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翼》十具子

5、第四章 回忆

　　天气渐渐转为秋末的微凉，萧瑟的景致，令人觉得有点苍凉。落叶缤纷，总是让人有伤感的情绪，而这种情绪是只属于满是幻想的青少年专有的权利。

　　我躺在树阴下，落叶在柔风中翩然舞动，掉了一地的黄绿。看着稀疏的枝叶，无聊得想睡。

　　“很享受嘛！”一个咬牙切齿的声音倏地出现。

　　我无奈地望着俯视自己的人，哎，真是阴云不散。看着对方用一双冒火的眼睛定定地瞪着自己，仿佛要瞪出一个洞似的。不知道大叫恶灵驱散有没有用，不过下场可能沦为某人拳头底下的牺牲品。

　　我再次在心里叹气，怎么会招惹到这种刹星呢！

　　“有事吗？”

　　“你不在餐厅。”声音很平静，但喷火的眼睛却是另外一回事。

　　“对阿。”我不甚在意的回答，既然自己去打架就不要指望我在餐厅傻等，最重要的是我根本没答应，凭什么要承受他的怒气。

　　真红皱眉，举起手。

　　咦？不是吧，？难道他要对我动手？！我冤啊我。

　　想象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但更糟糕的是落下来的是魔爪，只见真红面无表情的拉扯自己薄薄的脸皮。我吓了一跳，猛地挣扎，想把那双恶作剧的手推开，拯救我那可怜的脸。可惜力气没他大，无论怎么挣扎，我可怜的脸依然被他扯在手上。

　　“喂，放手拉，很痛阿……啊……”我痛得大叫。

　　好不容易终于从他手里逃出来，戒备的望着看起来一连很爽的真红，这家伙实在太过分了！可恶！脸肯定红了！

　　更叫人抓狂的是这家伙毫不理会像猫一样竖起全身毛的我，慢悠悠的躺在草地上，以手为枕，合上眼睛睡了起来。

　　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呼呼大睡的真红

　　真是、真是……太过分了！

　　忍无可忍，我一脚踹上他，然后趁这家伙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收脚，溜之大吉。

　　刚报完仇，心情大好。

　　不过，我似乎高兴得太早了，当我跨上楼梯准备逃掉的时候，手臂被人狠狠一抓，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我大叫一声，努力地想抓住点东西，可是作用力太大了，我整个身体呈抛物线一样掉下去。

　　那一霎那，我瞪大眼睛，瞳孔收缩，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身体向后倒，看着那个我最爱的人慢慢地在眼前消失，耳里只剩下她疯狂的尖叫，一遍又一遍，直到我坠入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大叫，是你吗？不要叫了！不要叫了！不要再叫了……我会改的，我会的，所以不要再叫了，所以不要把我丢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死去！”

　　“去死吧，你这个恶魔。”

　　“如果没有你就好了！”

　　“你为什么要出生，为什么，下地狱吧！”

　　……

　　红……

　　眼前一片血红，

　　分不清她的，还是我的……

　　伏在身上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温度，冰冷而僵硬。

　　恍惚中看到自己的双手染满鲜血，跟着，便忆起手中握着冰冷的刀的感觉，忆起当刀尖插入人肉的感觉，忆起人骨折断的声音，忆起那人临死前惊恐地盯着我的双眼……甚至能听到血喷出的声音，感觉得到艳红的血珠飞溅到脸上。

　　“不要！”我大叫着，睁开眼睛。

　　我以为我可以忘记，假装那没发生过，可当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噩梦却始终没有消逝，反而清晰如昨。

　　在每一个夜晚，我都能听到那些凄厉的尖叫，一遍一遍地，在耳边重复着，跟着，便是鲜红的血，从她的脖子上里喷了出来——当我脑海浮现那插进咽喉的惨绝景象时，我干呕出来，想翻身下床，但手泛起剧痛，我狼狈地掉地上。

　　好不容易，那恶心的感觉过去，我只能跪坐在地板上冒着冷汗，微颤地伸手捂住发白的唇，倚靠在床柱边，几乎无法分辨脸上的水是汗是血还是泪。是汗吧！自多年前的那一个夜晚，我早已忘记该如何流泪。

　　黑暗中，我的手抖着、抖着，以左手握住颤得厉害的右手腕，却仍止不住那轻颤，只能微颤的以手背拭去嘴角的黄水。日复一日，这样的情形折磨着我，只觉得整个人慢慢沉入血红的沼泽之中，在每一个夜晚、每一次夜深人静的时候；而我，只能任那些无形的手抓着她，一点一滴的往下沉去……没有人，能够帮助我获得解脱。额上冒着冷汗，我痛苦地闭上干涩的眼。

　　多年来，我想哭，却哭不出来；

　　想吶喊，所有的声音却卡在喉间。

　　那些悲怨就像是千年的负荷，压得我整个人喘不过气来。

　　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不再发抖。颤抖停下来的那一瞬，我倏地睁开眼，瞪视着前方，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否则这些梦魇会一直纠缠着我，将我往下拖，直至灭顶。

　　以为离开那里，没有了那个人憎恨的眼光，没有他冰冷的声音就可以不再惧怕、不再惊恐、不在愧疚；学校的生活，让那一切遥远得像是不曾发生过……但，那毕竟只是好象而已。

　　等到一切都平复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绑着绷带，似乎是脱臼了，怪不得这么痛了。看来是刚才从楼梯里摔下来的时候，把手弄伤了。

　　我不在意地扬起微笑，最喜欢笑容了，那是全宇宙最虚伪的表情，同时也可以隐藏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