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褰裳》二十九点半

3、琴声剑韵 世上最

　　世上最快的马，也追不过流言。
　　三日后，李渊处置李世民的诏书还没有到天策府，太原城就已经乱翻了天。市井朝野，众说纷纭，人心惶惶。有人说，是父亲猜忌儿子；有人说，是哥哥嫉妒弟弟；也有人说，是佞臣搬弄是非。唯一相同的，是所有人都知道，狡兔未死，走狗将烹，李世民的处境已经非常危险。
　　三个月前，唐国公李渊任命李世民为兵马大元帅，率军前往泾州平叛。战事凶险，本来预计需半年方能平定。没想到，一向以温和著称于世的李世民却一反常态，以疾风扫叶之势迅速镇压了泾州的起义军。其间，其冷酷无情让敌人闻风丧胆，也让许多与他相识的人为之愕然。得胜后，李世民立马向李渊发函请求班师，岂料一直等了半个月都没有获准，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得到命令，要他留在泾州，继续扫平余孽，稳定局势。一直以孝著称的李世民在苦等之后，独自偷偷返回。没想到，他刚刚启程不久，班师的文书就来了。巧合的令人扼腕。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可惜这次，李渊似乎有意严办，再加上李元吉在旁煽风点火，情况的确不妙。
　　这些，便是外面的人了解的。而真实的情况呢？自从那日李世民自城外受审返回后，便避居不出，任凭外面波涛汹涌，也不做任何反应。似乎，是安心认命，面壁思过了。那么，本该在波涛当心的人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半个月后———————————————————

　　一条不很宽敞的街道，街道一侧有两扇朱漆大门，门口两只石狮子。这里，就是天策府。天策府，明明不甚华丽，却自有一股威严之气，让过往行人不敢直视。过者皆匆匆低头，未敢斜窥。李世民回府后，就把珑儿从长孙无忌那里接了回来。现在，他们就住在天策府后院的眠琴轩中。
　　“玉壶□□,赏雨茆屋。坐中佳士,左右修竹。
　　白云初晴,幽鸟相逐。眠琴绿阴,上有飞瀑。”
　　眠琴轩中，修竹处处。雨后新晴时，常常有飞鸟林间相嬉。平日这里幽静得很，只是这段日子主人们搬回来以后就忽然热闹了起来。就像现在，在院门外就可以遥遥听见院子里的琴声，里面，似乎还夹杂着……剑气破空的声音？
　　一丛修竹掩映，只见长孙珑儿仍是一袭绿衣，揽袂案前，正在抚琴。淡绿的颜色，更衬得她肤色苍白。白玉一般的手指，好像一用力就会折断，可是当它们轻轻拂过琴弦，却迸出一串又一串清脆激越的乐音。一曲水龙吟，竟在这柔弱女子的手中，奏出了一分愤懑，一分沉郁，一分豪迈！
　　然而，更吸引人的，却是她身前的剑光万千。一缕清辉，如梦似幻，似沉吟，似匆匆，未及细看，它以消失。剑光消逝处，是一柄寒光似水的长剑。握剑的手指，不像长孙珑儿的那般苍白，却娇巧玲珑，没入一截绯色衣袖。
　　“唰”，一缕剑光闪过，一竿翠竹略略一闪，遍天竹叶纷扬洒落。悠扬轻逸的琴声里，只听一声轻笑，一袭红衣破空而出，搅起漫天气流，那些竹叶，竟有了生命一样随着那袭红衣飞舞，绕着她回旋。那红衣在叶雨中腾空而起，挥剑连连，曼妙的身姿就像一片随风的柳絮。琴声忽然转低，竟快消失，那女子身形也由轻盈一下转为凝滞。她双臂微展，剑尖略略向下，略略蜷身埋首，衣上飘带在气流中都静止不动。世界这一刻似乎与她完全分离，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不能让她有丝毫波动。只有那似乎也同样被冻结的琴声。安静，与极度的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显得令人窒息。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安静，无声无息蔓延。就在那漂流的落叶将要无力坠地的刹那，剑动了。双臂缓缓前移，在身前交会，然后，迅速平挥。在一声裂帛般突起的激越尾音中，一片耀眼的光芒匀速淹没了整片竹林。风声呼啸，叶片狂舞，伴着那久久不散的余韵，久久不散。
　　终于，乐音消失，尘埃落定。最后一片叶子呀终于落在了地上。露出那屈膝俯身的身影。红衣之中，她缓缓抬头。那一刹那，那红的衣，那绿的叶，那天地，仿佛都瞬间失去了颜色。天地间，只剩下那双眼睛。黑山白水，熠熠生辉的眸子，似乎照亮了整个天地。明艳的容貌，华丽的衣裳都掩不住那眸子的神采。
　　“啪啪”清脆的掌声传来，长孙珑儿愕然回首，李世民站在竹林入口，拍着掌缓步走来。
　　她缓缓起身，收剑。笑意盈盈的回身：“二哥，又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