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醉》江南苏清扬

3、第三节

　　总兵府远没有侯王府那么气派。
　　灰瓦白墙，干干净净。
　　我随着下人，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
　　便去前堂见夫人。

　　夫人细细问了我的来历。
　　我哪里敢说真话，赶紧编了些言辞，推说自己也不记得家乡何处。
　　我可不想回冀州，
　　要是父亲知道我那么修理了他的道友，非打死我不可。

　　夫人怕是念在我年纪小，说不清楚也是正常，并未疑心。
　　她微微颦了眉，“你也不知家在哪里，这让我如何是好？”
　　我立即跪在地上，掉下两滴泪，眼巴巴地哀求道：
　　“夫人您行行好，收留我吧。我很乖的。夫人口渴了，我会端茶倒水，夫人闷了，我会给夫人唱小曲。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我的声音酥酥软软，还带着三分怯弱。

　　夫人果然架不住我的眼泪攻势，轻声道，
　　“也罢。你暂时留在总兵府。等老爷回来，再帮着找你父母吧。”
　　我内心暗喜，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来不及思量，脱口而出，“我叫妲己。”
　　夫人点点头道，“妲己，你且跟着陈妈妈下去吧。”

　　陈妈妈带着我，到了一处偏房。
　　房间有些年月，背阳，暗沉沉，连空气都是潮潮的。
　　里面有两张床，被褥看起来倒是崭新的。

　　陈妈妈嘟嘟嚷嚷道，
　　“你可是交了好运。本来府里要进两个新丫头的，结果人家爸妈舍不得，又给赎回去了。”
　　“陈妈妈，谢谢您关照我。等我长大了，一定买东西孝敬您。”我的嘴巴甜甜地，四处打量道“不知现在是哪位姐姐和我一起住？”
　　“就你一个人。”陈妈妈道，“人家都是父母的宝，舍不得卖出来做奴做婢的。”
　　“哦。”我点点头道，“妲己命苦，以后就跟着陈妈妈了。”

　　陈妈妈交代了几句，就扔下我一人在屋里。
　　我四周看了看，屋子倒是干净，就是有些阴森。
　　我把怀里的金叶子，找了一个角落藏好。
　　我寻思着，先在总兵府避避，等申公豹离开此地，再做打算。
　　我可没打算在总兵府当一辈子的奴婢。
　　可是，出了总兵府，我又该去哪里呢？

　　我一个人躺在被子里面，自己盘算着。
　　突然很羡慕那两个离开的女孩子。
　　为何我的父母就这么狠心，
　　非要把我赶出家门呢？

　　迷迷糊糊地，我的眼皮开始打架。
　　又是那片沼泽。
　　一大团的迷雾。
　　那个女子，依旧裸体潜伏在茂密的水草当中。

　　这一次，那个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我，冷冷地望着我。
　　我突然感到害怕，尖叫道，“你到底是谁？”
　　她不回答我，眼睛里面慢慢滋生出厌恶的情绪。
　　我觉得愤怒，“为什么你们都不喜欢我？我真的那么让人讨厌吗？”

　　我转身想离开，却发现四周都是水草，根本无路可走。
　　只有我脚下的，是坚实的土壤。
　　一个声音在背后幽幽地响起，是感叹，更似嘲讽。
　　“妲己，你逃不掉的。这是命运，注定的。”

　　我咬咬牙，一脚踏了出去。
　　水草根本承受不了我的重量。
　　我立即坠入水中。
　　乌黑的水漫过了我的眼睛。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