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褰裳》二十九点半

2、山雨欲来 太原城

　　太原城外，大军浩荡而来。铁骑落处，一片黄沙漫漫。城墙上，李渊身着金甲，手按佩剑，一脸肃穆之色。终于，军队到了距离城门不到一里处停下。只见一位银袍小将越众而出，纵马向前，直到吊桥之外，方才停下。
　　见城门未开，小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高声喊道：“末将庞玉，奉命率大军班师，请国公赐开城门！”语毕，纹丝不动，静待城上回应。谁知，李渊只作未闻，仍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李渊身后随行的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一个时辰后，城上随行官员们的私语声已经由弱变强，又由强变弱。许多人不时偷偷的用衣袖拭着额头上的汗，几个年迈的大臣甚至摇摇欲坠。已经有人在犹豫要不要向李渊进言了。幸而，终于有人开口了。
　　“大胆庞玉，你可知罪？”开口的却不是李渊，是他身边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轻将领。这人生的英俊潇洒，却又带着三分骄矜之气，似乎身份不低。
　　身后众臣本就不明不白的站了半天，满腹疑问牢骚。听到这没头没脑的斥责，不禁有人上前制止："姑臧公何出此言？二公子大胜而归，何罪之有？”
　　李渊眉头突然一皱，但是马上又恢复了那副庄严而木然的表情。
　　听到有人替李世民辩解，李元吉的嘴角浮上一丝冷笑。“好一个何罪之有！我们的二公子既然大获全胜，为什么不亲自率军归来？父亲将大军交到他手上，他却叫别人来还！他眼里，还有父亲这个唐国公吗？父亲亲自来迎，他竟敢如此倨傲。你说他何罪之有？”
　　“这老臣以为，二公子必有苦衷，二公子他一向恭谨慎行，绝不至对国公不敬。望国公明察，不要被奸人所惑，以致后悔莫及。”答话之人年逾不惑，三缕长须已尽斑白，但说话的态度却丝毫不显老态。
　　李渊依旧一言不发，眸色却渐渐转深。他身边的李元吉继续火上浇油：“放肆，裴寂！我父亲还没老糊涂！不管李世民他做了什么，父亲绝对不会冤枉他！若无证据，若非他真的做错，父亲怎会如此生气！”
　　“老臣愚昧，还请公子明示，二公子究竟做了何事，致使国公如此恼怒？”
　　“哼！他居然敢将十大军扔在泾州，独自返回。你说他该不该死？”
　　裴寂闻言，虽然不信，却也无言以对。前方战事半月前便已结束，李世民屡次上书请归，却都得不到回音。就是真的偷偷溜回来了也是情有可原。只是李世民刚刚返回，大军班师的命令也下来了，真是凑巧。
　　一直沉默的李渊终于发话了：“元吉，你二哥即使真的私自返回，也是罪不致死，不可胡言！但军法如山，此事如果属实，我必将严惩！”
　　“儿臣知错!父亲恕罪！”李元吉躬身请罪，嘴角却挂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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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宫里来人了！”长孙府上的小厮福全慌慌张张的冲进小院，却看到长孙珑儿正倚在李世民的怀里，二人在回廊上赏花谈笑。长孙珑儿见状不禁暗暗皱眉，稍稍离开了夫君的怀抱。李世民却很是自然，一边替妻子抚了抚衣袖，一边淡淡应道：“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请岳父大人先替我好好招待。说我马上出来。”
　　“可是姑爷……”那小厮似乎仍不知趣。
　　“行了！出去！”语气突然加重。那突然迸出的怒气和杀意让福全全身一抖，似乎冷冽进了骨子里。可是抬头一看，李世民却依然淡淡的样子，似乎刚才是自己的错觉。可是傻子才会再去试一次，福全乖乖的退了出去。
　　“你没事吧？”察觉到了丈夫的变化，长孙珑儿反手握住了丈夫的手，“这次你偷偷溜回来，却正好被揭破，建成他们肯定又要拿来做文章。你一定要小心！”
　　李世民爱怜的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却坚定的回答：“放心，我一定不会有事。我再也不会有事。”长孙珑儿羞涩的低下了头。
　　李世民依旧揽着她的肩，依旧是那样坚定的眼神，只是，那眼神，却不是落在长孙珑儿的身上。那眼神，温和坚定，穿过他面前的人，落在某处未知的虚空。只是不知为何，看起来，却透着一丝忧伤，一点寂寞。
　　不知何时，院子上空起了风。花圃边上的芭蕉树叶子开始哗哗作响，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