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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烛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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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是水声。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还是水声。
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一圈。
仍然是水声。
窗含醒来。
果然死不了。
她站起来,头发湿湿软软地搭在额头上。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洛微。
只有水声。
除了水声一无所有。
窗含缓缓地逆着水流走着。
她突然,突然发觉,那流动的水中,夹杂着一丝乳白色的液体,慢慢向外扩散,浮在水面,形成了单分子油膜。
窗含猛然抬头,只看见一片水雾。
她加快脚步,向着水流的源头奔去。
****
她,站得高高高高,俯瞰和水奔流。
她,站得高高高高,悲悯地注视着她所爱的世界。
在她手中,握着流泪的千秋雪。
白白白白。
“哥哥。”
银白的发丝湿润光亮,紧贴额头。
“哥哥哥哥,我好高兴。”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她不得不用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
啪嗒!
乳白色的泪滴惊遽地跌落,碎掉。
随着,飞溅的鲜血。
也随着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呼。
洛微缓缓倒下,最后一眼悲悯地看这个世界。
她看到了窗含捂住嘴巴,站在不远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惨呼在扩散扩散,并没有因捂住嘴巴而消失。
“洛微!”她在喊。
而洛微的喉中还残存着两个字。
“哥哥。”
窗含不相信。
她不相信洛微就这样死掉了。
她守了她一个月。然而,她始终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不想绝望。
却只有绝望。
她扎了一只竹筏,把洛微的尸体轻轻放在上面,任她在水上漂流,她甚至甚至将千秋雪放在了她的身侧。
一个生命,就这样结束了吗?
她注视着竹筏漂远,漂远,直到看不见。
看不见了吗?
看不见了。
她低下头。
突然,她想到了什么。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
她颓然坐下,看着奔腾的流水。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洛微的尸体一个月都没有腐烂,她怎么可能死了?
****
窗含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
她奢望能在看见洛微,却看不见。
她只是走,走,走。
却有人,在身后叫住了她。
是一个陌生的孩子。
“什么事?”她弯下腰。
“这个,”孩子伸出手,手上握着一张纸条。
****
她来到了纸条上描述的那个地方,看见了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你……”
“叫我烛雪。”
“好的,烛雪先生,你不是说你知道洛微的下落吗?”
“是的,我是她的父亲。”
窗含着实吃了一惊。
“那么,洛微呢?”
“你知道的,她死了。”烛雪顿了顿,“当然,我叫你来的目的并不是告诉你她死了。”他将身体闲适地靠在椅背上,优雅地拍了拍手。
从里屋走出一个人。
竟是洛微。
她的头发恢复了黑色,眼睛也变回了黑色。
“洛微!”
“不,他不是。”烛雪微笑道,“他是我的儿子,驭捷。”
“驭捷?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死了就不可以再活过来吗?”
他轻笑。
她哑然。
“前不久,我也还是一个死人,你看我现在,不是也活蹦乱跳的吗?”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窗含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我是不是,见过你?”
“有么?”烛雪愣了愣,随即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恩,差不多,不过,你说得不太准确,你看到的是翩巽,不是我。”
“翩巽?”
“她是我的妻子。”
经烛雪这么一说,他开始想象如果烛雪是个女的是个什么样子。
结果,她就想到了她第一次看见千秋雪是看见的那个女人。
“是她?”
“你记起来了。”
窗含细细地打量他。
如果洛微和驭捷长得一样,那么可以用他们是兄妹来解释。
但是,翩巽和烛雪的想象要如何解释呢?
“不用看了,”烛雪的声音响起,“我们并不是相像。而是,我现在就在她的身体里。”
窗含吃了一惊。
那么驭捷,驭捷也是在洛微的身体里了?
“来来来,让我说给你听。”烛雪道。
然而未等烛雪开口,屋中升腾起一股浓烟。
朦胧中,窗含感到,有一个人影向自己冲来,在那人影触到她的手的那一刹,屋中的烟雾消失殆尽。
“你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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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身影渐渐明晰,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
是那个老人。
“果然,是个局。”
冷笑。
冷笑。
再冷笑。
然后继续冷笑。
“我,”烛雪眨巴着他的大媚眼道,“可以,开始报仇了吗?”
“可以。”老人道。
“好,那你别跑!”
“我不跑,不跑就是傻子!”话音未落,他已抓着窗含开始跑。
窗含挣脱。
“你到底是谁?要带我去哪?”
“我么?”老人眯着眼笑,“我姓老,叫老人。”
“我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老人道,“而且,你刚刚也认识了我。”
“那又怎么样?”
“我本来,是想,”老人笑笑,“让我们重新回到过去。”他的笑容突然黯淡下去,“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幻想,一切都不能重来了。”
猩红的液体荡漾开来,扩散到潮湿的空气中,与空气融在一起,再不可分割。
老人的头在窗含的视野中消失,露出了站在老人身后的驭捷的头,以及他手中滴血的千秋雪。
“你,把他怎么了?”废废的问题。
“我,把他杀了。”废废的回答。
窗含张张口,想说什么,但话未出口,她便感到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不可及了。
她看见,看见,千秋雪乳白的剑身,开始逐渐,逐渐地消融,一滴一滴,啪哒啪哒,跌落,然后蒸发般,蒸发。
不见不见。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矮,矮得要抬起头,才能看见烛雪和驭捷,他们似乎在漂浮,附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浮、浮、浮。
好像不存在,不存在,不存不存,在。
窗含就这样昂着头,昂着头,直到世界光亮一片,光亮得像没有光亮。
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