉的影子。紫白色的衣裤，简单束成股的乌亮长发犹如流水，明眸皓齿，娇艳如花，明丽的气质与灵儿的超凡绝俗大不相同，却与我想象中有七八分相似。看来是月如不假了。
　　李逍遥骨子里的侠气果然爆发，几个跨步冲上前去，道：“这位大姐，他们俩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要这样打他们？”
　　我一扶额，这家伙还真是……刚开始明明是不解风情的大木头，之后到了京城怎么忽然变得那么心思细腻，月如起身给他披衣他都感觉得到？清了清嗓子，我踏前一步，朗声道：“这位妹妹，你长得这么标致，若是因为舞鞭子不小心伤了自己这么嫩滑的皮肤，可是不值得紧哪。”
　　“假惺惺。”月如轻哼一声，白我一眼，转头向逍遥道：“这小白脸来我家做长工不久，就来勾引这丫头，两人想要私奔，被我擒获，当然要好好处罚他们。”
　　我被莫名其妙地骂了一句，不由暗叫一声重色轻友，偷眼去看灵儿，她果然是非常同情并且关心地看着我，好像很怕我被这句话伤害。
　　李逍遥开始了他那句我倒背如流的说教：“他们两情相悦，你做个顺水人情撮合他们，岂不是一桩美事么？何必苦苦相逼。”
　　我继续扶额，如果月如能那么听你的话这个故事还怎么继续下去啊？
　　“胆敢坏了我家规矩，岂能便宜他们！”果不其然，月如将她千金女王的本质进行到底，毫不犹豫地回了一句。
　　忽有马蹄声响。
　　我抬头，与马背上的人视线碰个正着。
　　这一下我心下暗暗叫苦，连忙转开头去，只奢望那人走得快了，一时没能看清我的长相。
　　但毕竟是看了多少年账本的火眼金睛，管家大爷的鹰眼那可不是盖的，虽然我换了装束又未施脂粉，看起来和一个路边的小少年乞丐大概也没什么两样，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骨碌碌翻身滚下马背，忙不迭地行礼道：“小姐！”
　　我一滞，有些尴尬地嘿嘿一笑，甚至不敢去看逍遥和灵儿那疑问的眼神，心虚地挥挥手道：“那个，我有点私事要处理一下……晚上，晚上我去悦来客栈找你们。”
　　丢下一句话我转身就跑，只怕他们追问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