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之痕》林清颜

16、生辰风波 欲语还休，

　　我在贵宾房间门前停住，这里是上次我认识尹框子、重逢白云琦的地方，经过我的改造与设计后，成了我的专用客厅。
　　齐云现在正站在门前，我冲他点点头，他看了我一眼，然后沉默地走了。我深呼吸了一下，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轻轻叩响门楞，说：“白公子，点心来了。”
　　先是一阵沉默，我的心悬了起来，然后我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声音答道：“进来吧。”
　　房间里燃着茉莉花香味的熏香，是我的最爱，临江的窗子开着，微寒的风吹散室内的一点温暖，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袍，乌黑的青丝直直地垂在肩上，绾成一个简约的书生髻，他正背对着我，貌似在欣赏墙壁上挂着的丹青，那是我在逛集市的时候，在一家书画店发现的画。
　　画的是一位妙龄女子正在繁花锦簇的花海中弯腰挥动锄头，画上的是女子的背影，因为感觉很像林黛玉葬花，所以当时就买下来了。
　　“白公子如果喜欢此画，肖某愿意割爱送给公子。”我走到桌边放下托盘，把饺子汤圆一一拿出来。
　　“怎敢劳烦柳悦林的大老板亲自为白某费心，白某惶恐。此画意境隽永、清新脱俗，实为佳作。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白某谢肖老板美意了。”他转身的瞬间，我捕捉到他眼中的一丝痛楚闪过，让我着实楞了一下神。
　　“肖某不过一介商贾，俗不可耐，佳作当然该配识画之人，肖某再留着岂不玷污了这浊世佳作，所以还请白公子笑纳，也免肖某今后对着这画心生愧疚。”我伸手示意他坐下。
　　“既然肖老板盛情难却，白某就厚颜收下了。”他撩起长袍的下摆，坐在我的对面。
　　“我柳悦林今日刚开张，特意邀请白公子前来，实有些唐突，还望公子海涵。”我端起茶壶为他斟茶。
　　“肖老板初来榴莲，时日尚短之下就可与尹公子合作办起这柳悦林，不得不令白某肃然起敬。”素日看他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模样，没想到打起客套话来丝毫不逊色于尹框子。不愧是第一商户出来的人物。
　　“哪里哪里，白公子过奖了，肖某不过是有幸结识了尹公子，承蒙不弃，才有机会开了这柳悦林，以后还望白公子多多照顾生意。”这话我觉得越说越变味，和他还不能坦诚相待，让我觉得心里很堵得慌。
　　许是他觉察到我的不愉，有些尴尬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白公子，先尝尝我们柳悦林的特色点心吧。”我为他调上醋碟，夹了个饺子放到里面递给他，他稍稍一滞，有些不自然地接过去，我才发现刚刚的举动有些过于亲密了，霎时我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起烧来。
　　他故作不觉，低头吃起来，动作优雅非我这样喜欢海吃海喝的人可比。“好吃吗？”我带点不安又有些期待的问他。他抬起头眼神闪烁，有些回避我的目光，答道：“很好吃。”
　　我安下心来，随即一朵笑花在我脸上盛开起来。“那就多吃点。”我继续说道。
　　“嗯。”他没有抬头，低低地回答道。
　　我沉默地看着他静静地吃完我不停夹给他的饺子，“这个叫‘饺子’，是我们那里冬至时吃的食物；你再吃点这个，这个叫元宵，是元宵节吃的东西，代表团团圆圆的意思，不过这个不太容易消化，不能吃太多。”我用勺子舀了两个汤圆放在青瓷小碗里，递给他。
　　“谢谢。”他有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低头继续吃东西。
　　本来我被这种幸福的感觉包围着，细细地品味着这温馨，却被他疑惑的目光一瞧，心中当下凉了半截。
　　“这月十八是我的生辰，你能来吗？”我有些惶恐地问他。他用帕子拭了拭嘴角说：“既是肖老板的生辰，白某本是该来的，只是那日也许会有其他事情要办，所以不便前来。”
　　听了他的话，我正暗自伤心，却听到一个声音从门边传来：“外面忙的不可开交，你却躲在这里清闲，堪堪对得起我这身行头。”我抬起头，却见尹框子一脸恼怒的进来。
　　“原来表哥也在这里，还这样有口福，劳烦我们柳悦林的大掌柜亲自下厨为你烹制，连我这个大掌柜都享受不了这样的待遇啊。”他话语中浓重的火药味令我不安地看向云琦。
　　他一脸平静无波，淡淡地说：“如此来说叨扰了。柳悦林今日开门大吉，白某在此祝二位生意兴隆，就此告辞了。”他起身离去，我想拦住却碍于尹框子在场不好开口，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月白色的衣角消失在门外，我顿觉寒意从脚底升起，浸满全身。他竟不能来！我的心被这个想法刺激得疼痛起来。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你眼前一个大帅哥都不知道欣赏，真是暴殄天物！”尹框子带着讽刺地口吻说。
　　我才忆起这个坏了我事情的人还在房里，一股无名之火竟压过悲痛窜了上来，“外面那么忙，你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我的VIP房间，闲人免进！出去！出去！”我推攘着他，怒气冲冲地说。
　　“你生辰不来的人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况且我也是这柳悦林的大掌柜，这房间理应有我一半，你进得，我为什么进不得？”他躲过我的双手，闪身往榻上躲去。
　　“我说你不能进就不能进，你羡慕的话就自己任意选一间装饰去，我也绝不会进去。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隐私啊？你这样就是侵犯我隐私权外加私闯民宅，实乃强盗行为！你到底出不出去？”我生气地瞪得斜窝在榻上的人说。
　　“你满嘴胡说些什么！白云琦到底有什么特殊的，他能来的地方我偏进不来？这天下还没有我到不了的地方，你这里也不会例外。”他加重了语气，声音中的威严又压力般地向我袭来。
　　“你真不走？”对他带来的压力有些反感，更助长了我的怒火。
　　他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我，无声地僵持着。“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话刚出口，便对他动起手来。
　　他笨拙地躲闪，却逃不过我的攻击，没一会儿，他的脸上、衣服上就留下了我的杰作，我看着他乌青的左眼圈和袍子上的脚印大笑起来，怒气和悲伤都在这笑声中消散了。
　　他狠狠地瞪着我说：“没想到你还会三脚猫功夫，我真是老马失蹄，居然被你给算计了！”他眼中的怒火似乎要把我燃烧殆尽。
　　“你活该！谁让你惹我的！”看着他肿起的眼眶，我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你在这等着！”我撂下这话，转身出去了。
　　回来时，他仍坐在榻上，眼光中有神采流转，似是在沉思什么，连我进来了都没察觉。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别想着报仇啊！否则我可不能保证你还能出去见人了。”我说着拉过他的手，把药草包放到他的手里，“把这个敷到眼睛上。”
　　“这是什么？”他接过去，有些奇怪地看着药包。
　　“你别管，反正用来消肿的，你用不用，不用还我的，我还不想给你呢！”我作势去夺药包。
　　“给人的东西你怎么能再要回去？小气鬼果然小气。”他急忙把药包揣到怀里，动作神速地让我怀疑他是个武林高手。
　　“你是不是想变成熊猫啊？”我亮亮自己的拳头，威胁地说。
　　“熊猫是什么？”他直视着我问道。
　　“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你哪那么多问题！熊猫两只眼睛都是黑的，如果再给你的右眼一拳，你就变成熊猫了。”说完，我起身向外走去，“打烂的东西从你的利钱里扣，都是你惹得事。”
　　我听到身后一个无声的寒噤，我奸诈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回头，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