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从良》采苡

13、欺骗 苏府的一身

　　抓住一慌忙赶来救火的山贼，知道新娘子已被送往新房，苏流宛她们连忙往新房跑去。
　　幸好大家都忙着去救火，又有玉儿带路，躲躲闪闪已来到新人门口，里面哭声咽咽，苏流宛凑近窗户，就见柳小姐趴在桌上正在伤心，旁边有一老妈子看守着。
　　这样软弱的女人最让苏流宛看不起了，而更可恶的是，她竟然还是毁她容的人。
　　摸摸脸上还在辣辣生痛的伤痕，苏流宛一脚踢开门，哼，先救出去再找个没人的角落杀了她。
　　“呵，我还以为柳小姐怎样的厉害呢，一个老妈子就给困住了？”
　　“啊？”柳小姐惊讶的抬起来，看到来人，马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来。“啊，是你！”
　　哼，是她没错，但也不必这般表情吧，她们可是仇人呢。

　　“小姐！”小双从门外飞奔而进，扑到小姐跟前，喜极而泣：“小姐，太好了，你没事吧！”
　　打晕正要叫喊的老妈子，苏流宛没好气道：“外面吵吵嚷嚷出事了，你不知道吗？”
　　“有听到一些。”
　　“那你还乖乖呆在这，不逃？”
　　“这么大的山寨，何况有人看守我。”
　　“看守？那老妈子？”苏流宛不屑的一指地下晕倒的人。
　　“苏流宛！”柳小姐气得大叫起来：“我很感谢你来救我，但请不要明嘲暗讽。”
　　“不是暗讽，我都是明着来的，明着瞧不起你。”至今见识的女人里，还是玉儿最勇敢啊 ！

　　“小姐，小姐，别生气，时间紧急，我们先逃命要紧。”小双还算明智的拉着柳小姐，只往外跑。
　　苏流宛一撇嘴，也朝外走去，突见玉儿仍呆愣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快走。”苏流宛连忙一拉她。
　　玉儿又不对劲了，魂不守舍啊，不过现在时间紧急，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了解她的心事，再任由她哭个天昏地暗，一切，等出去再说吧。
　　玉儿被她拉着，木然的往前直跑，突然她问道：
　　“你是明州城苏府的那个苏流宛？”
　　“是的。”狂奔中，快到藏马的地方了。
　　“苏大将军府里的？”
　　“什么人？”一山贼拦住去路，苏流宛二话不说，出其不意，一刀直入其心脏。
　　“是。”不耐烦的看那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玉儿一眼，怒道：“还有什么事？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没……没了！快走吧。”

　　虽然疾马飞驰，但是毕竟已经晚了，经过一时的混乱，山贼已很快布好了攻守，救火的、追捕的分工已明，苏流宛皱着眉，已经错过逃跑的最佳时机了。
　　前方有人围堵，一羽箭迎面飞来，苏流宛连忙弯腰躲开，倾身之刻，她突然想起柳小姐还在她身后，以那女人的迟钝，提醒已是不及了。
　　苏流宛急中生智，身体往后一撞，手往下一拉，只停啊的一声，失神的柳小姐已如风筝一般堕落马下，在地上翻滚。
　　苏流宛不由想撇嘴怒骂，这么没用，连马走坐不住，一推一拉就被她甩出去，真是太无能了！
　　一马嘶鸣，玉儿她们的马已赶超过来，看到柳小姐坠马，小双不由失声痛叫：“小姐……你……你为什么要推小姐下马？”说着她的人也想跳下马去救人。
　　她推的吗？没错，是她推的！好心做了坏事，百口都是难辨。

　　玉儿连忙一把抱住她：“双儿，别动！”
　　可小双却使劲挣扎着要下去：“小姐，我要去救小姐！”
　　“小心！”
　　前方箭矢如雨，玉儿连忙勒马，疾奔的快马不得已扬起前蹄，几箭霎时直穿马腹，烈马痛的嘶鸣起来，扬高了前蹄在空中乱踢，玉儿她们一时被摔下马来。
　　“小姐……”忠心的小双不顾自身伤痛，爬起来直朝柳小姐奔去，突然一箭飞来，她中箭倒地。
　　“双儿！”玉儿凄声大叫。“不要啊……双儿……”一行行热泪在她脸上肆意流过，她妹妹……她唯一的妹妹啊！

　　苏流宛见前后山贼已围了过来，连忙一把将失神落魄的玉儿拉到马后，向左侧逃去。
　　“救我……”这时柳小姐呻吟着向她们伸出了手，仰着头泪眼期盼着。
　　苏流宛看她一眼，决绝转头，快马加鞭，她不是神仙，她救不了这么多人！
　　身后追兵渐远，哀求声也随风湮灭。幸好有先见之明，将山寨里的马都被放跑了。
　　然而，还是功亏一篑！

　　骑了一会，见身后之人无声无响，苏流宛不由有些担心：“玉儿……你……”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人，她不知如何开口。她妹妹死了，她不惜牺牲一切而要救的人。
　　“我没事!”良久身后才传来淡淡的声音：“人各有命，我会给她报仇的！”
　　“呵呵，你能这么想就好！”
　　“亲人痛，仇人快，我不会那么傻了，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是吗？”
　　“正应如此，千万不为难自己。”苏流宛总算放下心来，一催马绳，马跑的更快，只要到了河边，涉河而去，就安全了，不过他日必会卷土重来的！

　　“往后山去吧。前门那边应该有很多人了，后山有条捷径。”玉儿突然开口说道。
　　“后山？”苏流宛不疑有假，立刻调转马头，。
　　“恩，每年这个时候，瀑布的水量都会比较小，瀑布里有条贴着崖壁的路，应该可以攀爬过去。”
　　“呵呵，那可真好，你怎么不早说？”
　　“崖壁路滑，深高万丈，摔下去定会粉身碎骨的。”
　　“本小姐我身手矫健，才不怕呢。”苏流宛得意的回头炫耀，却看到一双带恨的眼：“你妹妹不是我杀的！”

　　“我知道。”玉儿低下头去。
　　唉，苏流宛回头叹息，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妹妹 ，伤心自是难免，情绪波动自是正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倒在眼前而又无能无力，仇人近在咫尺却不得不转身逃跑，这样的痛恨她是明白的。而玉儿，前不久她还只不过是个柔弱胆怯的人，现在已变得这么勇敢，这么坚强了，苏流宛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心中涌起一股要保护她的欲望。
　　是的，她的勇敢和她那多难的生活深深的触动了她同情的弦，所以她生平第一次大发慈悲，要护一个人周全。
　　就像以前在家里，她的丫头，爹、娘、大哥都不能碰一样。

　　跑上半山腰，苏流宛回头一看，下面山脚下竟火光点点，有人追上来了。
　　不应该啊！她们冲上后山时无人看见，这里黑灯瞎火，怎会知道有人在这里？追到这里来？
　　再往下看，前门山寨外更是火光冲天，似有大批人马在混战。那十几个笨蛋应该也造不出这么大的气势啊？
　　事情真是越来越出乎意料啊！
　　不管了，只要掌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苏流宛回头毅然拍马直上。
　　突然马身一颤，骏马痛鸣一声，前蹄一阵乱腾，将她们甩下来，嘶鸣着飞快朝下跑去。
　　“怎么回事？”
　　“可能是在爬山时不小心受伤了吧？”玉儿轻轻回道。
　　“那走吧！”

　　可玉儿小姐爬起山来可真是乌龟在爬啊，看着下面越来越近的火光，苏流宛急的只踢她的屁股：“快点，快点爬。”
　　“不行，我爬不动了。”
　　苏流宛怒目一睁：“废话，不行也得行。”强拽着她直往上跑，也不管她是否磕着碰着，脚步跟不跟的上。
　　好不容易到了山顶，苏流宛已是气喘吁吁，有气无力了，而那个被拖上来的人，更是浑身是伤的瘫软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你是故意的。”玉儿怒瞪着她。
　　苏流宛才不理她呢，看山下，追兵也快赶到了，而且一前一后，似有两批人马。
　　情况危急，得马上脱身。

　　旁边水声雷鸣，一条横贯东西的大瀑布高耸在两山之间，苏流宛走过去一看，果然有条长满青苔的崖壁小路正藏在瀑布后，有淋淋洒洒的水花如细雨般洒在路上，若是水大时，人应该是无法站立其上的吧？
　　不过即使现在如细雨般温和，但那厚厚的青苔，那窄小的宽度，能过的去吗？
　　苏流宛暗暗吞了口口水，玉儿已走了过来：“呵呵，不敢了吧？”
　　“没有其他路了吗？”
　　“有，在山下。但已有追兵围上来。”
　　“那走吧。”
　　苏流宛束好衣衫，突然发现壁上竟有一条铁链，摇了摇壁，非常坚固，竟是当扶手用的一样。
　　“你真要走这？”
　　“不试试怎么行！”苏流宛顿时兴奋起来：“不是只剩这一条路了吗？”。

　　率先爬了上去，才没站稳脚跟，突然一个趔趄，脚已滑出山崖去。
　　“啊！”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顿时挂在半空中，幸好双手牢牢抓住了铁链。
　　“好险好险！”苏流宛小心的踏回青苔小路，一脸惊笑：“幸好有这铁链！”
　　“是啊，有铁链啊！”
　　“你快上来吧，抓牢铁链就没事了。”
　　可玉儿这时却摇起头来，直往后退道：“不！”
　　苏流宛还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安慰道：“不用怕，抓住铁链，脚下就当是雪地里在滑冰，很好玩的，一点都不可怕……嘿嘿，不往下看就是了。”
　　“不要。”

　　“玉儿，快点，那些人快追来了。”
　　“那又如何？”
　　“你傻了？山贼到了你还想活吗？”
　　“已经来了。”
　　啊？苏流宛转头一看，果然几个人影窜了上来，一人哈哈笑道：“你们以为还逃得了吗？”
　　“我老早就不打算逃了。”玉儿淡淡道。
　　“哦，聪明的女人，想乖乖送死啊！”山贼的刀毫不怜惜的放在了玉儿脖子上。
　　苏流宛连忙向崖边攀了过来，一面急道：“玉儿，你怎么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我想要你死。”

　　“啊？”苏流宛顿时脑袋一懵，愣在了那里。“你不会是脑袋出毛病了吧？”要么就是她耳朵出问题了。
　　“呵……还不相信吗？我特意把你带到这里，将他们引到这来，前是悬崖，后是追兵，就是为了不让你有任何存活的机会。”
　　“为什么？”苏流宛还是有点不敢置信，这就是那个倔强不惜牺牲自己而要救取他人的女孩吗？那个忍辱负重还要强颜欢笑的女孩，她都已被她的勇敢与无私感动了，而她竟然要她死？
　　“你说的，冤有头，债有主，要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说了你妹妹不是我杀的！”
　　“哈哈，若不是你扔下姓柳的，她会想跳马吗？她会跑过去，她会中箭吗？是你，是你，就是你！”

　　“你别无理取闹了！”苏流宛气极，怎么碰上这么个钻牛角尖的：“就算我有错，直接用箭射你妹妹的是山贼，你为何不找他们报仇，还帮他们？”
　　“你想知道啊！哈哈，因为……因为你姓苏！”
　　看着她那疯狂的表情，苏流宛幡然大悟，她早该想到的，在她一再确认她的身份之时：“又是苏府惹的债啊！”她老早就预谋报仇了，在她的妹妹遇害之前，哈哈，亏她还想保护她！
　　苏流宛觉得她也要疯了，第一次对陌生人投入感情，却是这样的结果！
　　“不错，而你就是那罪魁祸首。”玉儿转头对山贼头子道：“知道她是谁吗？她是苏怀强的女儿。”
　　“啊？竟然那魔头的女儿！”
　　“杀了她！杀了她！”
　　顿时群情激愤起来。苏流宛发现，他们苏家的敌人可真多啊！随便碰上一个人，都是要她命的！呵……

　　“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恨你吗？若不是你爹，他们不必落草为寇，家破人亡。”
　　苏流宛淡淡的一撇嘴，这种事不用她说她都知道。不过有些事情不问清楚她心里不舒服，何况她刚才还将她纳入保护的范围：“那你呢？又有怎样的凄惨身世？我父亲他们又怎样逼迫于你？”
　　“不，是你，罪魁祸首是你！”玉儿突然激愤起来。
　　“是我？”苏流宛皱眉凝思，自己何曾犯过什么大恶？
　　“呵，你自然想不起来，你自然想不起来我曾是你的丫鬟。那年我才十二岁，刚进你们苏府，因有一次我生病，不小心打喷嚏把口水溅到你的饭菜里，你就狠心的把我赶给你母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一知人事，你那两个禽兽不如的父兄就将我双双□□，有一次，因他们为争夺我而打闹起来，你那心如毒蝎的母亲竟然派人将我卖给山贼，任他们凌辱，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错，若不是你不要我……我……我……怎会……”

　　“哦，难怪这次我有兴起要保护你的念头，可惜你又不要了！”苏流宛一声感慨，似是对她说，更向是对自己解释今天这莫名其妙的情绪。
　　可玉儿却如被刺着的马尾，蹦跳起来，厉声大吼：“不要了，不要了，已经太迟了，苏流宛，我恨死你了，你去死！”
　　“呵，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继续护你的必要了。”苏流宛抓牢铁链，转头向前攀去，少了一个包袱，身体顿时轻快好多。
　　突然铁链一阵晃动，那可怜的女人站在崖边，一阵声嘶力竭的狂笑：“你以为你逃得了吗？”这铁链是被锁在这里的，只要将锁打开，铁链一落，你就随风跌下崖去吧，哈哈哈哈！”
　　“寨主，你还不开锁报仇吗？”
　　“大哥，人快上来了，快点吧，来不及了。”

　　黝黑黑的寨主一点头，有些嘲弄的看着玉儿：“真是精彩的表演啊！不过我不会开锁的！”
　　“啊?”
　　“不过不用担心，她活不了的。”寨主残酷的冷笑一声，弯弓搭箭，飞箭直奔苏流宛而去。
　　苏流宛想躲，但脚下路滑，地方又窄，距离又近，对方箭术又高，一箭不偏不倚穿背而过。
　　“哇——”满口鲜血顿时喷出，手脚俱是一软，滑出苔藓小道，苏流宛忙把全身力气汇在双手上，紧紧抓住铁链，吊在半空中。
　　“求生意识还真强啊。我这就来帮你一把！”
　　苏流宛艰难的睁开眼，有几道人影已攀着铁链过来了。
　　恩——她挣扎了一下想向前移动，可身体却是激烈一痛，一只手已软了下来。
　　“还在顽抗啊！”有人一脚踢在她胸口，似乎正对着背后那箭穿插而过的地方，剧烈的刺痛传来，可她还是牢牢抓牢了铁链，不放松，不放手。

　　她不要死，她才不要这么死，被人这么欺骗，被人这么背叛……
　　“别挡路……”手上又是一脚踢来，她不想放手的，可手却不听使唤，没了力气，慢慢松了开来。
　　身体往外滑落，像断线的风筝，像折翅的鸟，往下坠落，坠落，直入地狱的深渊。
　　睁开朦胧的眼，苏流宛竟在满天雨光中，看见那渐渐升起的太阳，太离谱了，下雨天怎么会有太阳呢?
　　然后她看到玉儿那张扭曲的脸，她痛快却又泪流满面的大叫：“苏流宛，你去死吧！”
　　要哭就哭，要笑就笑，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正常了。

　　一道黑影突然跃上崖边，看着她飘落的身影，眼睛睁的好大好大。
　　苏流宛闭上眼睛，果然是做不得好人的。
　　“……流宛！”随着最后一声响彻山扉的悲鸣，她陷入了沉沉的黑暗里。
　　苏府的一身罪孽，也终与她随风而去。
　　与世……再无瓜葛！
　　来生……绝不做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