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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雅凤篇•夜宴 父皇的寿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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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的寿诞马上要到了,锦豫每日接待外国使臣,又要忙着准备寿辰庆典的各项事宜,几乎没有空闲时间。
天知道他有多想去看看阿凤,唯一令他欣慰的是,她的身体渐有好转。虽然他每日都会让人去沐德寺,可是那都不如他亲自看到她恬淡的脸色来的安心。
突兰国的使团明日就要抵达恪琴国,这次铁焱竟然亲自来了。两年前,他将丰朝德庆军围困微麓山一带,后丰朝风云突变,滇南襄王反叛,率策王大军一路杀将至京城,颐朝皇帝远逃东瀛,德庆将军像是气馁了般,便不再做抵抗,铁焱也似乎和德庆定了协议,这两年德庆将军带着近二十万的军队,仿佛一夜之间消失在了突兰国微麓山那冰天雪地的深山古林中,再无任何动静。从那以后,突兰国停止了一切战争,开始休养生息,发展生产,经过两年的发展,现在突兰国已经慢慢摆脱了依赖传统游牧产业的生活方式,开始建立起了大型的城市和贸易聚集地。
可怎么也没想到,他这次会亲自走着一趟。大概是丰朝烈徵帝尚无构成大的威胁,铁焱又初登汗位,为了促进两国邦交,才做了如此决定。
现在丰朝的二皇子尚在恪琴国,说是定要亲自庆祝完皇帝寿辰后才离开。
不知道,这几日,这堰京一下子来这么多外客,会有多热闹。锦豫已经下令肃严京城的军队防卫,以防意外的事情发生。
铁焱一行辗转陆路、水路走了三十日,他行军打仗惯了,倒不觉得颠簸疲惫。可他担心的是他身后那小人儿。她身体单薄,走这一路吃了不少苦头,吃不下睡不好,身体益发瘦弱。本不想让她来,很多事情他就可以帮她办了,可她坚持定要亲自来。当她用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乞求的看着他,他就瞬间瓦解了。哎,谁让他爱她?都说铁汉柔情、百炼钢化成绕指柔……原来他还不相信,没想到都是瞬间的事情。
铁焱对自己的心软无奈的叹口气,要知道他可是在战场上以冷血残酷骁勇善战闻名的“铁血王”。现在偏偏对一个小丫头没有办法。
她一笑,他心都要化了,可她略有些蹙眉,他就揪心自责,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事物都拿来只为抚平那微微的蹙眉。
铁焱抓抓脑袋,哎,木办法啊木办法。
纳木在旁边看着自己的主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都已经习惯了,自从他们主子遇到了那个丫头,他主子的脑袋就被门挤过了,平常到看不出来,只是一遇到关于那个丫头的任何事情,那智商立马降为痴呆级水平,除了自己叹气就是嘿嘿傻笑再就是自言自语更甚者自己对自己发狂……那心里到底是压抑成什么样啊……
纳木决定,此时此刻,他要离这疯人铁焱远些,再远些……
他哀怨的看了那疯子一眼,不住的责问老天:自己心目中那顶天立地铁血虎胆的铁焱哪去了啊哪去了啊……
铁焱他们被恪琴国的礼官迎进了折琼苑,这曾是先皇避暑的行宫。
一行二十余人,浩浩荡荡住进了这折琼苑。铁焱和那礼官走在最前面,纳木紧随身后,还有突兰国的左丞相和赫哲将军,其余的都是些随侍的女奴和下人。那左丞相是纳木的父亲,是个笑嘻嘻的白胡子老头,赫哲将军严肃不语,时刻警戒的看着四周的动静。
铁焱在前面走,偶尔回一下头,看看身后的队伍。礼官有些奇怪,又不敢问什么。
等铁焱住所安顿好,礼官告退:“铁汗,请稍事休息,今晚酉时我皇在允乐宫设宴为铁汗一行洗尘接风,还请铁汗大驾光临。”
纳木丞相笑嘻嘻道:“多谢盛情,我们自当面谢恪琴国皇恩。”
待他们都退下去,铁焱看向纳木:“她在哪?”
纳木脑门上冒出三条黑线,没有一刻不忘的。
“我已经将她安置与你相邻的房间。”
铁焱满意的笑了,飘出一个“还好你小子知我心意”的得意眼神。
纳木又开始仰天长叹:那疯子是谁?我不认识他。
铁焱放下他们不理,匆匆的跑到住处,没有回房,径直奔向那旁边的房间。轻敲下门,恐是吓着里面的人。
门吱呀开了,裘落走出来,见是铁焱,忙伸手指指里面,小声说道:“正伤心呢。”
铁焱忙走进去,裘落给他们轻轻关上门。
铁焱看她盯着窗外那一抹天色暗暗伤神,一阵心疼。他都到她身后,轻轻的揽住她,将那小小的身躯裹在自己的铁臂中,总怕不用上全身力气,她就会轻轻飞走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温柔的看着那张柔弱的小脸:“站了这许久,累不累?”
她摇摇头,只看着手里的巾子。
铁焱盯着那巾子,脸色阴晴不定。她突然抬起头,大眼睛可怜的看向他,他的面部线条瞬间柔和。他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他的眼睛:“你信我吗?”
她看着他这幅严肃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犹如一朵炫目灿烂的牡丹,看的他心神旌荡。
她点点头,将手指头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抚平那微皱的眉头。
铁焱将她的手放在脸上,感受那柔软的触感:“晚上我要去赴恪琴国皇帝的宴会,不能陪你吃饭,你要多吃些,好不好?”
她一听,伸手指指自己,再指指他,又指指门。他明白她的意思,他不敢看那双大眼睛,闭着眼摇摇头:“太危险,你不能一起去。”
她摇摇他的手,将他的大脸拉近,嘴唇柔柔的印在铁焱脸颊上,铁焱的脸蹭一下红起来,滚烫如火烧。他忙制止住那企图作恶的小鬼,想离她远些又舍不得起身:“你、你就知道我受不了这个……”
她窃窃一笑,走至梳妆台,从里面查出一张人皮面具,看着铁焱。
铁焱抚额:‘我知道你有这人皮面具,可以乔装打扮,只是今晚上那丰朝的二皇子、三公主也会去,万一他们认出你来……”
她轻轻将面具覆于面上,不一会儿,映入眼帘的便是另外一副面孔。
铁焱知道她的倔强,罢了,他能做的就是确保她的安全。
不到酉时,礼官来迎接他们。
以铁焱为首,左丞相和赫哲将军紧跟着,纳木和另外一个身材矮小的清秀男生跟在最后,尚未进入大殿,却在宫门扣碰到了丰朝二皇子他们。那二皇子便要过来寒暄,忽见锦豫从宫门大步走出来,走至铁焱前,拱手行礼:“铁汗亲临我恪琴国,实乃我国极之幸事。”铁焱点点头,随着锦豫走进宫内,那二皇子讪讪的随在其后。
恪琴国皇帝兴致极好,盛宴款待,又有歌舞弹唱,热闹极了。
早有宫人来回报,三公主因身体不适,不便前来赴宴,特请皇帝、铁汗及诸位恕罪。檀显暗自心惊,看来这绿盏是用不得了。他举起酒杯,长身而起,面向恪琴国皇帝、皇后,大声恭贺:“皇上,今日檀显有幸在恪琴国得见突兰国君,心怀激动。可惜我那妹子,身体较弱,不能前来为铁汗接风,还望皇上和铁汗多多见谅!恪琴国物产丰美,政通人和,皇上英明神武,大略安邦,定将福泽绵长,万寿无疆!”
恪琴国皇帝听闻此言,心花怒放,端起杯来:“谢谢诸位美意,不远万里来我这恪琴国为我祝寿,我相信我恪琴国和突兰国、丰朝将会携手和睦,共谋大业。”
众人一同举杯饮尽。
铁焱放下酒杯,笑看向檀显:“早就听说贵朝三公主美若辰星,聪慧贤良,今日不能得见,甚为遗憾。”他又转向锦豫:“恭喜太子殿下要得一佳人呢。”
锦豫淡笑不语,只遥相举杯相敬,一饮而尽。
檀显接过话来:“我皇妹敬爱太子有加,随身体孱弱,但依然坚持在这住下来,只为快点适应这南朝水土。太子殿下,您可不要辜负了皇妹的一份深情啊。”
铁焱闻言,扬起眉毛:“这样听来,三公主倒是极有我朝女子风范,率性自然,不像你们中原女子般矜持羞涩。看来丰朝皇家女子性格都很有趣呢,早年我就认识一位,只可惜现在已经仙去了。”
众人一听,均愣住了。不明白铁焱为何在这么高兴地时刻提起这件事。
檀显一怔:“铁汗可指的是那……长公主?”
他说完,锦豫神色微敛,铁焱身后那个弱小的男侍颤一下身子,被纳木悄悄从身后扶住。
气氛突然变得诡谲,恪琴帝也沉下脸色,并不说话。
铁焱大声笑一声:“本汗与那长公主幼时曾有过一面之交,今日来到这恪琴国顾念旧情不免有些伤怀。希望这次前来也能探望一下故人长眠之处,本汗是个粗人,想到便说出来,无意打扰大家兴致,还望皇上和诸位见谅。”
众人知他是打仗武将出身,又看他如此说话,便都笑起来,又推杯换盏、笑语欢歌起来。
恪琴帝看向铁焱:“铁汗重情,有此请求实属常性。哎,都是我家豫儿太急躁了些,失手杀了那长公主。他一直内疚于心,迟迟不娶,都是为此。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只能厚葬于她,只希望她能够原谅豫儿的一片苦心。铁汗如想去拜祭故人,可于明日由豫儿陪你们去看看吧。”
听闻此言,只有锦豫、檀显二人,各怀心思,虽不明白这铁焱为何突兀的提起雅凤公主,但是也都警惕起来。
铁焱也不过是试探一下在座的这些人对雅凤公主死去的态度。虽然雅凤公主当年死在众目睽睽之下,可他总也不能相信这个事实。
他小时候见过她。那时候他是跟他父亲去的,他父亲还是突兰国的常骑将军,他们因为和谈的事项来到当时的颐朝。他偷偷溜入宫里玩耍,却不小心看到一为漂亮却凶狠的夫人,在惩罚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好像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了那妃子偷偷运往宫外的东西,要告诉父皇去。那妃子逼着她发誓永不会说出来,不然就将女孩母亲残害打入冷宫。他当时被这妃子心很毒辣吓着了,后来才知道那就是颐朝宠妃谢妃。当时的她,已经只手遮天了。女孩为了母亲,含泪答应了她的要求。女孩走出来,发现他在一旁偷看。她看到他眼神里的怜惜,摇摇臻首,然后对他粲然一笑。他永远忘不了她那笑容下的坚毅笃定的眼神,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就那么轻易死去呢?
就算不为这个,他也要为他身后那位小人儿求一个机会,去看看,那陵地里的人儿是否走的安然。
檀显眯起眼睛,一抹精诡的光色从眼神里闪过又瞬间掩去。
锦豫扫一圈这席上,众人都在把酒言欢、攀亲论故。只有那丰朝陈靖只淡淡的自己喝酒,并不与身边的人交谈言笑,心事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檀显喝酒喝得极痛快,眼睛盯着跳舞宫女颤动的胸脯上;突兰国的左丞相笑嘻嘻的捋这胡子,给身边人讲他们突兰国的游牧传说;赫哲将军冷冷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一言不发,期间倒是起身向皇上皇后敬了几次酒……
锦豫侧过头看向坐不远处的铁焱,他也正看向他。铁焱的目光闪烁,仿佛包含着复杂的内容。虽然他猜不透铁焱要传达什么信息,可是他从那眼神里看到了同类的信号。
锦豫给身后站着的姜夔使个眼色,姜夔悄悄出去了。如果他没猜错,铁焱身后那个瘦小的男侍,应该也是个故人吧。这样的消息,怎能不赶紧去告诉阿凤,让她开心一下?
姜夔出了允乐宫,抬头看看满天繁星,身后的夜宴仍然热闹得持续着。他不知道那日见到的那个女子是出于什么目的去偷听檀显的谈话,他本不想暴露自己,可是当他看到她遮着的面孔下唯一露出的惊慌眼神,他突然心软了,这样的眼神,曾经他是那么的熟悉,可是有这双眼神的女子,已经不知所踪了。姜夔情不自禁的呢喃一声:“灵儿……你到底在哪?你是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