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仙草

1、第一章 身边最好的

　　也许正如谁说的那年青春年少无忧无虑吧。
　　我们都把过去看得太轻，忘了走过的路，遇到过的人，发生过的事，说过的话，做过的梦，猛然惊醒的时候居然辨别不出那某某和那年那月那日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第一章
　　那个电话我一开始就不该接，如果没有听到，那也就算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时急匆匆地去抓电话机的时候，我还被桌脚绊了一下，如果这一绊能让我长眠地下，也许我后后后半生，就不会纠结在那个场景无法自拔。
　　“涣涣死了。”
　　“谁死了？”
　　“……涣涣……”
　　“……”
　　其实我第一声就听清楚了，我还以为何旭跟我开玩笑，但是他第二次说涣涣名字的时候我已经失去知觉了。
　　我这一昏迷直接错过了涣涣的头七，我在医院不省人事地躺了半个月。
　　我没想到他悄无声息地直接奔去给上帝报道了，我更没想着的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事情发生得太唐突我就没有办法好好反应，我迷迷糊糊睡了半个月后醒来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家里的床上，接下去就该是插上电饭锅煮粥，刷牙洗脸吃早饭出门跟涣涣一起上学。
　　用力想坐起来，牵动手上插针管的洞才发现自己正吊着针，努力地回忆却没有头绪。
　　我作罢了要起身的念头，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涣涣已经死了。”
　　我盲目地看着苍白的房顶，使劲回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在脑子里，后来才发现，原来这是事实啊。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哭出来的，只是一动不动地朝天仰着，直到觉得喉咙口哽得生疼，眼睛框框一阵阵的热，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最后鼻涕把我鼻子给堵上了，我就张着嘴呼吸，始终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我出院又是一个礼拜后的事了。
　　因为我总也没有恢复人样的迹象，爹逼迫着医生不放我回家，主治医生建设性地提出建议让我去看心理医生，原因是我始终没有开口说话。
　　我个人觉得大概是半个月没有进食体力不支的关系，而并非和某人的死有关，可是显然大家不是那么认为的。
　　“你丫好好的装什么死啊，现在你出院我都无言以对。”何旭来接我出院，住院期间他也常来，听隔壁床位的阿婆说我昏着的时候他是每天都来，后来我醒了，他反而来的少了。
　　我虚弱地朝他笑了笑，心里是很感激的。
　　他没再搭理我，拎着我手里一袋子脸盆就跟着我爸去开车了。

　　涣涣死了大概有3年多的时间，我一直处于不能开口思想混沌的状态。
　　后来忽然的一天，我就好了。我又恢复成了生龙活虎的魏小宝，我爹娘居然还一时不能适应，估计也是习惯了我跟一哑巴似的不骄不躁怎的个突然就成了话佬。
　　裴婷那段时间就一直照顾我这个半残人士，给我打饭，记笔记，抄作业，什么都干，我体育课1000米跑一半差点死过去的时候她也特冲动地要替我跑。
　　后来我私下里就跟何旭说裴婷这女孩好得跟观音没差，落入凡间就是救济我们这些迷途不知返的羔羊，谁逮着那就是谁福气。
　　何旭特不屑地说“那你怎么不要人家。”
　　我理直气壮“没法要啊。”
　　何旭突然正色道“你真就打算这么下去，一直跟男人？一辈子不准备找女的了？”
　　“嗨，你丫没明白同性恋的含义呐，那就是对着女人起不了反应！这样你还要劝我祸害一女的么？”
　　“滚！你当初还暗恋咱小学班长呢。你就是被涣涣带的。”
　　“喂，人都死了，别提了行呗。”
　　“不提就不提嘛。”

　　我要不是同志，我还真就得义无反顾地扒拉上裴婷，这么好的女孩，别说打着灯笼了，你打着小太阳都找不到。
　　但那前提是客观的不容忽视的。
　　何旭作为一个正常性取向的男人，看上人裴婷也是无可厚非的事，那么多年看着她对我好，心里虽不是滋味吧，也总算是有盼头的。

　　这么回想着回想着，就觉得原来自己也没有走很远；但是再看看眼前，我身着伴郎礼服坐在新郎何旭的大奔里正要和他结伴去敲开新娘家的门，才发现，大概还是走了有一段了吧，人生就是这样，不是在时间里铭记就是在时间里遗忘，大多数的事，还是忘了的好。

　　今天的裴婷的确美若天仙，应了她是神仙下凡那句话。
　　现在的裴婷早已不是那个成天围着我打转的傻姑娘了，她抓着了自己的幸福，那幸福叫何旭。
　　我作为何旭的发小，裴婷的姐妹，被分配到的工作除了伴郎角色外，还得担当发言嘉宾。
　　要发表亲友演说前我还有点唏嘘，毕竟看着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两个朋友喜结连理而我郁郁寡欢终将孑孓一身时小有感伤，但当我手心冒汗地展开我声泪俱下的发言稿时，我由衷地感谢上帝没有夺走我的一切，幸好还有你们在。

　　那天我真的喝高了，身为一名称职的此生仅此一次的伴郎，我帮何旭挡下了2/3的酒，以确保他能有一个健全的意志去洞房。
　　何旭他爹算是这片有地位有声誉的人，结婚宴大摆50桌，沾得上边的全都请来了。作为青年才俊和意向合作对象的宁辰也被邀请来了。
　　宁辰跟一群商界英豪坐在一起冠冕堂皇地说点似是而非的话。那天，是我们分手后第15天。
　　新人敬酒，我在后面跟着端茶送水，我一直想在宁辰面前表现得自然点，但是他从头至尾两眼珠子没离开过我，我没石化就已经是功力深厚了。

　　“宁总您吃好喝好，玩得开心啊，今天您大驾光临我代何旭谢谢您，来，我先干为敬。”说着我就一口闷了一杯子红酒。干完我才觉得我是什么立场去敬他啊，何旭还知道我和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关系，别人看着都以为我拍马屁不分场合呢，人新郎新娘还没动作，我当什么狗腿啊。
　　他慢悠悠站起来拿过边上早就满上的一杯子干红，一饮而尽，云淡风轻地朝何旭裴婷笑笑说：“恭喜，新婚快乐！”
　　下一秒他就把我往他怀里一拉，一副好哥们的样子重拳拍拍我的肩，和着我的耳朵说“辛苦就别喝多了。”另一手在我掌心里塞了样东西。
　　我们短暂抱了下就分开了，看得周围人目瞪口呆的。他笑笑地什么也不解释。
　　走出几米外，我摊开手掌一看里面是一颗还带着包装的解酒药，突然心里就有点什么说不出的滋味。

　　何旭和裴婷今晚的新房就设在这家五星级酒店楼上的总统套房里，所以也不存在闹洞房了，浩浩荡荡500号人陆陆续续出门，回家。
　　最后留守的就是我们几个亲朋，帮忙着收拾残局。
　　我爹娘二人今天也算是玩得尽兴，看着干儿子成家立业欣慰得跟看见我结婚一样，不过他们也早就知道，对于我，是没有盼头的。
　　二老跟干亲家打过招呼，跟干儿子零零碎碎祝福了一堆，支会了我一声便也绝尘而去。
　　我在700多坪的宴客大厅里每个角落里找有没有遗落下的东西，瞬间明白我这会是在给当年裴婷为我做的一切还债，我应得的，于是也便笑了出来。

　　出酒店的时候只剩我一人，那长得堪比猪腰的伴娘早八辈子就不见影了，竟也觉得很是落寞。
　　在酒店门口停留了一秒就放弃了打的的念头，裹紧身上的大衣，觉得对于我来说如此寂寥的夜晚，也许一个人走回家更有味道。
　　刚踏出一步一辆黑色宾利就嗖地停在我面前，车门也随之打开，我低头朝里望了望才发现是宁辰，他丫的又换车了，勤快地跟换衣服一样。
　　我二话没说就上车了，都是成年人了，何必装那啥。

　　“你刚刚不是想走回家吧？”还是他先打破沉默。
　　“正有此意。”
　　他笑笑不说话了，专心开车。
　　大概是忙了一天太累，也可能是酒喝太多，也许是在宁辰身边有点安心，我很快就睡着了。

　　很远了，但再远，路的尽头也总是你。我知道我在做梦，因为我又看见涣涣了，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我知道就是他，他现在也是长大了的模样，我们说了一些话，一些过去常说的，我却记不起来说的是什么。
　　像感觉到什么似的，我忽然醒了过来。眼前是再熟悉不过的景色，宁辰家的小区，我在这里来来回回少说也有500多个日子了。但是我现在特别清醒，我早在两星期前就搬出这里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住哪，就把你带这里来了，上去睡吧。”
　　没等我说话，他又接着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其实我挺介意的。”我没好气地说“宁老板，您不记得我们现在是陌生人么？你会随便请一位陌生人去你家过夜吗？”
　　“那你刚才为什么随便上陌生人的车？”
　　他永远得理不饶人，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在他的机制背后藏着多少阴险狡诈。

　　我今年26岁了，陪伴了我26年的哥们今天刚刚成家立业弃我而去了，我作为一个新时代的gay，我觉得我在寻找真爱的道路上无比艰难地前进，我曾经走过的曲折和坎坷连我自己都没有勇气再回首一遍，前路的渺茫和不确定，让我这颗略显苍老的心更加向往安定的生活。
　　当初遇到宁辰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心可以找个地方放了，短暂地以为可以找到安宁了。
　　时间一长才发现，即使是齿轮一样合衬，也避免不了磨损。
　　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几次出轨，毕竟谁也不是贞洁烈女，男人和男人好像就更不用说什么负责不负责吧。
　　但是我忍受不了你自作主张，自以为是，真当自己可以瞒天过海么，不来拆穿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泰然地下车，把车门关得嘭响。
　　站在他面前跟他对视了十秒，这双桃花眼，我看过太多遍，但是我忍受不了在我不知的情况下还有另外的人被同样的眼神注视过，这让我胃里翻腾起一阵恶心。
　　我二话不说就转头离开，虽然现在我连自己家在哪个方向都搞不清楚。
　　“那么晚了你怎么回去啊？”
　　我继续走，就当没听见。
　　“你丫也太拧了吧，什么事那么想不开啊？昂？”
　　我知道他是真急了，他一急就冒那音。
　　以前大大小小也闹过很多次，但是这次我真的无论如何也不回去了，不回你那里了，别在那等我，别看着我走，过你自己的生活吧。
　　我离开得特别清醒，我比人生任何一个时刻都知道我放弃了怎么样一个男人 ，他在我身上倾注的心血，也许这辈子都没有第二个人了。
　　我挺着脊梁骨龟速走出那个金碧辉煌的别墅区，刚打一转弯就两眼一抹黑了，倒地的瞬间我只觉着天旋地也转了，忽然就想起来涣涣死那天接到电话后我好像也是以这种姿态失去知觉的，而这期间的10年，我昏迷的经历可以写成一本书，所有人似乎都已习以为常。

　　再醒来的时候，又见死白死白的天花板，我沉着冷静地回想了一遍，婚礼，酒席，解酒药，宁辰，想到这里我想不下去了。
　　“你丫知道醒了啊？”我以为是何旭，原来是宁辰。
　　“现在几点？”声音出口才发现自己是何等的公鸭嗓。
　　“12月31日晚上9点30分。”
　　“恩？我睡了多久了？”
　　“没多久，20多个小时吧。”
　　“何旭呢？”
　　“度蜜月去了。”
　　啊，对，他小子跟裴婷30号结婚，31号飞马尔代夫，真是幸福啊。
　　“你傻笑什么？”
　　“我笑了么。”我理直气壮。
　　他笑笑，笑得特别宠溺，于是我又有点怦然心动。
　　“我爸妈没来啊？”
　　“我没通知他们，小过年的。”
　　我也才意识到这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我要是不幸再睡上个几天就直接跨年了。
　　“有没有东西吃啊？我好饿？”
　　“既然都醒了，出去吃吧，别没事占用医院床位了。”
　　“哦，好啊，出去吃嘛，你请客。”
　　“废话，你请过客么？”
　　大概是感激他把我送医院了，也许是突然感觉到脆弱了，我的心开始动摇。

　　对于新的一年，我一直都挺期待的，因为在即将过去的那一年里，越来越多的人离开了我身边，我渐渐渐渐地就真的变成一个人了。可不是赶着年末的尾巴，何旭和裴婷也结伴丢下我了么。
　　我们吃饭的地方不是宁辰以前常带我去的那种高级的，感受不到人情冷暖的酒店，而是大学后门的夜排档，我挺吃惊的，我还以为永远也不可能看到他那样的人在市井街头吃串串。
　　我们两终于平静地面对面坐着了。
　　我点了很多菜，比我能吃下的多。最后还要了一打啤酒，上了这里就得喝啤酒。
　　菜上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我的手机，放在我面前说“差点忘了，背你上车的时候掉出来的。”
　　“恩。”我没放下筷子，用闲着的另外一只手去拿了过来。
　　打开一看才发现收件箱还有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劼明的，我有点意外，稍微停顿了会才按下了阅读键
　　“新年快乐。”
　　孤孤单单的四个字，我还期待什么呢，毕竟那么久没联系了。
　　自嘲地笑笑，其他的消息都是何旭和裴婷乱七八糟的嘱咐，无非就是让我照看着点king，狗粮要买维嘉的，花也要记得浇水，钥匙放在信箱里云云。
　　收好手机才发现宁辰盯着我愣神。
　　“看什么？”
　　“你让我心疼。”
　　“矫情。”我白了他一眼接着吃。
　　“小宝，回来吧，我看不得你这样。”
　　我心想，我哪样了，我不人格健全地坐在你面前呢么，你还指望哪样？再说了，看不得就别看。但是嘴上没说话，吧唧吧唧把嘴巴咂得直响。心里觉得特烦。
　　“你要再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宁辰，我不知道，你别逼我，我真的不知道。”
　　毫无疑问，我是依赖他的，我对他是有感情的，虽然那是不是爱情还不得而知。但是我真的疲倦了从各种渠道发现他和akon的暧昧不明。
　　多少次听他说出去开会却亲眼在路口看见他和akon勾肩搭背亲密无间的模样，几乎就要当街吻上对方。
　　他沉默地看了我一会，我低着头夹盘子里的菜吃，不看他。
　　“那天你走的时候，我没有挽留你，是因为我认为你铁定还得回来。过了一个星期，你没回来，我才知道是我失去了你，而不是你离开了我。我不敢说你对我是什么感情，但是我自己的，我很清楚。看着你迷茫，失措，挣扎，我知道是我我造成的，对不起，小宝。回来吧，行吗？”
　　等他说完以上一段，我喉咙口又哽得发疼，我吸着鼻子说“你别说得那么好听，这几天跟akon玩够了？又知道找我了？”
　　“我跟akon什么都没有……这个我以后有机会会告诉你的。”
　　“算了吧，不想知道。”
　　他没说话。
　　“我想考虑看看。”
　　他欣喜地抬头望着我，脸上全是期待。
　　“但在我自己思考的期间，我们别联系，行么？”
　　“……如果一定要这样，可以。”
　　“谢谢……我们接着吃吧，我还没饱。”
　　“恩。”他这次没跟往常一样笑。

　　突然周围人爆发出“十，九，八，七……”的倒计时。
　　我赶紧给爹娘发个消息祝福着，想了想又给劼明发了一个。
　　收起手机对上宁辰的眼，笑笑地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我一直以为今年会是自己一个人送走2005，结果还是和宁辰，与以前的04，03一样。

作者有话说

　　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