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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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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天赐再次将一帮人撵出琴行玻璃门外,上锁,“说过了!不要迷恋我哥,他只是个传说!”
回身,朝光正微昂下巴头微偏,漫不经心地逗八哥。
小黑也重复着:“不要迷恋我,不要迷恋我。”
他知道朝光很喜欢它,一边回身一边自言自语,“姑姑也真是的,作为老妈,这么久都不喊任月朗回家吃饭。鬼才知道他在哪。”
“我知道,我知道。”小黑继续扑腾翅膀。
“你真知道?”任天赐呆了。忽然想起,小黑在姑妈那住了几天,兴许是听见过她和任月朗的对话的,那好,得快点把他给弄回来。“他在哪?”
“一块巧克力。”
任少崩溃了,它怎么这么好吃啊,肯定姑姑又拿巧克力喂它。“切,爱说不说。”
他无所谓,但是突然身边一手伸出,捏着好小一咖啡色块,往小黑那里去。
“喂,”他拦她胳膊,“你怎么予取予求啊?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溺爱法以后对教育小孩都没好处?”
眼中有任天赐面对她一脸“我们来讨论一下小孩教育问题”的认真,朝光贴近他的面孔,“不关你的事,反正我的小孩肯定不会是你的。”她美颜收回,“况且,早点知道他的消息,这里不早点没人来骚扰?我看它挺害怕人多的。”
“多吓吓就不怕了。唉,就是不知我家康菌在哪……”
“说不定他们现在一起……给小黑巧克力,它一定知道。”
“我不受它威胁。我不干。”
她半步上前,胸口几乎贴着他,揪起他衣领,咬牙道:“你到底想不想知道他们的消息?”
这女人真可怕。可是她的胸部好软。任天赐呆呆地点头。
很好,她松手,义无反顾地继续拿那块巧克力,塞进小黑嘴里。
然后过了1分钟——
“咦?不好,它噎着了!”
任天赐好不以为然,“吃巧克力还能噎着?又不是花生米。喝点水就好。”
“啊啊啊——这包装上写它是带榛果的!”朝光扔了糖纸,激动地挥着双手,“我要怎么给它喝水?给它根吸管?”
“嗯,首先,我这好像没有吸管,其次,它貌似晕过去了。”
朝光吓得直跳,“要要要怎么办才好!?”
“还能怎么办!送医院啊。”
任天赐载着她和他的八哥去附近最近的兽医院,那小黑在她手心里奄奄一息,几乎是痉挛地打颤。她不敢看,只瞅着窗外。
“我很抱歉。对不起。”
任天赐反而有点被她吓到,“我没怪你。你别这样。”她之前那句已经哽咽了。
朝光眉头深锁,“你再开快一点啊。”
“我不开快车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已经比平时快多了。”
“我觉得——你紧张它吗?死了就死了啊?”她突然激动起来,砰砰砰砰地,“你既然不紧张它你干嘛养它?你养它你不对它负责?”
“好好好,”任天赐安抚她,“你冷静点冷静点,医院很近,转弯就是。”
她不作声了。瞅窗外。
任天赐自车镜里看见,她居然已经独自闭着眼睛,泪水汹涌。
她这是……什么情况?
兽医女士摘下手术用手套,一边洗手一边说,“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得看它自己的意志,”她无奈地看了眼麻醉中的小黑,仿佛希望渺茫。
怎么可以!朝光追着问:“就这样就算完了?它看个病可是比我们人类还要用多钱的啊。”
“怎么是钱的问题呢,哎小姐不和你说了,那边还有咳嗽的猫猫等我,我人手不够不和你争了。”
朝光手一扯,将任天赐拿过来,“公猫还是母猫?我把他给你打下手,包管什么病都痊愈!他帅吧!小男猫看见他有斗志,小女猫看见他有情志,还管什么咳嗽。不骗你,你不要走。”
任天赐不愿再让她失态下去,抱住她将头按进胸口,对女兽医讲:“你去忙你的吧,我们等它醒。如果它不醒,那也只好这样了。”
男人,果然都很无情啊……女兽医点头离开。
朝光气急败坏,再也不想呆下去,推开他,走向门口。
她在玻璃后面拉开门,而此时外面正好有扶着一个少妇的男人推门推了个空,差点将那少妇抛给她。
她下意识地帮忙扶住那少妇,才发现她已经好大的肚子了。
她怔怔看着,这个……这个……看她满头大汗……这……她这是要生的吧……
那扶少妇的男人骤然看见一屋子动物,骂了句我操,“姑娘啊,车钱我也不要了,你看这里能生就生吧,啊。”他转头,钻进路边的出租车,哧溜开走。
朝光接着那少妇,表情古怪,大概是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任天赐看着这少妇觉得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只愣愣地问:“你这是……要来生孩子吗?”
身穿橙色孕妇裙的女人疼到极点,反而幽默起来,咬牙道:“我这可不是……在扮演万圣节的南瓜……”
“哦哦你别怕,但正常人生孩子是不来这里的,我现在送你去人类的医院。”
“谢谢……谢谢你们……”少妇被朝光架着,慢慢向外挪,“我逛街……却可能要早产……拦车……不巧拦到对附近不熟的司机……问人……说这里有医院……结果是宠物……宠物医院……呜呜呜……”
“停!你不能哭,哭了泄力气,留着你的劲,呆会生的时候使。”任天赐很果断,看朝光扶得吃力,接过孕妇,将车钥匙抛给朝光,“现在随便你开多快了。”
朝光一改之前对小黑的紧张,木然接过,“那行人岂不危险?人命都是一样的,我干嘛为她飙。”
在这之前,她真没想过有一天,人生会让她以这样的方式,和她相遇。
在这之前,她更没想过有一天,人生会让她站在产房前,看着他的孩子出生。
朝光端玻璃水杯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任天赐和她哈哈笑。
“我说你怎么眼熟来着,原来就是常去我表哥那家餐馆查卫生的美女。啊?怀了宝宝就辞职不干了?也对,我也觉得专心带孩子才是女人的职责。”
“呼呼世界真是小。我还见过你表嫂哪,我和她都姓康,我叫康言苏。”
“美了他呢,没有表嫂,他搞不定的。啊啦之前太紧张忘了通知你老公,你别忘了喊他过来看儿子。”
“不急不急。”
朝光听着,转身背靠门,看天花板。
我现在在想什么?我应该想什么?
脚步声。
她听见了。
这个脚步声,她曾听着他走远,可她不想听着他走来。
这个脚步声,是关于仁慈,还是尊严?这个脚步声,是来自噩梦里的吧。
她微旋身,隐匿到暗处,接着,沉稳的叩门声传来。
拍门声就像捣乱的音符将他脑海内的小蝌蚪们全撵跑了。任月朗上工回来,正枕着自己的胳膊随意想旋律,听见有人敲门,他极不情愿地下床,踩塑料拖鞋,打开那扇巨大的铁门。
然后两个人就怔怔互瞪。
她穿的大红色连帽衫,帽子盖过头顶,胸前印有一只嘻哈风格的小猩猩,眼睛瞪得比这猩宝宝还圆,她左手拎着的看起来是保温桶,整个人像是在去看望祖母途中受到大灰狼惊吓的小红帽。
“……嗨,好久不见。”他着实感到惊喜,右手微挥了下,长袖T恤盖住半个手掌。
此时此刻的红帽康,原本真的是狰狞的,这一刻只能干瘪瘪地呆呆张嘴,“哦……噢……你没事了呀。”上次他离开时,真是以为他要回火星去了的那种感觉。她一直想,他或许是需要一个人,所以不必去烦他。所以一直没有尝试去联络他。
“你妈妈……知道你的落脚处?”
“我给她打过电话。否则家里人早报警了。”
“唔,那就好。”
是的,那就好。居然天南海北又遇见。
任月朗又盯着她看了会儿,“那个……风大,进来吧。”
先前盘算的用保温瓶砸过去的那招明显是不能使用滴,她收起泼妇本质,装模作样,小碎步,低头跟着进去。
放眼看过去,诺大的工厂空间,他的家具显得很娇小,落地火柴灯靠在墙角,散发柔软淡光。她随意把保温瓶搁在小木桌上,拉下帽子,倚桌傻笑。
“那里面是什么?”任月朗一边关门一边回头问。
本来还笑得满美的,一听到这句,她脑筋一时没转过来,“鸡、汤。我妈要我来——”她突然闭嘴,总算忆起它目前不仅仅是一碗鸡汤的概念。
“是简阿姨?她是你妈妈?”
“嗯,太巧了。”
任月朗心里不知想到什么了,抿嘴笑着,和颜悦色地问:“是给我的吗?”
“……确实是不过——”
“那我要喝。”他像小孩子一样倾身。
“可惜它冷得太快了,很腥。你等等,我回去,给你盛一碗热的。”坏人康说着迅速抱桶转身。
任月朗目光暗了暗,从背后拉住她的帽子,“你跑来跑去也累了,腥不腥我反正也尝不出,就这碗一样喝。”
“还是换一桶吧。”
“你想躲着我?”
“没有,绝对没有——要不……”
“坐下。”
她食指抬了抬,但是欲言又止,终于颤巍巍地以慢进动作旋保温桶的盖子,转……转……转……
任月朗坐在桌边,依旧微笑看她。她这么贤惠的时候,绝对不多的。
但是心虚康已经满头汗,脑中灵光一闪,状似非常自然地停下手里动作,打岔说:“啊对了,我想起来,你离开之后,任天赐的琴行每天都挤满人,记者、听众、音乐人,他很火大,冲他们吼什么我哥只是个传说!然后你妈妈不说你在哪里,又不让找,所以他最近暴走的频率越来越高。”
“让他多暴暴也没什么。”任月朗口中在讲任天赐,但目光已是45度俯角照射她停下的双手,照得她有种立刻泪流满面同样以45度仰望的冲动。
她只得继续低头拧盖子。“你家天赐少爷脾气大,不过好在有人比他还大牌。朝光小姐只要对他一黑面,他就对其他人更暴躁,我对他说做人要宽厚,像你表哥那样才好。”呵呵呵呵,呆会他喝汤喝出什么事,念在这句话的份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那破盖子终于拧开了,鲜汤香味四溢,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她用一帧一帧前进的速度递汤匙给任月朗,他接过的时候心中突然想到武诺,随口道:“也不尽然。如果有人存心整我,我自然是要报答的。”
她闻言,讶然抬头,他说什么?存心整他!
此时任月朗已将汤匙凑到嘴边吹气。她想,完蛋了,他不但识穿了我,还故意要喝了它,然后好借此要挟我让我就范?孤男寡女的,还就范什么!?而且他还能谋划得如此从容!看来今日不是他晕就是我倒啊。
霎时只见一道锋芒从转型的狼外婆袖中窜出,她奋然抢过小桶,本着不浪费的精神,一抹脸,仰头咕嘟咕嘟开喝。
任月朗默默看她,仿佛可以透过她颈间皮肤看见里面的细白喉管,不知道一口咬下去,会不会尝到血腥的甜腻。
可怜红帽康,双手捧小桶,兀自咕嘟咕嘟喝着。
没想到反应这么快,她头晕眼花,傻笑擦嘴,哐啷栽倒下去。
倘若之前半试探却不知她在搞什么鬼,现在也全然解开了。任月朗的眼睛平静地眨了一次,面无表情就是他的所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