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的权力》七月三点

2、无情无趣的鸡尾酒会 下午一个经

　　下午一个经理级别的碰头会上，洋大人斯蒂夫拉了新人来熟悉环境。原来是前两周就宣布过的技术部的project leader，叫伊明，从美国本部调过来的。

　　会后，技术支持经理Sandy朝我努努嘴，我附耳过去。

　　“这个能打几分？”

　　嗯？我还没回过味来。

　　Sandy一副“你太愚钝”的脸色，小声说：“装什么糊涂，那个伊明啊。听说还是单身呢。”

　　哦，干我何事。

　　“九分吧。”我顺口报一个数字，反正我又不是S&P评级，打分不用负责任的。

　　“我看还可以再高一点呢。”Sandy悠然的说，眼中闪烁着一撮小小的兴奋。

　　我跟Sandy还没有熟到议论男同事隐私的程度。但是Sandy这个人属于自来熟，尤其对新人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

　　Sandy，单身，跳槽过来后在本公司也就呆了两年不到。不知道何故，她有个外号叫“貂蝉”。我总觉得这个外号挺损的，因为Sandy长得和貂蝉相去甚远，不仅如此，她的长相身材在我们这个并不美女如云的公司里也算是倒数。但Sandy很自信的认为自己是美女，平时说话作派无一不“美女”，对别人叫她“貂蝉”泰然受之。有同事讥笑她一如前段时间网络上沸沸扬扬的frjj，有自我认知偏差。

　　不过她并不讨厌，在公事上很会做人，业务能力也很强，大家都承认和她搭档工作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周末斯蒂夫开cocktail party，我也接到email邀请，盛装打扮，欣然赴宴。

　　斯蒂夫秉洋人作派，向来公私分明，下班时间很少呆在办公室，虽然算不上神龙之见首不见尾，也是属于不好接近的领导。

　　不过美国人要得不正是这效果么，没有私交，才好一碗水端平。

　　这次机会难得，不知道有多少要争表现的VP们要和他去套近乎呢。

　　Party开到一半，室内空气已经闷热，开了窗也不济事。我端着一杯Martini，呆在靠近窗口的地方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早先和斯蒂夫小聊了一会儿，今天的social任务算是完成了吧。一边想着，一边感叹自己在人事方面的被动，也许正是这个原因，遭遇玻璃天花板，怕是要在技术支持经理这个位置上多干几年了。不过，看着围在斯蒂夫身边那些人脸上热切的表情，我摇了摇头，还是不想活得很累。

　　“Sabrina，可以这样叫你么？你好。”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我的思路。

　　定睛一看，竟然是分数高达9 out of 10的伊明。脊背窜起一阵寒意，那感觉像是自负武功的高手没有听到敌人脚步临近。在这种social场合发呆，我还真是太麻痹大意了。

　　急忙挤出一个笑容，朗声说：“当然可以。伊明，欢迎加入公司。”真挚的职业化伸手一握。

　　伊明握了一下我的手，笑着说：“听说你在美国念的本科。”

　　“啊，其实是误传。我只是大四一年在美国念而已，在XX college，然后接着念的graduate school。”

　　“正巧，我是YY university的。”

　　正巧么？在这种party上正巧的事情太多了。谁不是背熟了对方的履历有备而来。

　　我微笑，顺势接到：“那我们还是对头了。”

　　这两所学校本在一所城市，名气相当，体育联赛也实力相当。在校生年轻气盛，不服气对方，打打闹闹，平常的事情。但家长也逐渐参与进来，媒体更乐见此道，大肆渲染，居然搞得无比较真。本来我是无所谓这种对抗的，现在正需要话题，何妨一试。

　　“不敢。要知道我那时候经常溜去你们学校，谁让你们学校餐厅的套餐更经济实惠呢。”

　　聪明人，从负面话题转成恭维，完全不着痕迹。

　　于是你来我往，一发不可收拾。我们聊起，联赛时节诱人的玉米棒子香味和宰人的热狗价格，碧波荡漾的跳水馆和一旁舒服的温泉spa，规模庞大的新年游行和游行上的斗殴，感恩节的疯狂抢购，林荫道上隐蔽的计时器和无奈吃的罚单。。。

　　学生时代总是让人怀念。无聊的party上，我们居然相谈甚欢。

　　说实话，我下午并没有多注意他的长相，现在仔细端详，也不过是平头正脸。但是个子达标，不架眼镜，没有肚腩，神情不猥琐，学历上档次，这样的男人在市面上已经算是上等货。难怪Sandy对他青眼相加。

　　斯蒂夫注意到我们聊兴正浓，饶有兴味的加入。

　　“啊，真是怀念。我记得新生入学的party上，我被老生灌醉了酒，扔到厕所里过夜。第二天早上醒来，还在想，这个宿舍设计的真方便，toilet就在床边上。”斯蒂夫抛出一枚重磅炸弹。

　　“哈哈。”我和伊明笑得前仰后合。

　　“伊明，你有英文名字么？”Sandy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过来，突然引出了新话题。

　　伊明说：“我觉得美国人都能准确无误的叫这个中文名字，就懒得再起了。斯蒂夫，你叫我的名字不困难吧？”

　　斯蒂夫说：“不困难。不过，如果有一天你要找个英文名字，我觉得可以叫Eminent。”说完，还竖起大拇指。

　　Sandy和我同时啜了一小口酒。能得到大boss这样的夸奖，很不寻常。

　　Sandy接着用我的名字打趣，不过同样话题斯蒂夫已经听过多次，意兴阑珊，点头欠身告失陪，去加入别的谈话圈子了。

　　Sandy并不气馁，拉着伊明继续聊。

　　“从国外回来，可还住得习惯？”这话问的亲昵，仿佛多年老朋友。

　　“倒没什么不习惯。就是找不到地方滑雪。”

　　“哈，那你问对人了，滑雪是我最爱的运动，我是好几个雪场的会员。你的水平如何？”

　　“坡度16没问题。”

　　“好棒！这样吧，这周末我们去石京龙组织个滑雪活动吧，把两个部门的同事都叫上。嗯，Sabrina，也去么？” Sandy转头问我。

　　“多谢邀请，不过我对滑雪并不热衷。”我一口回绝。

　　“何妨一试？”伊明脸上有很诚恳的表情。

　　“不了，摔过跟头，不想再试。”

　　散场后，Sandy挽着伊明的手离去。

　　我有点小后悔，为什么刚才不答应去，徒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不过，隐约觉得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 -- 不想一下靠得太近，毕竟是摔过跟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