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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病魔 我不应该有 ...


  •   每次踏上上海的土地,小庆都觉得呼吸不顺畅:潮湿的水分搅拌在空气中被鼻子一起吸进来,好像要把鼻孔撑大一样,还有,暖湿的空气包裹在身上,让她整个身体都有受阻的感觉,所以下了飞机,小庆就快速钻进一辆出租车去了宾馆。
      因为事先已经联系好,专家挂号排在小庆到上海的第三天,所以她还可以放松两天。那两天,小庆觉得自己心里怪怪的,一会儿很敏感,一会儿又麻木迟钝。但逛街似乎忘了看病的事,出了商店还习惯掏车钥匙,才想起这是上海。到了宾馆就会想起上官度,这让她有些担心。唉,还是活着好!如果检查结果没有病,我一定换种活法!小庆对自己说。但是换种什么活法呢?

      小庆要做的检查比较复杂,足足一天的时间才把各项仪器做完,其中有一项血液质检需要7天才能出结果。
      又要等待7天。小庆也不知道干什么,逛街观景都没了兴趣,所以多数时间在宾馆里看电视睡觉,除了刚到给闻夕打电话报平安,就没再打过电话。想想鲍小天,心里一片空白一片茫然却又挂念,拿起电话想想又放下。她只好光着脚穿着睡衣在屋里向外眺望,高高矮矮的楼群错落无序,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东方明珠脚下站满了人,人们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忙什么。
      就是真的不幸,其实我也没什么遗憾了。小庆看着过往的人群,忽然间好像顿悟什么:看看街上的人们,忙碌着为生计奔波,为生存操劳,和他们比较,小庆突然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她已经尝试了各种幸福的滋味:妈妈的爱,哥哥的关心,丈夫的用心,朋友的在乎,情人的刺激体验,还有对上官度的照顾。她觉得幸福才叫活着,如果活着不幸就是行尸走肉,相反幸福的活着才是不枉此生。人的生命可以短暂,但不能不幸的活一辈子,所以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了,所以应该死而无憾了。
      小庆感觉自己的心胸豁然开朗起来,她想,如果死神真的开始眷恋她,她也要用笑容去面对,因为无法改变的现实还不如用乐观的态度去对待,她记得上官度说过,恐惧死亡就不能上天堂,她想如果自己真的病了,死后也要上天堂看看爸爸,听听他讲讲是如何认识上官阿姨的事。哈哈,她想爸爸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一定是挺有趣的场面。

      米亮在第6天打来电话,小庆看着这个曾经如此熟悉的电话号码犹豫一下才接起来。
      “美妞忙什么呢!”米亮拉长声调懒洋洋地说,他似乎躺在床上正在抻懒腰。
      “我不忙。”小庆不冷不热地说。
      “唉,没有你的日子我觉得很寂寞,很难受,我很想你啊!”
      小庆很想骂他的无耻,但还是忍住没出声,只是哼了一下,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你会寂寞么,天天有女人向你献媚!”
      “你和她们不同啊——”
      “别说了!”小庆激动得大声说,“米亮我们已经结束,以你的无耻勒索结束了!以后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以后说话尊重些!”
      “哦,我很有记性.”米亮收起嬉皮的表情,“我们还有一点关系,我们什么时候交易?我等着用钱!”
      “已经准备好了,”小庆鄙夷的说,“我在上海,等我回去就和你算账!”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喂?喂!臭娘们!”
      小庆把电话挂了。

      早上小庆醒来已经9点多,太阳暖暖的照在雪白的被单上。她懒了几分钟才开始洗澡,化妆,又考虑几秒钟配了一套衣裳才出门去医院。
      路上塞了几次车,出租车司机用上海话小声地骂着,有时见缝插针地抢道,惹来其他车主按喇叭的抗议。小庆却坐得很惬意,她不着急快速去医院拿结果,她想结果是一定的,如果结果不好还可以晚些知道。

      “你是本人么?”医生拿着结果上下打量着小庆说。
      “是。”
      “你的家里人没有来一个?”
      “哦,我家就我一个人,医生你有什么问题就和我说吧!”小庆微笑着,但内心开始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哦,”医生停顿沉默了一下,“是这样的,你来时就怀疑是否患了嗜血性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我们检查的结果是你的淋巴组织确实出现变异,确实已经出现这种病症,但应该说还属于早期,只是这种病一旦出现,病愈的可能性很低,如果控制得好,还是问题不大——”
      小庆静静看着医生,如果不是在医院,她可能已经哭出来。她明白医生说问题不大就是可以多活些日子,但不能痊愈,就是自己也要像上官度那样,慢慢地等着死神的到来。
      “这种病常常是家族遗传居多,”医生停顿一下,“你家里有人患过这种病么?”
      “有,他已经晚期了。”小庆无精打采地说。
      “多大?”
      “28岁吧!”
      “哦,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年左右。”
      “那是太晚了……”
      医生又说什么话,小庆几乎没听清,只是行尸走肉机械一般地回答一些问题,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大石头,突然被抛到郊外井里,她拼命得喊叫着,但没人听得到,只能任她沉落到井里。她回忆着医生说她要坚强起来,乐观不妥协的性格是打败这种疾病的最有效办法,还有,一定要想办法提高免疫力,尽量不感冒,千万注意不要跌倒,失血对她来说是致命的……
      小庆不知道怎么回到宾馆的。躺在软软的床上,阳光直射在身上,暖暖的,但小庆觉得心里冰冰的,摸摸自己的手也是冰凉的。她觉得身上也很冷,于是把被子裹在身上。她还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麻木,眼泪也不听使唤地流出来。
      那刻,小庆开始强烈的想妈妈,想闻夕,想哥哥,还想鲍小天。她稍微想一下,稳定了一下情绪,于是拨通了闻夕的电话。
      闻夕在开会,他没问她有什么事,只是告诉她一会儿再打过来。放下电话,小庆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簌簌往下掉,她觉得自己的内心好难受,很痛苦,像要爆裂一般。
      长大以后,小庆几乎自己决定着做一切事,从不喜欢与人商量,这种让别人看来小庆的我行我素接近冷漠,但在她自己看来,却是一种无拘无束的快乐。可是现在,她很想找人说说话,哪怕听听她们的声音,孤单孤独让她产生了从没有过的恐惧。

      “小庆,是你么?”方彤疑惑地问。
      “是我呀,妈妈,你感冒好了么?”小庆带着很重的鼻音问道。
      “我早好了,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有点感冒,没事的——”
      “吃药了么?”妈妈抢白。
      “吃了,妈,你别担心.”
      “哦。”方彤沉默了一下,“那好,一定要按时吃药,今年的感冒挺厉害,你大爷前些日子感冒了好久,这不他好了,就把我传染上了,呵呵。闻夕回来了吧?”
      “回来好多天了,还是很忙。”
      “唉,忙好啊,你这些日子忙什么了?对了什么网店生意怎么样了?”
      “嘿嘿!现在停业整修——”
      “什么停业,唉,你这孩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这么大了还这么不懂事,要不是嫁了好人家,你就等着喝西北风吧!”
      “才不能呢,我还有妈!”
      “你妈还能养活你一辈子?行了,等你感冒好了,赶快想想做点什么事吧,做人不能靠别人啊!”
      小庆没回答,静静流着泪,她想说她这辈子也好不了,或者说没有几年活头了,她再也做不了什么,但这话是绝对不能和妈妈说的。
      “好,等过几天我就找些事做。”小庆安慰妈妈。
      “我的大外孙怎么样了?他奶奶近来打电话了么?”
      “好长时间没打了,阿夕过段时间去美国公干,我正好跟着去看洋洋。”
      “好哦,好。”方彤激动地说,停顿一下,“噢!对了,你上次说想撮合雪碧和你哥,怎么样啊,行不行啊?”
      “恐怕不行,他们俩互相没感觉。”
      “怎么,你哥还是雪碧不同意?”
      “都各有所爱了,所以我想还是别勉强了——”
      “各有所爱?你哥有女朋友了?”方彤欣喜地问。
      “是。”
      “那女孩儿做什么工作的?性格怎样长得怎样?”
      “我没见过,以后再向你汇报。”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给你哥打电话。”
      “行,你自己问吧,对了妈,我要给你纠正个观念:这年月女孩子只要稍微打扮都说得过去,重要的是看人品性格,你不是常说好看的脸上也不能出大米么!长相差不多就行!”
      “那最好不要差太多,唉,其实就是不好看,只要你哥喜欢,我也不会说什么,将来对你哥好就行!”
      “妈,你想通了呵!”小庆真心说道,然后沉默了一下,她很想问问爸爸的事。
      “妈,我想问你些陈年旧事。”小庆谨慎说道。
      “陈年旧事?什么事?”
      “我奶奶家的事,我爸的一些事。”
      “哦,你想知道什么呢!”方彤似乎说得很轻松,“其实我也一直想和你说说你奶家和你爸的一些事,我这么大岁数了,有时候想想,当年特别恨你爸也不完全对,其实我也有责任,唉,我这几年有时候还挺想你爸的!”
      “我也不知道问什么,妈你随便说说吧。”
      “其实你爸也是个挺善良的人,邻里有个大事小情,只要找到他,没说的,他就是太热心,或者说热情过度,所以我从前爱和他吵架,但吵架以后,你爸就像没事一样,照样逗我高兴哄我开心,我也就过去了。你爸很贪玩,什么下棋,打扑克,钓鱼,能玩得他都喜欢而且玩得很好。他还会算命,我和你说过的,我记得夏天的晚上,他就坐在院子里给别人算卦,常常引来一帮人观看,我就说他胡说八道,别人却说他算得挺准的。他手也巧,自己买线织渔网,组装半导体,稀奇古怪的事挺多的,我都记不清了,呵呵,你爸还算是个好人吧,就是太花心了,但在现在也不算什么稀罕事了,什么包二奶,三奶的事有的是啊。”
      “花心?这不你是听人说的么,你亲眼看到了么?”
      “非要捉奸在床么,那时候传出这样的事已经是天大的丢人事,只要他承认就够了。”
      “你问过我爸?”
      “他没否认,就是默认了。”
      “我爸真笨啊,没被捉奸在床,应该打死都不承认啊!”小庆逗妈妈。
      “唉,所以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没有从前的人诚实,厚道和勇气哦!”
      “才不是,你们那时的人太傻呵,想想如果不想离婚,还想维系家庭,就应该说些善意的谎言。呵呵。妈,你现在想起这些事还生气么!”
      “不生气,早就不生气了,其实现在想想,虽然那时他很让我伤心,但回想一下我也有错,我对他太苛刻了,因为他的脾气就像个小孩子,我管的紧他一定有逆反心里。呵呵,如果他还活着,我就是选择离婚也不希望他死。”方彤稍微停顿一下,“时间可真是个好东西哇,能让人慢慢长大慢慢成熟,能包扎伤痛,还能沉淀人的浮躁,最后只剩下珍贵,美好的回忆了。人应该学会珍惜的,但可惜,你们年轻人都太浮躁,静不下心是永远不会懂得珍惜的含义。”
      “我现在很懂珍惜了!”
      “是么,呵呵,希望吧!”
      “妈,你从前说过我爸的一点花心事,那女人姓什么,你知道么?”
      “我那时还记得,姓什么了?是个挺特别的姓,对了,是复姓,欧阳?司马?还是上官?记不清了。”
      “呵呵,你见过她么?”
      “见过照片,挺清秀的,听人说是个南方的姑娘。”
      “我爸那时还是挺有本事嘛,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有小姑娘愿意跟,要是现在,没钱家里负担又重,谁跟你呀!”
      “是呀,是有本事啊!方彤叹了口气。”
      “唉,所以他在外边风流快活,辛苦你一个人照顾我和哥两个孩子。他也怪可恨的!”
      “你爸哪都好,就是缺少家庭观念,但我想也不能完全怪他,他随根啊,你们梅家家庭和睦的少,你爸花心,你大爷出家,你爷爷的一个什么表亲,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有一天跑到深山老林去,一个人要过什么隐居生活,害得家人还要过段时间,就给他送些吃的去,你三爷也是一辈子没娶,还有好多事,我都记不得了,总之你们梅家是个很奇怪的家族。”
      “挺有意思!……”
      又闲聊几句,方彤惦心儿子的事就挂电话了。
      剩下小庆拿着电话发呆半天,她现在不想静下来,安静让她感到恐慌,虽然她曾做了最坏的打算,但最坏的事实已经摆在她面前,还是让她难以接受。她努力地安慰自己,克制自己,告诉自己要挺住,自信乐观才会抗击病魔!
      天气这么好,我还是出去散散步吧!小庆多穿了一件外衣,在梳妆台前看了一下自己,好看的女人!她自言自语,我不应该有遗憾的,我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拥有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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