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hing in sky》第七幕

1、NEW LIFE

　　现在想来当初选择普林斯顿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贪恋它的静谧。偏远的位置，稀疏的人群，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看到了人生中第一只松鼠，灰色的小小身体，警觉地眼神，它对于松子远没有《冰河世纪》里那只来的执著。只是在巨大的尾巴之下越发娇小的身体让人感觉无限怜爱之情。虽说到今天已经司空见惯了，但对于那天看到的第一只仍有抹不开的想念，奇怪的心理状态。

　　到这里来养成了最不好的一个习惯，就是课业结束时，喜欢一个人坐在矮坡上，从春天碧绿的草坪到冬雪覆盖的枯萎。有些习惯和远处几颗绿松一样，一尘不变的过了三年。这也是件奇怪的事情，以前什么事都很难坚持，每每设计倒计时的目标，用逐渐接近目标的数字逼迫自己，最终往往也是放弃。仿佛到了这里都变得简单起来。黄昏前的一小时，背诵读书，感觉和洗澡洗脸一般自然地属于生活的一部分。是的，若大的校园已经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这种即将剥离的感觉完全抵消了毕业的喜悦。而更大的不安，随着离校的动荡生活呼啸而来。
　　这是我最后一次站在矮坡上胡思乱想，身边伴随着三年前从中国带来的皮箱。半空的箱子，除了积了三年的灰尘，几乎和来时一般模样，全然不会有老去的样子。要去的地方只是暂住的，匆匆回国挽救婚姻的学长把剩下3个月租约的房子以半价转了出来，低于我对租金的预算，没去看过就租了下来。整个过程就数出英镑和签个字那么简单。大家都讨了便宜。算是运气，赢得了三个月寻找房子和工作的时间。

　　普林斯顿最大的缺点就是公共交通不方便，总要在巴士车站绝望成石像才会有一辆圆头圆脑的巴士慢吞吞地从远处开过来，从地平线出现到面前仿佛可以开一个世纪。大卫就是在这个时候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才铸就思想者的吧。以前没注意过，小圆脑袋的门居然那么窄小，调整了几个姿势才好不容易把箱子挪上车，好在车上人少，可以把箱子搁在座位上，否则就活活占全了走道。真是不实用的车！司机好像听得见我心语似的，突然说，这是辆上世纪的古董车。然后开的无比自豪地缓慢。

　　这种速度的摇晃很像婴儿时期的摇篮，保持这固定的韵律。司机开车技术确实相当好，几乎感觉不到刹车和起步。当然也不排除我睡着的因素。到站的时候车上之后我一个人，正好是终点站，司机发扬了英国的绅士精神帮我把箱子托出小圆脑袋。付了20便士小费，穷也不能给中国人丢脸。大家都很开心。房子从来没去过，只凭合约上的地址。任凭学长说了几次转车方式，仍然忘记应该如何前往换乘车站。手上有张自己画的草图，对着前方的路一笔对，完全不是那回事，天，该不会要露宿街头了吧。我们常说，金钱的力量是伟大的。那位和蔼的司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冒了出来。非常热心地帮我画了另一张地图。在交通图上也作了标记。而且这次他拒绝接受小费。坚持这只是帮助。英国人有时候又一种倔强的可爱。

　　抵达的时候已经是入夜了。车站和房子在同一条街。两个尽头。整条街只我一人。古旧的八角路灯洒着金黄的灯光。配着月的洁白。周围是爬着青苔的古旧建筑。宛如置身童话里。虽是静谧但完全没有恐惧感，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全，也许是刚刚走过的小天主教堂散发的慈爱的味道，让人不知不觉爱上这条古老的街道。79号，果然在街的尽头，在往下走便是河岸。一排整齐的梧桐下零星地放着长椅。路灯的间隔很远，几乎无法覆盖到长椅。应该是不同时期放在道路上的。

　　当初拿到钥匙的时候就很是喜欢，玫瑰爬满的紫铜钥匙，总让人感觉留有贵族的余温，这房子也一样。随不是很大，但是全然与其他相隔，留着于么5米远的空间，像一个孤傲的公主。门窗的框架上布满了与钥匙一般的紫铜玫瑰，妖娆妩媚，房子最先的主人应该也是勋爵男爵之类的。也许是一位玫瑰骑士。

　　然人常说，对一样东西期望越高，失望就越高。当大门吱呀一声打开的时候，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房子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屋内都用白色的布罩着。一副主人远游的样子。隐隐觉得那位学长绝不会如此细心。空气中到是没有发霉的味道，一股玫瑰精油的香气。整个屋子很大，听说是分租出去的。按理说其他人总应该在。难道也是和我一样刚拿到租约未来得及赶来？双手摸索着门廊边，总算找到灯的开关，按下，整个房间立刻辉煌起来。至少说明不是鬼宅，那样的房子通常只有忽闪忽暗的灯光。这一刻光线坦荡荡地通透。只是白色的薄布罩着家具还是让人感觉阴深深的。也许是天生的粗线条，对于现在无家可归的感觉远远高于对可有似无的灵异世间的遐想地惧怕。但是仍然敢关灯，光总是给人无限力量。顺着走梯开始找我租的房间——2楼左手第一个房间。大致一楼是个巨大的厅，房间都在二楼，也许其他租客早已熟睡。说不定是世袭房屋的老人家，把多余的房间分租出去，增添收入也让房间增添点年轻的活力。反正自说自话地走路很快就能找到房间。刚一打开门就可以确认，确实学长住在这里。几乎还保留着居住过的样子。普利茅斯的教科书让人一看就无比亲切。衣橱的衣服已经腾空。电视ＣＤ还有很多影碟散落在房间的角落。书桌上有张纸条，简单的中文汉字：匆忙，没来得及整理。橱里的零食了表歉意。望顺利！突然觉得意思暖意。人有时候很奇怪，身边的人做再多的事情，总觉得应该。陌生人一句关切之语就可以感动很久。没有精神打扫，便把所有散落在外面的杂物都抱起来扔进橱里，眼不见为净。换了床单被套，匆匆洗了个澡，倒头就睡。过分疲倦，连梦都没得做。

　　忘记拉窗帘，末夏的阳光仍然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热到不行只得起来。不过也已经10点了，在学校的时候哪有这种舒服日子。即便周末也该早早起来打工去了。突然而来的懒觉让人觉的奢侈起来。一楼的大厅仍然被布罩着。二楼的房间仍然么有任何声音。如果真这样也不错，反正我也就付了一间房间的租金。只是这么天天将灯开到天亮，最后非因为电费而破产不可。其实房间很通透。8扇2米高的落地的大窗。难怪昨晚接着月光也可以看清屋内摆设就是有些恐怖。昨天没来得及细看，大厅的灯饰水晶吊灯的，也许是因为一楼层高比较高的缘故，阳光居然可以穿过窗玻璃打在灯上然后折的满屋子都是彩虹般的闪影。看着有点晕，像做旋转木马一般。开门吸收下日月精华。发掘门口的信箱里差者报纸。尽管折着从LOGO的剪影中仍然可以确认是泰晤士日报。我的干瘪的随身小包里装着同样LOGO的拒绝信。委婉的语言，美丽的词藻掩饰不住残酷的事情。到现在也没人打破泰晤士不录用非欧洲公民的习俗。没有明文但已俗成规定。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还可以看上面的招聘版，与政治无关的公司对员工总会不那么严苛。不过理智告诉我，那样的企业基本不需要新闻系毕业而没有工作经验的人。也许我真该听TIM的话去欧洲其他国家，或者回中国发展。但总有口不服输的气咽不下。等真到生活所迫的时候在说吧。现在总还有些积蓄可以应付拮据的生活，支持下伟大的梦想。抽出报纸的时候，一封信跟着掉出来。Catherine，应该是合租女孩的名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见一面。孤独让人不知不觉得喜欢等待，让人不至于那么茫然。

　　这件屋子很快又一次让我陷入了绝望，冰箱里除了酒就是酒，连杯牛奶都没有。厨房的厨具整齐划一的放着，但是那种感觉就像走进一个摄影棚，只是放着而已。我花了45分钟步行才找到一个面包店，然后像难民一样一分钟啃完一个面包，并且不放心的大报打包了半打。我承认自己很懒，这段路能省则省。有钱了一定要去买辆车。总觉得车是同自由息息相关的东西，可以开着它到处游走，没钱支付旅费的时候还可以睡在车里。4平方米的移动小房子。不过这个想法一直跟了三年也没买成。曾经看中过一两二手SABARU闪光蓝色。小排量的标准女士车，车头的LOGO总让人感觉像自由的星空。不过后来住宿舍不常用到，便说付自己放弃了。说来也奇怪，每次要买它的时候都正好有些重要的事情也急需这笔钱。后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开着它使向格拉斯哥。得不到，总有些遗憾。不过到了这里，便不得不去买车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所以我决定购买对面小店里那两二手捷安特40欧元，很划算，买面包的时间可以从45分钟缩短成10分钟。去洗衣店的时间从1小时缩短到20分钟。这点让我终于明白了小学老师常说的那句话：时间就是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