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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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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任天赐任少来说,乐趣是生活里最重要的感情。他热爱新鲜的事物,比如他答应出演姑妈剧本里的男主角,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的男主角穿越时空到古代,是为天降一帅哥,这样他联想到了他自己,天赐啊天赐,很有意境很有趣。不需要太高深的理由,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出演的原因。
电子乐响爆酒吧,喧哗的鼎沸的缭绕的,暗黑的模糊的放肆的,振聋发聩。此刻为都市达人们夜生活开始的时间,任天赐熟门熟路地步入,每次他一登场,在场不论男人女人,都有对他蠢蠢欲动的眼神出现。
在这样的地方找乐子,他用不着花多少时间,就和一穿火红吊带,指甲上涂抹萤光的美女看对眼了,他径直走过去到她的桌边坐下,那美貌女人就含笑着帮他倒起酒来。
亮绿的,柠黄的,飘蓝的,各种透明混搭液体汩汩注入一二三个杯中,不同于在场者的疯狂,她独自坐在吧台前喝酒,慢慢啜饮,认真品尝味道,研究哪种更合她心意。
她饮得心平气和,小脸透着几分倦意,酒保来回工作顺道偷看她两眼,一来好奇,二是感叹越漂亮的女人越能喝酒。
原本对这样的渡过方式还蛮满意的,却被突然栽在身旁座位上的一对男女破坏了。
好、好!今晚这趟,有喝酒还能看活色生香的秀,真香艳啊……福利不是天天有,她侧目,见那一身火红的吊带装爆乳女人坐在他大腿上,两个人相互又啃又咬……
她完全被吸引住了,干脆放弃喝酒,认真观看起来,直到听见身边有人对她喊:“朝光——朝光——”
“啊?”她捣住自己耳朵,转另边大声应道。
“我和朋友先走了,你慢慢玩啊。”
“哦——”她完全听不见,直接答应就行,已经习惯了,每次被他拉出来玩,每次他都和刚勾搭的帅哥先溜,扔下她自己买单,自己叫出租回家,见怪不怪。
朋友走了,被唤朝光的女人回头,继续看那对热火男女。这季节,秋风起了,他们令她想起自家楼下处于发情期的……
酒保盯着她那位离去朋友的背影,看着眼熟,但如此美男一大只,他认识的话没理由想不起来啊……
朝光两手捧腮,拼命用眼角去瞄他们,哇!那男的一手探进那女人的短裙,哇!那女人一手伸向那男人牛仔裤里——不,且慢,因为男人背对她这头,所以她看得很清晰,那美女的表情很陶醉,但手指的目标并非他的身体内部结构,而是伸进了他牛仔裤后面口袋。
散发荧光绿的指甲拎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皮革材料,一看就是高档货,没错,是皮夹。
皮夹,亦被称为钱包。
这一惊喜的发现让朝光改为单手托腮,歪脑袋,似笑非笑地欣赏眼前美景。不,她不是女侠,她也从没演过女侠,对他们来说,她只是出来打酱油的,也许人家女朋友男朋友闹着玩儿来着,她何必引起注意。
女神偷得手,接下来自然找了个理由逃之夭夭,朝光看得出她急促的喘息倒不似作假,恐怕要不是为了生计,也不会舍得就这么离开他……她的眼神还有点儿留恋啊!
朝光突然有了同情她的冲动,难得有价宝,易得无情郎,她决定支持她。
见刚认识的火辣美女莫名其妙说走就走,任天赐兀自奇怪难道自己变差劲了?他抱那女人的手还停留在空中,猛然间,他想到什么,右手赶紧摸屁股后面口袋——
朝光赞许地点头,这小子反应也不慢了,可惜此刻领悟为时太晚,那女飞贼没走出去也彻底变装了,衷心地祝愿他就这个教训长长记性,以后出来乱不要带太多钱。哎,身材真好……
仿佛这才感到身后有视线,任天赐回首,对上一双慵懒的陌生眼眸,在烟雾缭绕之后,好似能够看穿他。他下意识地以询问的眼光同她指指那女人离去的方向,口中也不知该对她咕哝什么,反正她懂啦!
这女人点点头,表示他的疑惑完全成立。
他突然站起,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从头到尾你都看见了!?”
她再次无所谓地点头,不否认她是目击证人。
态度过差,罪加一等。任天赐难以置信地吸气、吐气,自知被窃物追不回,破天荒一次不绅士,向她发脾气:“你看到了不阻止!?”本来钱包信用卡身份证驾照一并被偷他也绝不会失态,但既然有人火上浇油幸灾乐祸,情况又不同了。
朝光叹息着。完完整整站她面前,事实证明此人不是一般赏心悦目,完完整整吼了她,事实证明越帅的男人越缺乏情商。她平板地开口,声音不怎么悦耳,“我以为她是你女朋友,想你买钻戒给她,可是你吝啬,除非能占到她好处,然后,你们一路玩亲一口买一卡的游戏,玩到你心满意足,她拿钱包去买钻石。”哦也。
他什么也听不到!叽叽咕咕的女人,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如果非要他比较,她人比先前那个小两码,裹在黑色小礼服里,露着穿丝袜的腿交叠在高脚凳上,看起来是酒吧常客。
“你听不见我在说什么?”
他双手抱胸,悉听尊便。
“我说得是——”努力让他读懂唇形,“你——活——该——”她发“活”的音,嘴噘得圆圆的,轮到“该”,则是一脸不齿与痛快,仿佛对他这种放浪淫乱之人,没有进阶到去酒店销魂连衣服都被偷走只剩裸奔的程度已经很宽容了。
“那个……”酒保怕他们打起来,建议性发言:“先生,小姐,你们如果需要理论的话,可否不要在这里……”
“不需要理论,这个先生不管再点什么的费用我都帮他付,感谢他今天给了令我狠——满意的刺激。”“狠”拖得老长,她买单闪人。
任天赐冷笑,看穿她损完他欲逃跑,先一步擒住她胳膊,拉回来,附在耳鬓,“大家都是出来乱,反正你我都好这款,不如我带你出去兜风?你爱偷我哪我都让你偷。”保证刺激死你。
“美人,今天我约了小情人,要不留名片啊,下次去你店钦点你。”
“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原来是怀恨上次被我甩了啊。”
“我好像记得我有付钱你嗷,不用这样歪曲我吧?”她用力挣脱钳制,抚着自己手腕,踩着七寸的高跟鞋离场。
酒保眨眨眼,什么和什么?明明看着是陌生人,这种方式也可以交流?
任天赐阴沉着一双墨黑凤眼,第一次遇到胡说八道和他一样流利的女人。臭三八,不要再让他遇到。
酒保突然拍脑袋,他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和她先前走的朋友,曾共同出现在他老妈爱看的一部电视剧上,都演的小配角。
她是个演员!
乐趣,如果一个人将乐趣奉为生活最高守则的话,他注定会失败或失望的,因为他永远无法知道,生活里某一个阴暗转角的遭遇会在何时,以什么样的方式给他以打击,尤其不妙的是,这种打击还会令他欲罢不能。
要不是因为工作转正,为了回学校签报到证,康塔塔绝不会再踏进大学校门。
微风吹拂,层层荫香遮挡天空的闪亮金光,任天赐在斑驳的树影下和女生说拜拜,他心情超好,缓缓驱着敞篷车,享受绿叶过滤后的暖暖感觉。看到前方林荫下慢步的女子背影,他抹抹眼睛,确定没有看错,敲敲喇叭。
她没反应,呵呵,又想心事?他再点点方向盘中心,引得前后左右路上行走的女学生频频朝他眨眼睛。
只是她依然没回应。他清清嗓子,懒洋洋唤道:“哟,这不是在中国创造出的康小姐嘛。”
她这才回头,愣到他驾车至她身边停下,才算看清,这久违的风云人物明星脸。
康塔塔:“又是你。”他依然是这般招牌的笑容,假中带几分真。
任天赐:“又是我。”
康塔塔:“换车了?”
任天赐:“换车了。”
“好久不见了。”上次遇见时她还没有毕业。
“嗯。”她好像比前次还憔悴。
光影投射在她身上,微微摇晃,风里夹杂阳光的味道,她明明看着不开心,却对他笑得和煦。
两人便这么对望,各怀心事,直到任天赐问:“要不要来坐会?”他越过身边座位推开车门。
“好。我真喜欢这种虚荣的感觉。”她半开玩笑地坐进来,香车美男,大概又可令她回味上一年。
“我听我表哥提过你拒绝帮剧集写音乐的事。”
“你表哥?”
“任月朗啊。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小。”
她在消化中,真是没想到,伸出手指整理头绪。她的右手食指勾过左手小指,“任月朗说他的表弟是乐器行老板——”
“我是那间琴行老板,所以他的表弟是我。”
她食指搭上无名指,“第一次见面他就问我和他是不是见过。”
“记得曾经篮球联赛时大合影吗?他之前在我的相册里看到过。”
“所以按他说的,剧本他妈妈写,男主角将由你扮演?”左手中指也被囊括进去,她不无惊讶。
“回答完全正确。”
“真巧,太巧了。”她感概,双手交握,一般人可能会觉得这就是缘份了吧,然则“缘份”这二字,她由衷地不喜。
各自继续发呆,任天赐心念一动,笑道:“如何,现在有没有想改变主意,接下这个工作?这样我们就可以常常见面哦。”
她摇头,一来主意已定,二来任月朗恐怕早已另寻他人了。
任天赐笑意顿隐,面无表情地盯她看,叹息,这女孩子,这么好的机会都放弃,要是别人,早借这台超级大跳板三级跳迅速上位了。他自知向来吸引女性爱慕,和这位草莓菌,也算是约会过一次——他认为,可为什么就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呢?他不死心,眨了眨眼,又挑衅道:“继我们上次约会后,有没有很想我?”
如果不是上次在琴行看见任月朗的笑容,令她骤然想起此人,她真忘得差不多了。“嗯,能和你约会——如果你坚持那叫约会的话,我觉得非常满足。”
他哈哈大笑,感到很快乐,“说得那么假。”
“我没讲大话,能和天字一号男主角约会,我当然求之不得。”她毫无调笑之意,正正经经地说着。
任天赐听了,却板起脸,“我这人生性散漫,极少说点有良心的建议,你说你求之不得,可我觉得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好像全忘了。”
她看着远方,小声说:“我记得,可我做不到。”
“是吗?那你背诵来给我听。”
“那么我记不得了。”她撇过脸,犯倔强。
任天赐无语凝噎。他见过她自信美丽时的模样,骄傲又出众,可惜遭遇变故,再见之时,已经疲惫枯萎,如同一朵小花,风吹吹都会粉碎。现在的她,沉静而安宁,或许在她而言,已是很好的状态。
他二人太过显眼,周围来去学生纷纷侧目,康塔塔打算开溜,“我背不出你的话,可我能记得,一辈子都不忘,还是要说谢谢你。”
他也不为难她,“抱歉不能送你回去,因为我驾照被偷了。”提起驾照,他又想到那个三八。
“哎?那你开过来……”她意思是没有驾照还开车出门。
“我自己是无所谓啊,不能连累你。”够了,他考虑的是万一进警局,他得找任月朗赎回他,到时让那小子看到她陪他受罪,还不翻脸?
一想到任月朗,他又有想法。
有的人,见多了对功名利禄急吼吼的,反而热衷起管她这样的的闲事。他一边掏手机一边对她说:“对了我现在一去一回不方便,能不能帮我个忙?我有一份材料落在琴行,办公室最下面的抽屉,能不能拿来给我?”
大明星不在乐器行,会不会任月朗又去他店里?那自己现在要是过去,岂不会撞着?那多尴尬呀。康塔塔手推车门,脑海里全力思索这个可能性,耳朵后面飘来任天赐带笑的声音:“放心,他不在。”
她急忙回头瞪他:“我没觉得他在——”
啊——啊?
啊呀呀!他在打电话,正在和电话里的人讨论,根本不是和她说话!不打自招丢脸到家,这下不去就是承认了。她愤愤地踹门,急速前行,却因为没有看地,噗通,跌了一跤。
呜……她伤心地爬起,自己果然属于倒霉人一派,专供任天赐这种命好一族当笑料的。
乐趣,乐趣,任天赐觉得,他人生中的乐趣,的确满多的。
朝光坐在吧台边,微微侧目,身边刚付了钱的美女将某只眼熟的限量版皮夹收回口袋,她立刻认出其便是上次见识的女神偷。她仰头饮尽一杯酒,爽快地向她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但美女不识得她,除疑惑看她之外,没有其他动作。
对方不热络,朝光也不在意,右胳膊依旧举在空中,只是手腕翻转,直截了当地说:“既然你不和我握手,那么,请把前天在Sin Pub得手的皮夹还来吧。”
那美女差点说我偷的又不是你的还什么还,还好憋住了,她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我不懂,认错人了?”
呵呵,这是和她飙演技?朝光不厚道地想,你撒泼说不还就不还的话我当你是女罗宾汉劫富济贫就算了,现在你给我装,而且还能装那么像,让我突然感到我饭碗不保,所以对不住了——她拿出手机,在她眼前摇一摇,“这是我前天拍到你扒窃那位先生的视频,”她旋转屏幕,状似观看,“你那天涂的绿色指甲油看起来真不错,什么牌子的?”
那美女也非等闲之辈,沉稳笑对:“小姐,看来你拍到的谁果然不是我,我从来不涂绿色指甲油的,我的指甲只涂这个颜色。”她自信地举起五指,回应似地在朝光眼前晃了晃。
朝光平静对着她的眼,“是吗?我这手机可是号称‘屏幕之王’的,按说拍得很清晰,您要不要再确定一下?”她递出自己的手机。
那美女倒被她的冷静唬得一愣,反而先转过手背,看自己的指甲。然后她看到交错的绽蓝激光灯下,她涂的黄色指甲油全部散发着果绿色的荧光。
朝光依然支着胳膊,处于“请你观看手机视频”的状态,那美女咬了咬牙,二话不说,掏出皮夹摔到她手机上,转身走人。
“卡呢?”朝光坐着喊。
“都在。”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疯狂的人群里。
有很多很多年,朝光都不觉得生活如此有意思了,她收起压根什么视频都没有拍摄的手机,笑眯眯地翻看钱包里的卡,一张张扔在吧台上,信用卡银行卡他应该都挂失了,不过貌似还有不少国际大牌的钻石级VIP,她开心得要死,哈哈幸福哦。
一张驾照被拎到自己的眼前,她端详少年容颜,抹了唇彩的嘴角漾起珠光的花,“任天赐……天——赐……哼哼,幸会。”
手中拿着上次认识的美女的名片,研究生一年级的任天赐戴着墨镜开车在学校,俨然一副太子党模样,这是一年前初夏的某天。
他停在北区的舒伯特楼下,欣赏了一会天空,正准备按喇叭,楼里某处窗户传来震天的钢琴声。
他蹙眉,以往他一按喇叭,每个窗户都会有美眉们探出头来和他打招呼的,这样的钢琴音,不摆明妨碍他按喇叭叫美眉嘛!
钢琴砰砰砰砸了一阵,他听着料想应该消停了,于是提手——
但休止符后随之而来的是无数个九和弦,饱含贝多芬的愤怒,以及舒马赫的速度。
任天赐的嘴角在抽搐,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他的名车喇叭居然输给了小小的木头琴槌。
他卯上了劲,狠命按喇叭,继续——用力——不妥协——不放弃——然后保安过来了!
“同学,你不要在这里影响校园环境。”
“楼上那个不也是,你去让他停下来。”
“人家那是乐音,你这是噪音。”
保安话落,传出琴音的对面楼某个窗里露出一张居高临下的面孔。
任天赐一怔,这女生他认得。
女生看他一眼,将窗户关上了。
然后变态的钢琴又来了。只是旋律里满透压抑,力度却比之前小了很多,任天赐听了会,感觉自己的发根开始卷曲,他寒颤着摇了摇头,懒得再用喇叭和她飙。
方向盘回旋,他驱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