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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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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单纯的残忍
钟小流每天都会去看秦江,也总看到陈翊林静静坐在一边,很少搭话。秦江的情绪看起来并不怎么激烈,跟钟小流讲话时也有说有笑,完全不像陈翊林说的那样。钟小流不由觉得奇怪,但问陈翊林他也不回答,只是静静笑着,却像没了灵魂一样。
楚杉见钟小流每天都往不归他管的病房跑就问他。钟小流就把他们的事全告诉了楚杉,还问他觉得陈翊林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杉想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看钟小流挺担心的就叫他去找个心理医生帮他看看。
钟小流虽然觉得可能不太有用,但还是跟陈翊林说了,陈翊林却笑得没事人一样,说他已经想通了。钟小流觉得他最后的那个笑实在有点糁人,但还是碍着面子没说。
等他想说的时候已经没有机会了。
二月七号那天,陈翊林从住院大楼上跳了下来,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跑上去的,也没有人发现他,后来有目击者说看见楼顶上来一个人,没等他开口喊就跳了下去,一点犹豫也没有。
在满地鲜血一片狼籍中呆站着,直到被拦在警戒线外头,钟小流很不理解,他问身边的楚杉,却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怎么能死呢,他还有爸有妈,不管因为什么都不应能轻生啊。”
楚杉没有避讳,直接握住他的手:“他一时想不开吧,你别想太多。”
钟小流摇摇头:“不就是秦江恨他吗,他骂回去不就完了,折磨他,不理他不就完了,犯得着死吗?”语气还是平静的,眼睛已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楚杉淡淡地扯扯嘴角:“他是觉得秦江不爱他才会轻生的吧。”
钟小流几乎吼出来:“爱不爱算多大的事啊!”
楚杉摇摇头:“近大远小,挨得过去就不算大事,捱不过去拿命赔也还嫌不够。”钟小流听了这话呆了一会儿,楚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继续说,“当初咱们还不是一样,失恋,伤心,哪个不是差点要了命。只不过脑袋里的弦没他那么紧,运气比他好一点而已。”
钟小流触电一样转过头,定定看着楚杉,渐渐冷静下来,这才发现楚杉的触动似乎比他更深。不顾旁人的眼光,他紧紧搂住楚杉,死紧死紧,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眼看着陈翊林硬梆梆地被装进尸袋,又被送去了太平间,钟小流在人群中寻找秦江,却一无所获。他很想问问秦江,怎么忍心。
在接受了警察的问话之后钟小流跟楚杉回了办公室,却正瞧见一个白色的信封放在自己桌上。上面四个字:小流亲启。
小流:
我就要走了,在这里也没有亲戚,就跟你道个别吧。
你别吃惊,其实我决定了好几天了,一想到可以离开这个世界我就觉得很兴奋,我再也不想留下了。说了你可能不信,他天天用仇人一样的眼神看我,但对别人却很好,我受不了了,我才知道我比我想象的还要爱他,他却没我想象的那样爱我。你告诉过我他过一段时间就会想通,其实我知道,他从来没有想不通过,他就是要报复我。谁叫我硬拉他去溜冰呢,是我的错,我应该被他报复。不过我这才明白他根本不是爱我,他根本是冷血,我以前当他有多爱我,没想到他只是懒得喜欢别人所以才一直不准我离开他而已,他根本只是冷血而已。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了他我去跟他做他那些生意,我连家都不要了,以前我以为我还有他,没想到我根本什么都没有,你说好不好笑。我的一切都是他的,现在我把命也赔给他,我就真的全是他的了,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特兴奋。反正他也不会难过的,我爸妈也早当没我这儿子了,我也算走的没牵挂。我这辈子总算是要结束了,我要早点去投胎,说不定还能赶上当他未来的儿子呢,到时候他就会爱我了。
看完这绝笔,钟小流刚刚停下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一遍一遍看着,然后拿着他到处去找秦江。
居然在病房里看到了他。钟小流走到窗前往下看,竟然发现这里垂直往下就是陈翊林摔死的地方,他不由得问:“刚才他从这里经过了吧?”
秦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点头:“嗯,很快就掉下去的,开始的时候没看清,后来才知道是他。”
看着秦江痛惜却异常冷静的眼神,钟小流把之前想问他的话留在了肚子里。他突然觉得其实秦江并不知道是他害了陈翊林。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因为现在连他都不确定秦江不爱陈翊林到底是谁的错。
也许没有人错,只是秦江给了陈翊林太强烈的幻觉,却不经意打破了,就只是这样而已。
秦江突然问:“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跳楼吗?”
忽然就觉得有点心灰意冷,钟小流把口袋里的封握了握,没有拿出来:“大概是要赔你一条命。”
秦江皱皱眉:“我只是要他赎罪,没要他去死啊。”
钟小流觉得混身发冷,他觉得秦江实在很恐怖——冷血得可怕。
想夺门而出,却还是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你爱他吗?”
秦江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为什么忍心要他赎罪?”
秦江指了指自己的腿:“他害我变成这样我当然会恨他,但不至于要他的命。”
钟小流没有再说什么,他有一种感觉,秦江可怕,但也可怜,他还不懂什么是爱。单纯,或者残忍。
在走道窗口边静静吹着风,钟小流觉得似乎风里也带了血腥味。正皱着眉的时候听见走近的脚步声。
徐子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小流,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钟小流愣了一下,想起来自己把他电话拉进黑名单了:“我手机屏蔽掉了。”
徐子恒苦笑一声:“秦江后天会帮陈翊林开追悼会,你去吧。”
钟小流点点头,突然想起来:“后天是9号……”
徐子恒摇摇头:“婚礼取消。”
“因为陈翊林?”
徐子恒深吸一口气:“就算是吧。”
钟小流本想问那发出去的请柬怎么办,却在话到嘴边时又咽了回去。何必要问,不想听到的,就不要去考证。
跟徐子恒道别之后他去洗手间把陈翊林的信烧掉了,看着灰烬一点点消失在管道里,他默默许愿,他希望陈翊林下辈子再不会遇见像秦江那样的人,永远不要遇见。
然后他回到办公室,再一次抱紧楚杉,他由衷地庆幸自己的爱人是那么完美,他庆幸自己抓往了幸福。
“我可跟你说好了,不管以后我们有什么误会,都绝对不能轻生,伤害自己都不行。”
楚杉笑着拍拍他的背:“嗯,绝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