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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相思2 如此不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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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的话,今晚便随我走趟林府吧。”说着便把那只钗收进了袖子里,“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呢。”
城西林家是晋阳城里数得着的大户人家,数代经商,家产丰厚。城西这座老宅是祖上传下的,又经后代子孙多次扩建,日常使用的院落便有十几座,远远望去,屋舍相连,楼阁掩映,颇为壮观。要在这样的府宅里找出林越的居所实非易事,不过对于能沟通两界三世的驱灵师来说,却是小事一桩。
苏离欢站在林府最高的瀛远阁的屋顶上俯瞰四周,身上的白衣随着阵阵暗流的涌动轻轻飘舞着,像一只伺机而动的兽,收了所有的气息,仿佛消失了一般融入了无边的夜色。
黑暗的夜里,两股浓雾般的气息无声地涌动着,潜入熟睡着的梦境。一切的罪恶与贪婪都在黑夜的掩饰下伸出魔爪,夹裹着阴气袭来,向庭院深处的一座独栋小楼涌去。
苏离欢细细看着林府的楼台花草,一一指给涟生:“这林府的布局是极讲究的。坐北面南,顺天地之势,收富贵之气;西高东低,揽金乌之光,御玉兔之寒;楼台亭阁布局方正,导阳气流畅,势旺而平和;间中又引水东流,润四泽之气,一看便知出自名家之手。只道林家是近来才与驱灵师有些来往,不想却是数代的交情。”
“既是如此,林府气场必阳和纯正,又有高人庇佑,怎会有凶灵呢?”
苏离欢两眼闪烁,如夜空中的明星凝聚了所有光辉:“再好的布局也会有破绽,更何况是这样的百年老宅,总会有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从腰间解下一只金丝香囊递在涟生手上:“这香囊是我学艺时师父送的,里面放了灵物又施了咒,戴在身上可保平安,你且收好了,待会不论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
涟生双手接过反复看了几遍才戴在脖子上,收进衣襟里。
“既然准备好了,那便去会一会它。”把涟生揽在怀里,轻轻一跃,向前飘去。
数十丈的距离转瞬便落在身后,越接近林越的院落尸臭便越加浓烈,涟生受不过闭了气息强忍着,苏离欢早已被熏得眼泪直流,甫一落地,便丢开涟生,逃得远远的,寻了棵花事正盛的树梢坐了,再不肯下来,只叫涟生四处转转,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涟生无奈,只得围着小楼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转了几圈,窗台、石阶一一看了,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刚转身准备离开,就听见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似一根羽毛落在水面,轻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又在心里荡起阵阵涟漪。
涟生抬头寻找,却见二楼林越睡房那扇原本关着的窗户打开了,一个穿红色嫁衣的女子坐在窗边望着远方,周身流转着一种寂寞与苍凉,白皙的脖颈上有道伤口贯穿咽喉,闪着殷红色的光,昭示着一个悲惨的结局。是怎样的感情让她至死不忘,留恋处几多徘徊,纵使形销骨损也逃不脱那三尺红尘?
跟在师父身边久了,涟生知道自己体质特殊,能看到许多凡人看不到的事物。眼前的女子已不是活人,不过是宿念未了不愿离去的亡魂,被一丝执念牵绊着,徘徊在这里久久不能离去。这样的亡魂,脱离了□□,凡人便无法感知,可像涟生这样天生的阴阳眼,便是想装作视若无睹怕也是不能。
女子身后的房间一片漆黑,即使开着窗子,月光也无法穿透那浓重的黑暗,照亮哪怕一个角落。那样浓重的黑暗里,却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瘦弱的背影,满脸恨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不死心?”女子的声音温温软软,每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息。
听见女子说话吓得涟生险些喊了出来,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拉进了背光的角落。身后传来熟悉的檀香味,苏离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生儿切莫说话,打扰了人家叙旧可就不好了。”
黑暗里走出一个也穿着红色嫁衣的女子,脸上却爬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分明已经是个中年妇人。
“你已经得到了一切,还不满足吗?何苦又要害他性命?”
“我也不想,怪只怪他太过贪心。娶了我是他天大的福分,可他居然妄想和你重修旧好,百年之后再续前缘,这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他娶了我就要和我在一起,就算是死也要埋在我身边。”妇人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发出的一般低沉,这宁静的夏夜里听得人格外惊心。
“他现已转世为人,那些前尘往事早在过奈何桥的时候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纵使相逢亦不相识,你又何必如此执着,早些遁入轮回少受些游离之苦不好吗?”
“说的倒是好听,盼着我早日投胎,你好和他双宿双飞才是真吧?”
“那日我跳下清流关,就早已断了对他的一片痴心。情之于我已是包袱,甩脱了又何必再背起?我不过不忍心看这孩子因你我的纠葛丧了命才插手来管这闲事罢了。”
妇人忽然大笑起来,仿佛听了这世上最好的笑话,转眼又露出狠厉的表情:“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你为了他违抗父兄,最终跳下清流关,这么一往情深,却说是甩脱了的包袱,这样的谎话骗得了谁?”
穿红色嫁衣的年轻女子只是淡然一笑:“你若不信,我也没有办法,只是这孩子你绝不能碰,这件事我管定了。”
“那便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两个穿红色嫁衣的女人,一个面容衰老、神色狠厉,一个青春容貌、超然冷静,如此不同的两个人,却出现在同一扇窗前,像是一幅失了远近比例的风景画,矛盾重生。
苏离欢揽了涟生在怀里,静静的听着,渐渐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涟生却听得云里雾里的,百思不得其解。数十年前的一段情事,连当事人都想要抛开的过往,却被人死死抓住不放,还要搭上一个年轻的生命。这究竟是爱而不得的恨,还是不甘失败的再次较量?
苏离欢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小孩子家别胡思乱想的,女人的心思哪是你这小小孩能猜得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