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梦 蓝色的故事 蓝色的眼泪》利雪

8、八、情何以堪

　　雪越下越大，万物被覆盖于一片银白之中。我隐约看到路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提着行李箱在风雪中缓步前行。我们的车从那人身边驶过，突然我看到那张脸，虽然看不清，但是我感觉是她，我的心脏紧缩急跳。
　　“快！停车！快停下！”我激动的大声叫着。
　　车还未停靠路边，我就打开车门，往她的方向跑。脚下已经使不上劲，摔倒，爬起，再跑。我想喊她的名字，声音却在喘息中微弱的连我自己也听不清。热泪模糊了视线，在寒风中冷却。
　　萍好象也看见了我，一下子停住不前。
　　我步履蹒跚着，又一下扑倒，身上一点力气也没了，我抬起头，看到萍正向我这边过来，她一步比一步加快。忽然她看到了什么，一下站住了。
　　小庆来到我身边，搀起我。我挣脱开，往萍的方向颠踣过去。
　　我们面对面站着，互相凝视了良久......
　　我痴痴的望着她，我美丽的萍，深爱的萍，心痛的萍。
　　她翕动着双唇，脸上是惊讶，苦涩，伤感，还有痛苦。
　　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她的头发。眼泪遮住了她的影子，我用手去抹这不听话的眼泪。
　　她转身想走，我一下扑向她，失声痛哭：“你想我死。。。你就走。。。啊。。。呜。。。”
　　她背对我摇着头。
　　我跟上一步，死死的抱住她，哽噎着：“萍。。。不要走，我。。。求求你，不要走，没有你。。。我会死的。”
　　萍转过身，满脸眼水：“阿雪，听我说。。。”
　　“我不要听，不要听！”我害怕听到什么。
　　“听我说，我不能再和你一起了，过去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让我走吧。你会有你自己的生活，不要因为我而毁了你，我会毁了你的！”她转身面对我呜咽着。
　　“不是！不是你的错，是我愿意的。”眼泪流进嘴里，冰冷酸楚。
　　“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让你和我一样活得人不象人，鬼不象鬼。”
　　“是人也好，是鬼也罢，只要我们在一起，我都心甘情愿。”我大声的冲她喊叫。
　　她摇着头哭泣。
　　“萍，我的好姐姐，求你不要扔下我，求求你不要再扔下我了。”我跪在她面前乞求。
　　她别过脸不看我，转过身对旁边发呆的小庆说：“带她回去，好好守着她。”
　　小庆过来拉我，我挣扎着，死死拉住萍的衣服。萍用力分开我的手，转身就要走。
　　我急了，站起身：“为什么给我15万！”
　　她停住了脚步。
　　“你是爱我的，是不是？”
　　她站着一动不动，许久。。。。。。
　　“阿雪。。。。。。”
　　“是不是？”我不死心。
　　“那是爱吗？”她停顿了一下，最后说出了让我痛不欲生的话。
　　“不是！我给你的15万，是我对你的补偿。”说完她走了，头也不回。
　　我的心碎了，在冰冷的风雪里冰冷，被狂风吹的飞扬开去，化成血，化成灰。
　　“我恨你！”我嘶声力竭的喊出这三个沾满血泪的字。
　　补偿我，补偿什么，过去的一切能补偿得回来吗？那个17岁的女孩已经不复存在了，你补偿得了这4年多来我所有的痛苦和失望吗？你补偿得了我失去的东西吗？
　　我这千疮百孔的心，你能补偿得了吗？
　　泪眼望着她远去的身影，世间万物一瞬间变得空洞渺小了。
　　我从衣袋里摸出‘□□’，仰头整瓶倒入嘴里，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这样的苦涩，这样的无奈，这样的心灰意冷。
　　小庆惊呼一声，扑过来抢夺，已空的药瓶从我手里掉落。他抱住我大叫：“你吃了什么？吐出来！你快吐出来！吐出来！你给我吐出来！”
　　我拼命咽下去，不管不顾他伸进嘴的手指，我死命不松口。雪花飘进眼里，溶化在泪水中。
　　他象疯了一样，扒着我嘴掏那些蓝色的药片。
　　我看见萍飞奔过来，却让小庆推开了。
　　她跪倒在旁边，我伸出手想去拉她，她支起身来抓我的手，又让小庆挡住了。
　　她拾起药瓶，象被电着了：“不好，是□□，小庆，快。。。快送医院。”
　　小庆抱起我往前狂奔，萍在后面跟着。
　　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此刻我的头脑异常清醒。只要30分钟就会神智不清。我算过，药瓶原先还剩下大约30多颗，□□效果是普通安定的五十至一百倍。我只要等死就够了。我开始推算时间，我是学医的，要死是很容易的事。
　　路上拦不到车，小庆抱着我跑了很长的一段路，渐渐跑不动了。他抱着我一起摔倒。倒在雪地里，我身上的寒冷荡然无存，因为心比雪冷。小庆支撑着再次抱起我，艰难的迈动着两腿。
　　萍跑到马路当中去拦车，司机让她吓得直骂。
　　萍坐进车后座，小庆把我放在萍的身上，然后关车门。
　　我用脚顶住车门，不让他关。我怕时间太快了。（要死的人还怕时间不够，现在想来，真可悲。）
　　萍使劲儿拖我的腿，小庆用力把我往里推，可我伸直了腿，就是顶着车门不放。
　　小庆抱住我的双腿，苦苦哀求：“小雪，别闹了，我答应你父母要送你回家的，你要有什么事，我怎么和你父母交待呀！”
　　萍搂着我的头：“阿雪，乖，别闹了。有事我们回家好好说。”
　　我任他们俩如何劝说，就是死命的不放开。
　　我笑着，流着眼泪笑。
　　司机开始不耐烦，嚷嚷着要我们下车。小庆掏出皮夹，摸出一把钱扔给司机。
　　有钱真管用呀！司机不出声了。（他妈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我真想踢死那家伙。）
　　我的力气渐渐使不上来，耳边的哭泣声，叫喊声，劝告声，还有自己的笑声逐渐遥远。
　　车门被关上了，小庆坐进车前座，让司机往医院开，然后转身紧张的望着我。萍抱着我，紧攥住我两只手，她低下头吻我头发，吻我的眼泪。她在对我说话，可我耳边只有嗡嗡作响声。
　　麻木的神经，赘胀的眼睑，身体浮在半空，四肢在空气中消散。
　　我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眼前的事物却还在晃动，我看见小庆抱我下车，我看见有医生跑来，我看见萍站在一边哭泣。。。。。。
　　事物渐渐模糊，我嘴里喃喃着，可已经发不出声。我感觉有人翻开我眼皮。有人来拉我的手，被我打开，有人按住我，我拼命想挣脱。
　　渐渐无知无觉。。。。。。

　　黑暗中，我求告，放我走，放开我吧！我是再也再也再也不要看到这个可怕的世界，哪怕浴火焚烧，哪怕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我也在所不惜。

　　天主耶稣。。。。。。救我的主！我重罪人。。。。。。望天主全赦我之罪。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