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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雅凤篇·失散 今日离别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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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皎河在月光下泛出弥弥冷冽,犹如一道玉涟素带蜿蜒伸入夜幕中。
雅凤一行人停下眺望,并不见人影,却看到河边的芦苇帐高大密布,迎风轻诉,不禁一惊。近日来大雪拉扯棉絮般连延,凝冻气重,芦苇这种细长根茎植物怎能扛过这些时日?怕早已遭霜冻冰打化作养分融入黑泥中了吧。
雅凤微敛长眸,有诈!
这时翌晨也看出些许疑虑:“公主,我去探看一下。”
雅凤点点头:“务必小心。”
看着走进夜幕的翌晨,雅风低声下令:“全部下马,将马匹赶成两排,准备好火石,我们避在岩石后面。”
翌晨去了不多会儿,远处的芦苇帐忽然倒下一片,人影绰动,但并无喧杂声。翌晨似乎在和他们交涉什么,过一会儿,便匆匆赶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着将领装备的人。
“公主。”翌晨低唤一声,雅凤给其他人使个眼色,独自从藏身的岩石后站出来。
“公主,此人说是恪琴国太子锦豫所派亲随,来接应公主的。”
来人不敢抬头,俯身跪下:“末将姜夔,奉锦豫太子之命,特来护送公主上路。”
雅凤听闻,眼眸闪动一下:“抬起头来。”
跪地的将士抬起头,方脸浓眉,眼睛并不敢直视雅凤。
“上月初九锦豫太子生辰过的可好?”雅凤似随意问候一句。
姜夔不料这种情境之下公主会有如此一问,不由有点紧张:“呃……太子……生辰不是八月初七吗?”
雅凤淡淡一笑:“你此次来可有信物?”
姜夔从闪着凝光的黑铁战甲中贴身衣物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明黄色锦囊:“临出发前,太子亲手将此物交于末将,命末将亲手交于公主,他人皆不知。”
可他却未将锦囊呈上,反而益发攥得紧紧的将手藏于铁甲下:“请恕末将冒昧,末将尚不知公主……?”
“你要看的可是这个?”
雅凤撩起低垂的乌发,露出象牙白色温软的耳珠,仅右侧耳垂上嵌一只宝蓝色凤形陶土坠儿,做工并不精细,上色也不均匀。只是那凤儿的眼睛却在夜色下散发荧荧银光。
雅凤将凤坠儿拿下,交由翌晨,翌晨拿至姜夔面前,让他仔细端详。
姜夔细看一下,忙跪地叩头在地:“末将有所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雅凤扬眉,嘴角微翘:“不愧是锦豫的亲随,当该如此谨慎,本宫不怪你。”
真正作为信物的东西,并不用翻来覆去的详加察看,因为知情人总是能一眼看出那物件的真伪所在。
姜夔将手中之物呈上,翌晨接过打开一看,赫然是那凤坠儿的另一只!
并不是那什么虎稷令。
虎稷令如玉玺一样,见者虽不多,但是谢妃一党却总是熟悉的,若有心者真想仿造也不是没有可能。反而是这凤坠儿,普天之下,绝无二对。
因为,这是雅凤亲手做的。去年锦豫生辰时,她将这一对凤坠儿中刻着一颗星星的送作贺礼,自己留下上面刻着一弯新月的那只。
新染桃花笺,浅墨细细研,垂目空长叹,盼君恣意怜,道一声——愿我如星君如月,定不负这东窗未白倚栏夜,独自阑干。
当日,怎会想到自己这一份爱意会变成今日相认的信物?
一个月前,雅凤曾送过一封密函给锦豫。
雅凤回头低唤藏身于岩石后的众人,随姜夔朝岸边走去。待走近一看,才知那么大一片芦苇帐后面,藏着几十位将士,他们手持芦苇杆,半蹲于冰河中已几个时辰。雅凤看看这些将士,为了咱几个亡国落魄之人,耽危命,承艰险,着实感激。
她眼含谢意,抿嘴微笑的看向姜夔,在粼粼月色江水交映下,姜夔的脸似乎红了一红。
顺着皎河东下五日可入海,沿海岸线,乘船约十五日可到恪琴国。恪琴国以仁义礼佛著称,民风淳朴,生活富足,据闻那里四季如春,开遍茶花和曼陀罗,大球大球的花苞香气馥郁,绵意缭绕。与世无争,大概是这个国家持续几百年兴盛的根本吧。
雅凤伫倚在船桅旁,风细细吹起水雾,罩上眼眸,望极离愁国恨,远岸草色黯黯,烟光残照,何日能定安?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声音:“姐姐。”
转身看,是濯鸣牵着小小垂雪。斜阳薄暮下,两个少女清透秀逸,带着单纯的笑——怎能不怪天!宁不为皇家人,心只愿日落阖家共炊烟!
“你们两个不老老实实在船舱呆着,找我何事?”雅凤伸手敲敲两个妹妹的脑袋。
“不是我,是垂雪。”濯鸣吐吐舌头。
雅凤看向垂雪,小丫头脸带一抹微红,葱白色的小手指指自己,指指夕阳,做了个手遮眼眉远眺的动作。
“原来小垂雪是想看夕阳了?”
垂雪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轻轻点头。
雅凤揽过垂雪,濯鸣侧首依偎姐姐肩头,静静的看浩渺烟波,水纹珍簟,船儿满载思忆悠悠划过水面。
那边,翌晨、淮律和子彻三人并肩站在船尾,看船桅处三个女子依偎在一起的唯美画面,均相视而笑。
翌晨看看岸边不断倒退的秃枝枯树,“以我们目前这个船速,五日恐难以到达入海重镇涟水。”
“当下这个速度已经算快的了,河水冻结,冰厚难凿,咱们边破冰边走,船虽不大却也扎眼,耽搁久了恐有后患。”淮律眼眉间透出一丝忧虑。
“走陆路大概有一个月的路程,各路叛军把守道路交通,设置重重关卡,布下重兵暗哨,也不见得好走。”子彻揉揉太阳穴,他长垂雪三岁,看着垂雪在姐姐们身畔,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心里凭添暖意,只是,他怎样才能保护这朵娇嫩的花蕊永避风雨呢?
——这是他们三人生来便已注定的命运,永生背负,永不言弃。
这已是逃离京城出来第三日,姜夔曾上岸去打探消息——策王大军滇南襄王朵瞻入城后,大肆杀虐,焚宫屠城,他将皇宫中没来的及逃走的亲眷宫人全部活活坑埋,其中还有德嫔和她刚满三岁的洛琪公主。当时垂雪不待听完便面色惨白直直的晕厥过去。濯鸣奔至船头甲板,任冷风激面,冰气侵蚀,最后淮律劝了好久才将她拉回来,浑身颤抖的她紧握双拳,对着众人咬牙低声说:“此仇不报,濯鸣誓不为人。”
雅凤知道八皇叔朵瞻为何如此行为,他在逼她,确切的说,他在逼那个携带玉玺逃走的人现身。偏他又不能明讲自己没有玉玺,光明正大的张榜缉寻,那样伺机而动的各方军队必会一拥而上,倾而覆之。
——此物一日不露,必保一日安全。
雅凤想起父皇临别前嘱托,低头看年幼的妹妹,她拢起双臂紧紧环至胸前,不知如何是好。
傍晚,众人皆去用膳,垂雪因坐船不适身体虚弱,留在舱中。
垂雪静静的倚在木床边,手指交缠,看着留下陪她的雅凤。
“垂雪,这一路艰险难测,你身体又如此孱弱,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和子彻失散,明白吗?”
垂雪点点头,仍是眼眸亮闪的看着雅凤。
雅凤笑笑,走过去挨着垂雪坐下,将她搂入怀里,伸手想拿什么东西,却又不忍,手颓然落下。
垂雪抬首看向姐姐,缓缓地摇摇头。
雅凤讶然:“你知道是什么?”
垂雪聪颖的眨眨眼睛。
雅凤犹豫良久,可终究没有将怀内的玉玺拿出来。
这东西,可保命亦可夺命啊。
打开门,门外站着为垂雪端来膳食的子彻,雅凤看他一眼示意他进去,却又在他进门那一刹叫住他——阿彻,你可要永远护她啊。
子彻闻言转身,并不答话,只是将膳食放置一旁,重重的对雅凤跪叩一礼,眼神沉着,面容清肃,一色坚毅。雅凤点点头,转身离去。
半夜一阵刀剑杂乱人声喧闹,雅凤惊醒。刚要起身察看,这时紧急的脚步声传来,有人敲响房门,是翌晨:“公主,有敌来袭,将士正力拼,你快去找两位公主带她们找地方避一避!”
雅凤不及收拾,披上外衣,开门奔向濯鸣和垂雪睡房。沿船舱昏暗迂回的甬道疾奔,却碰见慌忙跑来的濯鸣:“姐姐,我听淮律说他们剑上都刻着‘襄’字,是八皇叔的人!”
雅凤不及细想,只顾追问:“垂雪呢?”
濯鸣脸色一变,不等说话,转身往回跑去。
垂雪的房间在船舱一侧。
两人跑至房门处,只见门窗大开,里面一番凌乱,似有打斗之痕,不由心里一紧。濯鸣低唤:“垂雪,垂雪。”房间并无动静。两人的心顿然沉底,神情慌乱。
突闻甲板上有人大喝一声:“统统住手,看看本将手里是谁?”
雅凤和濯鸣对望一眼,慌忙朝甲板奔去。
甲板上,满地血水,沿着木板缝隙,一滴一滴渗下去。雅凤看到了令她触目惊心的一幕——对方一手执利剑,一手紧扣垂雪的脖子,手的力度不断加大,惨白的月色照在垂雪那张同样惨白的脸上,她呼吸变得急促,身子仿佛狂风中一片薄叶不断颤抖。
子彻单膝跪在一边,满面掺杂着汗和血的液体不断滑落,一手捂住胸口,一手以剑撑地,受了重伤。
“垂雪!”濯鸣忍不住要奔上去,却被满身血迹的淮律从身后一把拦腰抱住。
因为不敢光明行事,对方来人并不多,约有几十个。但是姜夔的人习惯水战的居多,对手渐渐落入下风,已死伤大半。大概正好误闯入垂雪的房间,便以其为人质,意欲要挟。
雅凤朝前走几步,暗示自己不得慌乱:“你们所为何事?”
“不愧是长公主,说话就是爽快。那老子也给你个痛快的——要么交出那样东西,要么我把她美丽的脖子拧断!”
“哪样东西?”雅凤沉声问道,眼光一闪。
“公主是聪明人,何必给老子打这种哑谜?老子的耐心是有限的。”
雅凤再向前走两步:“你要的东西不在她身上,她对你没用。我却知道在哪里,不如你拿我换下她?”
“姐姐!我们身上哪有他要的东西?他只是找个杀我们的借口!”濯鸣并不知玉玺在雅凤那里。
“一句话,换是不换?”雅凤咬牙低声问那犹豫不决的敌将。
旁边有人对那敌将耳语几句,“好,换,不过你不要妄想使诈,把双手放于脑后!”
雅凤回头对翌晨他们使个眼色,昂首素面,慢慢向对方走去,那边垂雪跌跌撞撞泪眼迷蒙迎面走过来。
就在两人相遇即将交错的那一瞬,雅凤一把搂过垂雪,拍拍她的后背,为她整整衣衫,便大步走开去。
敌将不疑有它,看她越走越近,面露得意色:“我们家王爷也说那东西必为长公主所藏,宫破那天只有长公主单独被那昏君留下过。”
“我既然来做你的人质,那是不是可以放他们走?”雅凤如此一问,那敌将顿时以为这是示弱的表现,浑然忘了自己的士兵身处弱势。
“那就要看公主配合不配合了?”略松警惕的他走上前伸手去抓还有几步远的雅凤,眼看近了,却不料雅凤直直的朝他扑过来,手中金光一闪,那敌将大惊急忙挥剑就砍,剑刚举到雅凤耳边,突然双眼瞪大,眼白一翻,终于倒地,左胸心脏位置赫然插着那根金步摇凤钗!
敌方众人不料有此一招,纷纷举剑奔来,姜夔带领数士兵群起抵抗,整个甲板又成了一片混乱的厮杀。
突然她恍惚在晃动的人影缝隙里看到一道亮光劈过去,避在船栏边的垂雪顿时染了一身滟滟的红色,摇摇晃晃从栏边掉下去,冰冷的河水响起钝钝的“扑通”一声。旁边奋力与人交手的子彻忙回头看,却被人趁机一剑砍在左臂,子彻不暇顾及,从船边一跃而下。
“——不!”雅凤眼睁睁看两人掉入水中,声嘶长呼,却只觉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濯鸣。
雅凤扶着涩疼的额,蓦然想到什么:“垂雪呢?垂雪在哪?”
一片沉默。
雅凤从床榻上强撑坐起:“你们说话啊!”
翌晨忙扶住她:“垂雪她……她……”
“她到底怎样?”雅凤一把握住翌晨过来扶她的手。
“垂雪身前中了一剑,坠入河中,子彻为救她,也一同落水。我们已派人去沿河上下寻找。”
“我昏了多久?”
“……整整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十个时辰还没有他们的踪影?我、我要亲自去找……咳,咳,咳…..”雅凤心急又要站起,受了凉,血气不足,忍不住天昏地暗的一阵狂咳。
窗外一阵急促的沉重脚步声:“末将姜夔有事要禀。”翌晨闻声转身向屋外走去。
“慢,请将军进来说话。”
“启禀公主,末将带数十名士兵将这船走过的河流上下一带全都找遍了,并未有垂雪公主和子彻公子的踪影,只是发现这……”他说不下去,却用双手捧上一件物品——那、竟是垂雪脖颈上一直带在身上用来避邪的墨玉项链!
“这串项链是在离公主落水处下游十里的河深处冰层里找到的。恐怕……”姜夔欲言又止,不敢说下去。
“住口!……你们都先出去。”翌晨打断姜夔,示意众人。
“翌晨,我……”雅凤抬眼含泪凝望翌晨,牵动肩膀,浑身瑟缩。
翌晨抬起手,想去安慰她,可那手,在雅凤肩头旁颤颤许久,终还是放下......
“我们并没有找到尸首,这意味着还有一线希望,也许他们落水不久便被人救了去呢?”
“会这样吗?”雅凤喃喃。
“公主,我有一个想法,请公主示下。”
“……说吧。”
“前夜一战,可看出八王爷已经得知消息开始对我们动手了,他认为那玉玺必在公主这里,一日得不到,他便一日不会罢休。不若我们和阿鸣、淮律就此分开走,对外宣扬两位公主突遇劫匪,不幸落水身亡。让他们去走陆路,毕竟见过他们的人不多;咱们则继续走水路,吸引八王爷的注意力,同时暗中寻找垂雪的消息。只是……这样公主将会陷于更大的危险中……”
“可你知道我一定会这么做不是吗?”雅凤凄然一笑。
若想保护濯鸣他们的安全,这是唯一的办法。
“那我去告诉阿鸣、淮律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动身。”
雅凤叫住他,感激的望着他:“谢谢你,翌晨。”
翌晨点点头,黑炯的眼眉微挑:“应是我谢谢公主,未曾赶我与他们一起走。”
不,翌晨,我是懂你的——我知道,在你的心里,使命和责任坚如磐石。
不,公主,我对你,不仅仅是使命和责任,可我——却永不能说与你听。
无声的波动在两人之间传递。翌晨突然嘴唇紧抿,眼色黯然,转身离去。
“姐姐,阿鸣不要和你分开。”濯鸣哭着跑进来。
“阿鸣,不要任性,乖乖跟着淮律走陆路,一路上不要冲动,将墨晶紫玉冠收好,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咱们恪琴国见。”
“淮律,你叔父现在何处?”
“凤姐姐,我叔父德庆将军率二十万大军现困在突兰国境内微麓山一带,生死不明。”
雅凤敛蛾眉:“倘若不是谢不畏那奸臣,我父皇也不至误信谗言让德庆将军孤军深入到敌国去,我朝也不至于倾覆至此!”
突兰国与颐朝分分合合久矣,以和亲为枢纽,持续并不长久的和平。可是今年初,突兰国年轻的新君胡鞑请求父皇赐濯鸣公主下嫁给他被拒后,便以此为借口,时而派上一队兵马,闯入玉门关,在颐朝边境处大摇大摆的晃悠,并无烧杀抢掠等严重事端,可谢不畏是这样回禀父皇的——突兰胡鞑,自和亲被拒后,羞恼成怒,终日派重兵在我朝边境挑惹事端,践民祸镇,掠地屠城,生灵涂炭,不堪其苦,望陛下速派军队前往以缓边境之急。
父皇哪里管这些,随手一道手谕,便把镇守京畿重地的德庆二十万大军支到边疆去了,这当然也是德庆将军的宿敌——谢不畏的手段。
突兰国胡鞑年轻无甚谋略,因素闻颐朝二公主濯鸣花容月貌美不胜收,为天朝第一美人儿,他的举动不过是想以此威胁天放帝改变初衷,同意将濯鸣嫁他,谁知却碰了铁钉子,引来了久经善战的老将军德庆。胡鞑平日只知花天酒地,并未经过战事,开始时突兰措手不及,兵败如山倒,节节退败。可是,后来突兰突然发生内变,胡鞑被废,原来一直归隐的突兰猛将铁焱被举上皇位,随后,战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德庆军因纵深突兰国已久,却迟迟不能习惯突兰严冬的寒冷气候,再加上谢不畏暗中动了手脚,军粮衣被等供给不足,这些物品本来还可以从战败的突兰人身上缴获,但铁焱称帝后,整顿军队,加强后防,铁血治兵,赏罚分明,突兰军士气大振,连连打了几场胜仗,德庆军死伤不计,后勤吃紧,无奈被迫挺入险峻深邃的微麓山林里,以期捱过这个寒冬,开春再战。铁焱看穿德庆之意,几次发动围剿,将微麓山围的似铁桶般,也不知现在德庆军的情况如何了。
“你们趁夜赶紧走吧。换上民服,路上乔装一下,赶路要紧。翌晨,你和姜夔送他们一程。”雅凤躺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朝床内侧头,不再看也不再说话。
“姐姐!我不走,我……”濯鸣扑上来,却被淮律从后面一掌劈在后脑,昏了过去。
急匆匆地脚步渐渐远了,房间里一片寂静,两行清泪顺着雅凤的脸颊落下,嘀嗒在被衾上,湿绉一池鸳鸯。
仿佛过了许久,有人进屋来,替她掩掩被子,看雅凤熟睡,又轻轻地退出去。却听她轻轻叹一句:“如今,只得你我两人了……”
门口翌晨的背影一震,想转身,却终究又硬硬的大步迈出去。
船又行了两天,终于到了入海口重镇——涟水。
涟水编属镇级,但却是江北最大的港口,此处海水深蓝,风景雄美,多险山,海风带着微微咸湿的冷腥气,一迭一迭的吹到人脸上来。
雅凤和翌晨将脸涂黑乔扮成船夫的样子,等待入港。
姜夔在船头扮成黑黝黝面孔的渔民,说一口当地土滓味儿十足的方言,对检查过往船只的官员点头哈腰,还暗暗塞给那青褂小官一锭银子。
翌晨低声在雅凤身边耳语:“每艘船不仅要缴一般的通港费,还要孝敬这一路的大小检查官员,此弊漏还是谢不畏在时兴起的。”
远处那青褂小官掂掂银两,手一挥:“过。”
船缓缓移动,马上要驶离港口,然而就在此时,只听岸上一声巨喝:“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