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仙草

8、第八章 小宝在日本

　　第八章

　　“哦哈哟，小宝桑。”房东太太的女儿跟我打招呼。
　　两年前仓促来到日本，直觉换个地方过新的生活或许可以甩去我心头的阴影，但两年的实践告诉我，也许曾经留下的阴影太深刻，或者两年的时间还太短，我仍然不能回去。
　　“哦哈哟”我笑着回答她。
　　玉田友子是个可爱的姑娘，笑起来两个眼睛弯弯的，今年20岁，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花样年华。
　　“小宝桑今天也要出门？”她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但并不代表我可以不上班。当时萧蒙为我联系好了一切，现在生活费总还是要自己赚的。
　　“是的。”我边穿鞋子边说。
　　“你早点回来哦，妈妈和我想给你准备生日餐呢。”
　　“真的？太谢谢了。”大概我长得太讨喜，她们两母女常常控制不住地对我好，真的很感激我一人在外的时候还有这样的贵人在身边。

　　我喜欢日本下雪的日子，像北京。庆幸今天也是这样的下雪天。
　　外面已经苍茫一片，脚踏过雪堆的嘎嘎声让人愉快。生日快乐，魏小宝。

　　两年时间，不常跟国内的人联络，父母，何旭，萧蒙还有宁辰……
　　父母是一直是不在意我什么性向，身在何处，做什么职业的，他们只要让我知道他们爱我就够了，所以两年时间，我总共打回家两个电话，他们打过来的有一个。听说何旭跟裴婷的第一个女儿出生了，到现在也该有一周岁了，他们还打算再要一个。萧蒙跟翟雨也摆平了两个家庭，现在如神仙眷侣一样生活。萧蒙带给我的消息还有，宁辰找我找疯了。
　　还是只有我在原地踏步，任何方面都没有进展，连单身一人这点都没有改变，上帝，原谅我的失败。

　　“友子，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在玄关处拖鞋。
　　“小宝桑~你有朋友来了。”友子激动地冲出来。
　　“朋友？”我傻眼，我哪里在日本有朋友啊？
　　“对啊，进来进来。”友子拉着我的手去饭厅。
　　是宁辰，站在那里，带着笑看着我，像是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眼前的就是我日思夜想的爱人，我多想冲上去抱住他。迈开步子走上前去，还没有到达，他就消失了。
　　“我们请你来是为公司创造效益的，不是提供你白天睡觉的场所！如果再被我发现一次，you，马上走人！”
　　居然睡着了。这两年，每次生日和过年的时候我都强烈渴望见到宁辰，幻想他即使没有人告诉我在哪里也能万能地找到我，这样到时候就算我再有什么放不下的也有勇气全部抛掉。
　　“对不起。”部门主任嫌弃地看了我一眼走掉了。这个谢顶的50岁男人，是比较典型的日本变态欧吉桑，自从我拒绝他的变相性骚扰后便处处针对我，恨不得眼睛都粘我身上，天天找我麻烦。
　　骂了我不到半小时他又黑着脸来到我办公桌前，我看到他油光的脑门只觉一阵恶心。
　　“今天有中国客户来谈合约，你去做翻译。”这个公司常常给我额外的工作并且不涨工资不加加班费，我忍了。
　　“你先把合约资料给我。”他照例斜睨我一眼走掉了，你丫死日本鬼子心理变态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吧。
　　下午两点，我部门全体员工在门口候着那位中国老板，我突然心生自豪，虽然我是在你们这里打小工糊口，但中国有的是人才让你们卑躬屈膝！

　　见到高西的时候我感到片刻晕眩，他出现时给我的感觉就是——宁辰。一样的身高，相似的五官轮廓，我呆呆地看了两秒，才发现，其实一点也不像。
　　变态主任推我，对我傻站着没有礼貌地盯着客户很不满，主任已经狗奴才一样笑着朝高西伸出手。
　　“高先生，您好，欢迎来到我公司。”站在30公分不到的地方观察他越发确定我刚才必定是眼花得厉害。
　　“你……是中国人？”高西转头问我，我还考虑着这句话要不要翻译给变态主任。
　　“是的。”
　　“那太好了，这里日本翻译的中文水平都有待提高，哈哈。”他爽朗地一笑让我对他顿生好感。
　　“哈哈哈哈”变态主任在一边也尴尬地附和着笑，完全不知道我们在笑什么。
　　“高先生，我们先进会议室吧。”
　　“好的，走吧。”
　　变态主任这才松了口气，乐呵呵地跟在高西边上，把公司所获奖项都介绍了一遍，我无意中露了个无奈的表情被高西看到，他朝我笑笑，表示理解。

　　会议很长，足足开了3个小时一刻不停，预案一改再改，高西最后才拍案，不过的确比一开始的创意脱俗很多。我憋了一个多小时，一宣布散会就冲去厕所，完全忘了客户还在。
　　我到了厕所才意识到这可算是擅离职守啊，但眼前我处在崩溃边缘，还是先解决问题再说。
　　正上得酣畅，高西走了进来，我从镜子里看见他笑笑地走过来。
　　“高总，不好意思，我太急了。”
　　“没关系，会是开得太久了点。”
　　“高总，您请您请。”我谦逊地给他让位子，事后才觉得自己的行为相当猥琐。
　　“我来找你的。”
　　“找我？”
　　“是，我在日本待太久了，能看见个中国人就觉得亲切。”
　　“呵呵，是么。”我害羞个屁啊。
　　“是啊，你是一个人来日本的？”
　　“恩，是。”
　　“来读大学？刚毕业？”
　　“不是，我都老大不小了，前两年才来的。”
　　“你大？我看你很小嘛，20出头最多了。”
　　“我26了，说起来今天还是26岁生日。”
　　“真的？那么巧。”
　　“还真挺巧的，我今天也格外想家，看见你算是好一点了。”我这可是实话，来日本那么久一个朋友没交上就算了，连个中国人都没有碰见也算是奇了，不过也怪我成天玩孤僻，也不参加活动也不出去玩，活该了。
　　高西两眼一亮“我说巧是今天也是我生日！”
　　“啊？真的呀？”
　　“骗你干吗。”他越发显得轻松，我也开始觉得今天是我的幸运日。
　　“你多大了？”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犯了交际的常识错误，第一次见面还打听起别人年龄来了。
　　他倒不在意“30。”
　　“那么年轻！”
　　“怎么？我看着很老？”
　　“不是不是，只是因为你工作的时候看起来那么老练，我就以为你肯定是保养得好，原来本来就很年轻啊。”
　　“哈哈，我们先出去吧。”
　　“好的。”我们两个在这里聊得欢，变态主任估计得在外面急疯了，又不好进来找。

　　走出厕所的时候高西邀请我一起吃晚饭，我想起友子还在家里等着给我过生日就拒绝了。
　　他耸耸肩“下次吧，以后还有机会。”
　　临走时高西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变态主任看见高兴得合不拢嘴，以为我在厕所讨这位大老板开心了，也上来拍我的肩膀，俨然我是这个公司最有前途的小厮一样。

　　算是奖励，变态主任放我早走了。
　　半黑的天空又飘起雪，站在新干线的出口觉得世界片刻的安宁，我的眼里脑里心里都只剩下这一片片白雪，突然萌发个念头，就算现在让我死掉也没有什么关系。
　　多少次一级级走上台阶的时候希望能看见宁辰穿着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格子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等我。刚来日本的时候几乎看见的每一个身材相似的人都会误看作宁辰，于是心便激烈地跳动起来，直到确认了不是才又恢复平静，只是心头又多了一层抑郁。
　　有的时候都不得不嘲笑自己的愚蠢，如果没有无坚不摧的力量，当初乖乖留在他身边就好啦，不过那样的话也许受得就是另外一种折磨了。
　　“友子，我回来了。”
　　屋里一片漆黑，一般这时候她们都会在客厅看电视吃水果。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xiaobao, happy birthday to you!”友子和她妈妈举着点着蜡烛的蛋糕从里面走出来，用特有的日本式英语为我唱着生日歌。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虽然早知道她们要帮我过生日，但是当她们小心翼翼地端着蛋糕兴奋地唱着生日歌的时候，我还是说不出的感动，友子，我被你打败了。
　　“快许愿快许愿。”友子催促我。
　　许愿，如果真能灵验我又何尝不曾真心许过呢，但是又有哪个是实现了的。心里还是虔诚地祈祷：上帝啊，菩萨啊，佛祖啊，圣母玛利亚，抱歉我没有信仰，但是我那么真切地相信着你们的存在，我没有很大的愿望，也许它渺小得足以让你们忽视，但是我还是要说：请让我爱的人都幸福，请让我和我爱的人幸福的在一起。就是那么简单，这样就好，求求你。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出来，睁眼的时候灯已经打开了，友子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似乎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流泪“小宝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最后她坚定地对我说。
　　“馁，馁！”友子妈妈慈祥地笑着点头，手里还捧着蛋糕，上面插了一个26形状的蜡烛。
　　友子的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她们一起，我看着眼前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无比窝心地笑了。
　　“小宝桑，你是个优秀的男生，跟你在一起的女生会幸福。”友子真诚地说，我突然有点不知怎么开口，如果他们知道我是同性恋，还会那样对我好吗？
　　“友子~快去把蛋糕刀拿出来，小宝，还有生日大餐，快来。”友子妈妈穿着和服迈着小碎步带我去桌前看一桌丰盛的菜，出人意料的，居然还有中国的鱼香茄子和麻辣豆腐，我看向友子妈妈，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去书店买了中国菜谱回来学习，做的不一定好吃，但是我觉得看起来很书上还挺像的。”
　　我咯咯咯地笑，“友子妈妈，您太可爱了。”
　　“呵呵呵呵”她也笑“你快尝尝。”
　　我吃了一口，味道比我想象得更美味，我翘起大拇指说“哦依稀！”
　　“哈哈哈哈”看着老人欢畅的笑容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被温暖了。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口，单手撑着下巴看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迷迷蒙蒙只有一点光透过。
　　爸爸妈妈，你们还好吗？身体健康吗？每天都过得开心吗？会不会想儿子？今天我又大了一岁了……你们要好好的，一直很好很好的等我回去，我会回去。
　　思绪还在继续往抒情方向走，电脑突然“you have a new e-mail”
　　蹿下窗台点击邮件符号，居然是一段视频。
　　“小宝！”
　　“小宝！”
　　“小宝！”
　　“小宝！”
　　“小宝爸爸！”
　　画面里萧蒙翟雨，何旭裴婷还有一个小小孩轮流大声叫了我一遍，我刚从震惊中回过神，他们又一齐喊“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真是惊喜不断的生日，我去年生日的时候他们可是谁都没有表示啊。
　　“小宝，你干女儿！漂亮吧，漂亮死咯~来蕊蕊叫干爹。”何旭把玩着膝盖上的女儿，真是很飘亮的女孩，眼睛清澈明亮像她妈妈。话说，她什么时候过继给我当干女儿了，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你轻点，女儿要疼了，唔~蕊蕊，来妈妈这里，爸爸坏！”裴婷伸手抱过女儿搂进自己怀里宝贝着。
　　画面一转，萧蒙的脸“别理他们，那么宠女儿不行，你回来管教管教！对了~给你看样东西。”
　　萧蒙拿着摄像机去拍翟雨的肚子，又伸出手抚摸着那里轻声说“这里，有我的儿子！”
　　翟雨马上羞涩地说“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肯定的！”又对着我说“我现在不玩个性了，你都不敢想象我现在多安定，以前你说我像男人，我觉得现在我才真的像个男人！恩！”
　　何旭过来抢摄像机，“让我跟小宝说，小宝，小宝，我多想你啊，你不在，裴婷都要蹬上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恩？马上？好，我这就去接你！”我看着何旭一个人对着摄像机发疯喉咙口哽得生疼。
　　朦胧着眼睛看他们打闹玩耍，说祝福的话，说威胁的话，说想念我的话，我捂着嘴坚持看完，最后的时候他们都保持着笑容，这就是我想看见的你们的模样！
　　幸好你们都在，我一直视为珍宝的你们带给我的支持和支撑我一辈子不会忘。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眼睛是不出意料的肿，生生瑟瑟的感觉让我没有办法带隐形眼睛，于是便带了很少带出门的框架眼镜。
　　“哇，小宝桑今天看起来好特别。”友子惊呼我今天造型fashion，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穿跟平时一样的衣服，换了个大框框眼镜反而fashion了。
　　“友子，我去上班了，88。”
　　“好~小宝桑，今天也要加油哦~”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给我打气。
　　一进办公室门我就觉得今天气氛不对，平时隐形人一样的我今天好像人气特别高，难道真像友子说的因为打扮fashion了么？认识的不认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都频频朝我点头微笑，我几乎受宠若惊了。
　　最后连变态主任都一副恭候我大驾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魏小宝，昨天的工作做的很好，高西先生决定跟我们续签一年的合约。”我纳闷，我昨天除了翻译和跟他在厕所闲聊了几句好像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嘛。“原来小宝在中国的时候广告设计得过金奖，你怎么没有早告诉我们，害你一直做那么下等的工作。”那是我刻意隐瞒的，只是混口饭吃，不想出人头地更不想浪费脑细胞。“所以，今天早上公司临时决定由你担任创意部副总监，我们相信你有这个能力胜任。”等等等等，事情发展不是这么戏剧化的吧。
　　“宫城主任，可是我并不想做那份工作，我觉得像原来一样打印打印文件，复印复印合约的工作更适合我。”
　　主任脸色大变“这个……”头上都开始冒汗“无论如何，这个办公室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他一指身后的门，上面已经贴上了我的名条，风水轮流转说的是这么回事么，我惊诧。

作者有话说

　　已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