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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长相思3 安魂香一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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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欢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孩子家别胡思乱想的,女人的心思哪是你这小小孩能猜得透的?”
元宵灯节,是晋阳城里最热闹的日子。
沿河两岸,各式花灯交映成趣,一盏盏,一串串将夜空染上缤纷色彩。河上的画舫游船,也挂了应景的灯饰,远远望去,水天一色堆锦叠翠好不热闹。
这是年轻人的节日,订了亲的协伴出游,没订亲的便与友人结伴同行,就连那些养在深闺里的小姐也打扮的花枝招展夜游灯河,兴许在下一个转角,就能碰到一段好姻缘也不一定。
紫鸳最喜安静,不愿出门,却拗不过自家姐妹被拉了出来。看着身上繁复的衣饰不知是来看灯还是来被人看的,心里不快,有意无意地往人少的地方走,只盼一个清静。
“姑娘可是与家人走散了,不妨告知在下府上何处,也好给府上报个信。”
紫鸳回首,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身后,面带微笑谦恭有礼。
“不劳公子费心,小女子只是不喜热闹,图个清静罢了。”
最不喜这些轻薄的登徒子,像湿面粉般黏在手上便甩不脱。
“既然如此,在下不便打扰,小姐独自一人小心为上。”礼貌告别一拱手转身离去,汇入人海转瞬不见了。
原本以为不过是次偶遇,但命运的红线牵住的两个人注定了这一世纠缠不休的缘分。
一次次的相遇,问候,甚至同游,紫鸳对这个温和的男子有了难舍的情愫,那男子的眼眸里也总有她婀娜的身姿。直到那日,他执起她的手:“今生今世,定不负卿。”原来这就是爱情,今生得此一心人,纵使白首不相离。紫鹃一瞬间泪流满面。
可现实的生活总是残酷的,一个出身名门的世家公子,又怎能娶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子,纵使是千般婀娜,万般贤淑,但那改不掉换不了的出身却是一道巨大的鸿沟。无论二人如何努力争取,都没有任何回环余地,“只要我在世一日,这出身低贱的女子便休想进我陈家一步!”
婚事未定,边关战乱又起,好男儿自当扬鞭纵马驰骋疆场,纵使马革裹尸亦不言悔。可紫鹃是个女人,没有大丈夫那般的豪情,她只希望爱的人留在身边,执手看流年。古来戍边几人还,这一去好则数年不见,坏则天人永隔,紫鹃终日以泪洗面却不得不在送别时强颜欢笑,只想给他留下最美的一面。
“紫鹃,等我扬名立万,摆脱了那个家,你我便可长相厮守,永不分离。”说着便将一支八宝珠钗插在她发间,“今生今世,惟你一人。”
等待的日子总是漫长的,偶尔锦书边关来是她生活中唯一的希望。人欲对镜心已乱,中秋月圆人未圆,一去经年,青春苦短,还能再等几年?紫鹃默默对钗流泪,叹相思悲苦。爹爹早已答应别家求亲,只待良辰,可她的良人远在边关,几时能还?
凤冠霞帔摆在案头,过了今夜便再无回头路。紫鹃无语低叹,一颗心能载得动几份爱,既然只能活一世便只装得下一个人。
是夜,挂满红灯的浣月居,人去楼空,只留了被主人舍弃的红嫁衣在案头。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盏灯在夜色里左右摇摆着向这里靠近,昏黄的光照在人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
这座院落被浓郁的尸臭包围,常人虽闻不出来,但若想靠近也会被尸气阻隔失了方向。能在这时候独自一人靠近这所院落的,只有两种人,像苏离欢与涟生这样通晓术法的,或者,是像楼上那两位一样的亡魂。可不论是哪种人,苏离欢都不希望在这样的时刻,碰到一个认识的人,哪怕只有一面之缘。
那人渐渐走得近了,脸也清晰起来,映着光一看正是白天造访金谷园的林老爷。当时他虽然身上有尸臭但面色红润神魂尚在,看如今这个样子,只怕早已失了心神成了傀儡。
楼上的妇人远远地看着楼下的灯笼一点点靠近,忽然露出一种得逞的微笑:“那个老不死的又来给他儿子点香,却是成全了我。”说着一挥衣袖突然袭向那女子,却是个幌子,待她闪身躲过的机会向楼下林老爷扑去。
年轻女子见她出手也不留情,两人便在林老爷身边缠斗起来,一时间,气浪流转整个院子仿佛是个巨大的漩涡,把林老爷紧紧围裹其中,寸步难行。
眼见得月上中天,已近半夜,林老爷神色越加焦急,望着二楼那扇打开的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听了林老爷的召唤,瘦弱的林公子竟然出现在二楼窗口,低声应和着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张脸在月光的照射下越发得苍白,甚至有些透明,好像下一刻便要消失在这人世间,飘向一个未知的境域。
林老爷也顾不得周围那些阻止他前进的无形力量,从袖口中摸出一支香,就着灯笼点燃,高高地举起手,仿佛这样便能把香递在儿子手中一样。
浓郁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散开来,像是百年窖藏的老酒,闻者自醉。涟生贪恋这香气便多闻了几下,但觉神智恍惚昏昏欲睡。将睡未睡之际突觉胸口一阵灼热,一股凉意直达脑海,顿觉灵台清明。
这香有古怪。
紫色的烟雾在月光下翩跹起舞,妖娆的缠绕在林老爷父子身边,一时间烟气缭绕,林老爷原本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好转有了血色。
妇人自阴间还魂,身上沾了煞气,岂是一般魂魄挡得住的,不过一会工夫就把女子压制住,得了空一把抢过那支香掐灭了:“我到要看看,没了这安魂香他还能撑多久?”
安魂香一熄,林老爷立马支持不住跌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望着楼上神思涣散透着死气的儿子,流下泪来。林家只存这一支血脉,自幼宠爱有加,可惜天不嘉佑,偏生得体弱,不能安然长大。血脉之情难以割舍,即使失了魂魄还能一睹容貌也是莫大的安慰,奈何天不遂人愿,连这最后的一点希望也要夺去。安魂香一熄,怕是天人永隔,自此再不相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