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书简》野兔悄悄

2、夜夜不平

　　五年的时间只是转眼之间，今年云苓九岁，陆有景少爷十五。
　　十五岁的花季，能守来自己所爱的人吗？
　　九岁的孩童是否会蜕去欢乐的羽翼？
　　年年不停息，夜夜不平静。

　　“苓儿，你已经一年没来了后山了，你不是忘了我这糟老头了吧。”老人掳着胡须，板着一张脸似乎是在责备云苓。
　　云苓挑了挑眉毛，什么也没说。
　　老头好似在唱独角戏一般，有些无奈的似是自言自语又道：“一年不见，你更开朗了，当然你也更恶毒了！”
　　云苓笑了，笑得那样灿烂，好似从来没有唯唯诺诺的云苓一般。陆府的五年改变了云苓。胆小害怕，懦弱无助的云苓被深深隐藏了起来，渐渐显现出那千金小姐的高雅气质。语晴有时候还为云苓的改变感叹，云苓的光芒是如此的照人，光芒四射让天地万物都为之折服。云苓若是站的不动，任风吹拂如丝般的秀发，望向远方，这如谪仙般的人儿，又有谁能不爱？又有谁忍心伤害她？
　　只是平常活泼开朗的云苓若是恶作剧的瘾又发做的话，那伶牙俐齿是谁都辩不过的。不熟悉她的人只会叹息她居然是个哑巴，但知情的人倒觉得还好她是个哑巴，否则她那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玩乐性格迟早会让原被她折服的人羞愧死。
　　五年间，云苓很少用唇语。只是初时她用唇语与他人交谈，但后几年渐渐的大家都能从她清澈的眼眸读出她所要说的话。但也奇怪，那清澈的眼眸似乎只在她吐露自己想要表达什么话语的时候才看得见，其他时候，干净的如同一张白纸，一层不染，空空如也，什么也看不见。
　　“呵呵，罢了罢了。若在与你说下去，我这一年保养的身体又要被毁了。还是我的小徒弟好，比他师姐纯净可爱多了。瞧，你没来的一年我都是神清气爽的~不过今天最后的试验结束，就要再也见不到你了，唉……”老头不禁叹了口气，前面的夸夸其谈，针对云苓的话语都被这叹息给掩埋了。
　　不要这样，我会再来看你的。
　　“只要你不与我拌嘴，我倒是随时欢迎你。小时候你明明很可爱的说，怎么会变成这样……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不会啊，我觉得这样子挺好。只要师父不让我找到什么乐趣，我就不会来惹你身子骨不好。百善孝为先嘛。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算你还有点良心。”老头很欣慰的讲到。
　　“师父，我听说师姐来了。我可以见她吗？”一个小男孩在后面敲了敲门，道。
　　后门本来是没有的，但有段时间云苓整老头很频繁，老头便做了个后门。每次远远看见云苓走过来就往后门逃生。可惜殊不知这样云苓被压抑已久玩乐的心完全迸发了出来。现在只能说一句话——可怜的师父呀。
　　后来后门就成了一个正式门随弟子们穿来穿去，就不用绕远路了，也算积了点德。
　　“哦，归儿，你师姐在这呢。”老头对门外清秀的男孩说。
　　“师姐。”男孩拱手作揖，云苓向他点头微笑。“师父谈及师姐的时候总是很开心，所以我很想见师姐。”男孩直截了当说明了来意，云苓依旧是微笑。不只不觉间面带笑容已被养成了习惯。用笑容面对每一个人总是没有错的。
　　“苓儿啊，这位是你的师弟于子归。他是我半年前带回来的。”老头说的时候是神采飞扬，就像在讲一个传奇一样。
　　云苓仔细打量了子归，，漂亮，懂事，但冷漠却有礼貌的男孩，这是这一年云苓对子归的印象。殊不知子归对她的印象，对她的想法。
　　“归儿，你先去休息，我和你师姐还有事要做。”老头这么吩咐给正盯着云苓脚下的地板有些发愣的子归道。
　　“是。”冰冷的回答，子归最后看了一眼正摆弄着袖口的望向窗外天空的云苓。阳光沐浴下的云苓就像主宰万物的神派来的仙子，正与这缤纷多彩的世界融合在一起一样。子归听话的退出了房间。
　　子归从来没有想过，这将是子归最后看到的活泼开朗，喜欢恶作剧但善解人意，温柔，拥有柔和气质的云苓。
　　师父，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最终的测试其实早就过了，就在她上山的时候。各种各样的阵型，毒气，机关在路上埋伏。云苓一路排除险情走了上来。其实本来是脸师父都不要见都可以。但云苓总觉得如果现在不去看看师父的话，以后就再也见不到，认不出了。
　　“苓儿，这个你带上。”老头难得很严肃的拿出许多手环，脚链。叮叮当当的相当好听。
　　给我？谢谢。
　　云苓伸手去接手环，扣在自己手上，脚上。走起路来丁林丁林的很好听。
　　老者满意的看着蹦蹦跳跳的云苓，“你喜欢吗？”
　　恩，好漂亮。
　　“那就好，不过千万不要把他取下来。这是你的护身符。”老者的话语很平静，但眼神却愈来愈暗淡。云苓感到急促不安。
　　久久的沉默……
　　老头突然间迸发出惊天的大笑，“哈哈哈哈，看来我的演技有了质的飞跃，没想到连以狡猾著称的苓儿也被我完美无缺的演技给骗着了~哈哈哈哈！”老头原本板起来有些忧郁的神情瞬间一扫而空。
　　云苓一下阴沉起来。原本整人的主动权一直是云苓握在手中的，现在居然被自己的师傅反咬一口，一边倒的局势瞬间瓦解。云苓不悦也不甘，保持自己温婉如玉的笑容却恶狠狠的瞪向笑的已是岔不过气来的师傅。
　　既然师傅的演技有了质的飞跃，那就应该有用的地方。可不要让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演技白白流逝了~
　　老头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恐。大笑的情趣早已化作灰烬散。老头意识到自己日后平稳安乐的日子马上就要飘走了。老头现在仿佛已经看到，带给他快乐安稳的仙子已经在天空中向他挥手告别！
　　呐~师傅~不如我每天来陪你吧，为你解解闷儿。顺便啊~
　　云苓的笑更邪乎了，诡魅的血莲在云苓谪仙般的脸上绽放的争奇斗艳。老头不禁倒吸一口气。完了！
　　把我可爱纯净的师弟培养成我这样，否则啊~日后我若是出嫁离开了您老，还有谁为您谈天说地，解闷儿呢~你说，是不~
　　老头死命的摇头，说什么也不能变成那样！活宝有你一个就够了，别把我可爱的徒弟给撤进取。你就饶了我吧，我下次不敢了！我的姑奶奶啊！
　　看到老头欲哭无泪的表情，云苓得意洋洋。
　　师傅啊~你和我斗还差得远呢~
　　“唉……”老头无奈的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云苓高高兴兴的踩着夕阳的余晖，蹦蹦跳跳的下山了。
　　老头望着远处的夕阳，变幻莫测的夕阳。
　　天空被染成了红色，昏黄的阳光从密密的松针的缝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山林照得彷徨。
　　老头不禁感慨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老头仰望血红的天空，缓缓闭上双眼。“可悲的孩子……你能改变……吗……”

　　云苓高高兴兴的回到陆府，在云苓眼里不论何时，陆府都有它独到的美。云苓总是喜欢漫步在陆府，欣赏周围的一切。
　　只是今天云苓觉得陆府的下人们有些奇怪。所有人都神色凝重，没有往日的欢笑声。
　　这是怎么了？云苓不禁想问。
　　“云苓！你回来了？”语晴一个担忧的声音引领了所有忧郁的下人都紧盯云苓，云苓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出什么事了吗？
　　“云苓！不好了，老夫人指名道姓要你去她那！”语晴神色慌张的边跑边说，“少爷出去办事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如果这时候老夫人要赶你走的话，该怎么办！”
　　这倒是并无可能，自己在陆府什么也不是，如果老夫人要赶我走的话，也不能争辩。
　　云苓轻轻拍了拍语晴的肩，示意不用担心，听天由命吧。
　　“这个时候不要说这种话啦！既然叫我不用担心那你就应该设法将自己留下来，而不是告诉我听天由命！”语晴不满云苓得过且过的话，立马怒道。
　　可是我也不能违抗老夫人啊，如果要被赶出去，没有人能救得了我不是吗？
　　语晴不语，云苓分析的很对，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是不可能反对主子所作的决定的。尤其是那么凶，那么狠毒的一家之长。
　　所以呀，不用担心我，即使被赶出去了，我也会好好活下去的。我啊，一定可以自力更生的。相信我，语晴。
　　云苓给了语晴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像光一样。语晴不再多说什么，云苓既然这么说，她就一定会去做到。云苓是个努力的人，说到做到的人。
　　“答应我们，如果你被赶出去了，可一定要在来看我们啊。我们可是会等着你的。”
　　云苓看了看语晴后面的人，他们和语晴一样，都坚定的看着云苓。云苓幸福的笑了，点点头。
　　我会的，我一定会再来看大家的。你们和陆府啊~都是我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这样才对。”语晴笑了，“我们陪你去后院。”
　　恩，谢谢。
　　云苓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内心一点也不想被赶出去。但既然已成定局，那就算了，又不是以后见不着语晴他们了。只不过苦了师父，看来要兑现天天来看他的约定了，而且似乎还要更进一步，直接住在那了。对不起哦~师父~你那么疼我，这点小事是不会介意的吧~

　　希望源于失望，奋起始于忧患，正如一位诗人所说：有饥饿感受的人一定消化好，有紧迫感受的人一定效率高，有危机感受的人一定进步快。
　　云苓在踏入后院的度妍阁大门后，不抱希望的等待着老夫人下最后通牒。可是没想到老夫人瞟都没瞟她一眼，自顾自的和一位一死是客人的中年男子交谈。向来雷厉风行的老夫人若是要将她赶走，那一定是一进门就会说的。现在居然没有，还与客人聊的很开心。是因为有客人在的缘故吗？不会，听说老夫人早在很久以前就在客人面前撕开伪装。那么究竟是为了什么直到现在也没有要来理我的征兆？
　　难道不是要把我赶出去？云苓稍稍有些欣喜。头一次觉得自己做的分析是那么的有用，以后也该更加分析自己的处境，为自己留条后路也好嘛~
　　只是云苓想错了。
　　而且是大错特错。
　　云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踏入陆府的大门。
　　这是她最后一次。
　　永远没有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