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含犀灵千秋雪》绺魇

5、驭捷

　　行走。

　　行走。

　　行走。

　　仍是行走，感觉已大不相同。

　　因为不再是孤单一人，不再是死寂黯然。

　　沙责流漫，聚散随风。

　　仍是没有方向，但已饱满，充实。

　　洛微每晚都会做许多梦，这让窗含歆羡，随人她也会做很多梦，但从来记不得，而洛微的梦总是可以记得住，且可以描述得清清楚楚。

　　有一天早上，洛微醒来的时候满脸都漾着幸福。

　　“我梦到哥哥了！”

　　窗含从不知道她有个哥哥。

　　“你哥哥？”

　　“他的名字，”洛微在笑，“叫驭捷。”

　　窗含理所当然地想到了那一块墓碑。

　　“我梦见哥哥在绿色的菊花丛中对我笑。我的哥哥，他没有丢下我，他又回来了。”

　　看着洛微的喜悦，窗含心中反而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一天，洛微高兴得买了许多东西，甚至两顶帽子，绿颜色的帽子，不吉利的绿颜色的帽子。

　　“哥哥喜欢绿色。”

　　更严重的是她买了两顶，不是为了换着戴，而是给窗含戴的。

　　于是，人们可以看到两个戴着绿帽子的女孩，背着一柄肤如凝脂的剑，招摇过市。

　　“你的眼睛，”窗含突然问，“为什么，变成了灰色？”

　　“是吗？”洛微把脸凑到窗含的脸前，“把眼睛睁大点。”

　　窗含听话地睁大了眼。

　　洛微开始在她的眼睛里照镜子。

　　“恩，很漂亮呢！虽然不是绿色的。”她笑笑，“但是，我相信哥哥会喜欢的。”

　　“你不觉得奇怪么？”

　　“为什么要奇怪呢？你不也有一只灰色的眼睛吗？”

　　窗含开始用她一灰一黑的眸子凝视着洛微，然后，她提起千秋雪就开始跑。

　　“这是个不祥的东西！”

　　“不！不是的！”

　　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是不停地奔跑，跑过了七条街三个十字路口八家当铺五间客栈十家茶楼七家书斋九个绸缎庄六个居民区以及大片大片的草地然后停住。

　　面前是水雾弥漫的绝崖。

　　千秋雪在空中完成了一套托马斯全旋加转体三周半，然后落下了悬崖。

　　良久良久，有水声传来。

　　洛微扑到在崖边，发出绝望的尖啸。

　　“哥哥！”

　　窗含弯下腰，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动了动唇，却什么也没说。

　　洛微突然抬起头，以一种透视残忍的目光瞪视着窗含。

　　窗含的手顿住。

　　洛微依旧看着她，看着看着。

　　她突然以极快的速度滚落悬崖。

　　窗含伸手想要抓住她，却只抓到了那一顶绿色的帽子。

　　随着帽子脱离洛微的头，无数银丝翻飞舞动，却不思窗含曾经看过的那样灵动优雅，而是像一条条挣扎的毒蛇，吐着信子，扭曲扭曲。

　　凄厉的尖啸传来。

　　“哥哥！”

　　“哥哥！”

　　“哥哥！”

　　满山满谷，一直回荡着这凄厉的绝响，久久不绝，不愿绝。

　　窗含突然俯下身，哭了起来，毫无顾虑，也不知为了什么，也许只是为了哭。

　　山谷中回荡着洛微的绝望，再配上者幽咽的女声，别有一种意境。

　　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老人。

　　熟悉而苍老的声音夹着风声从耳畔飘过。

　　窗含看着老人。

　　老人也看着窗含。

　　老人突然开口。

　　“我送你去找她吧！”

　　“什么？”

　　“我送你，去找她。”老人已伸出了手，“放心吧，你是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死不了的。”

　　老人不等窗含开口，就一把将她推下山崖。

　　窗含只是无神地睁大双眼，看着老人的幼雏碰到自己的身体，然后后仰，像一个从狼牙山上跳下的壮士一样，义无反顾，毅然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