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 武 祭 （改）》寸土禾

7、第七章 罗成，再见

　　第七章罗成，再见
　　大业七年的第一场雪，在入夜时分，悄无声息的落下。狗子坐在炕上推开窗户，一股冷风吹进，整个人顿时清醒过来。
　　“狗子狗子。”狗子回过头，看到张头站在门口，一脸慈祥。
　　“爷爷。”
　　张头走过来，坐在炕旁，抚着狗子的头，“狗子，想走了？”
　　狗子一怔，愣愣的看着张头，原来自己心里想什么终是瞒不过爷爷的。只是点了点头，“爷爷，狗子想出去闯一闯。狗子不想一辈子受人欺辱，遭人践踏。”
　　“你有什么打算？”
　　“狗子在派饭时，看到一些来自荥阳的士兵，面色苍白，唇无血色，乃缺血之貌。闲暇的时候，我也问过他们，说是他们那方的人，许多都是这副模样，还有人喜欢吃泥巴，应该是缺铁所致。济州东阿产阿胶，正是治贫血的良药。而且，荥阳是是水运枢纽，粮储中心，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兵荒马乱，那里，还算安定，应该可以做点事。只是，……”
　　张头看了狗子一眼，这个女娃，一身的戾气，却偏偏隐忍的卑贱屈辱，只是眼中的倔强和傲气，是怎么也掩不住的。他叹了口气，“狗子狗子，你终非池中之物。”
　　张头说完，转身走进灶房，向狗子招了招手，让她跟过来。狗子走进，看到张头在柴火堆里翻来翻去，最后终于掏出破布包裹的一个小小物事，打开一看，竟是一块通体透亮的玉坠。张头把玉坠塞进狗子的手里，“拿去当了吧。”
　　“爷爷，”
　　“不用说什么，这玉，放在此处，也只是与鼠蚁做伴。”
　　“爷爷。”狗子看着手中的这块玉石，通体晶莹，没有半点瑕疵，绝非凡品。抬头看爷爷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眼眶不觉一红。有多久没有哭，狗子已经记不清了。她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哭，不想在此时，竟落下泪来，一滴一滴，落在那翻着淡淡辉光的玉坠上。

　　“狗子狗子。”罗成的叫声从屋外传入，狗子慌忙擦了眼泪。门唰的被推开，罗成拎着两个酒壶窜进屋内。风挟了雪片，往屋里灌了进来。
　　“罗成，快关门。冻死了。”狗子叫道。
　　“大哥还在屋外呢。”话音刚落，便见秦琼手中拎着个物事慢悠悠的晃进了门，见到狗子，便将手中之物丢给她，自己转身关了门。
　　而罗成根本没发觉狗子异样的表情和微红的眼眶，只是大咧咧的爬上了炕，直叫道，“冻死了冻死了。”
　　狗子看了罗成这样，不禁摇摇头，这才看到手中接过的，竟是条死狗，不禁惊的大叫一声，便要把它丢到地上。秦琼上前一步接住死狗，笑着说“这可是好东西，好东西。”抬眼正看到狗子的眼，不觉一愣，轻声问她，“你怎么了？”
　　狗子正想接话，早已盘腿坐在炕上的罗成说道，“狗子狗子，咱们今天有狗肉吃了。”
　　狗子皱眉，“吃啥肉都行，就是不许吃狗肉。”
　　罗成不理，只是对张头说道，“爷爷，你说是红烧还是清炖？”
　　“红烧的好，红烧的好。”
　　狗子瞪大了眼，那两人却只是背对着她讲要交多少红椒。狗子气呼呼的转身，却见秦琼微微对着自己笑，眼里却满是关切。

　　这一夜，北风刮的很猛，一阵一阵的，仿佛要将这世间的尘土吹个干净。历城兵营里这间偏僻角落的小屋，闪着幽暗的烛火，笑声，却不时传出。

　　夜半，烛已尽，火已灭。狗子见炕上横着的三人，不由叹气，将被褥把他们盖好。她才要下床收拾行李，却见罗成一个翻身，盖在身上的被子便滑落。狗子又探身拉了被子盖在他身上，却被他一把握住手，嘴里呢喃，“狗子狗子，真好吃。”
　　狗子不由轻笑，伸出另一只手，理理他鬓角的散发，月下窗棱投下的阴影落在他眼睛上，宛若被蒙了一条黑布，狗子自己想着，笑意更深。她指尖触了触罗成的眉眼，一片温热，心中轻轻说道，“罗成，再见。”
　　秦琼躺在一旁，微微睁了眼，看到狗子对着罗成轻轻的说着什么，听不真切，只是看那唇角的形状，像是在说，“罗成，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