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 武 祭 （改）》寸土禾

66、第六十五章 谁？

　　第六十五章谁？
　　是夜，李渊举行了盛大的欢迎晚宴，满朝文武皆须出席，足以现出李渊对李密的看重。

　　晚宴在两仪殿举行。阿驹去的晚，到达承天门时，已见皇门外大小官员的马车软轿停得满满当当。候在宫门外随行的小厮丫头混在一起小声的说笑玩乐。

　　阿驹下了轿，便随着宫人入了宫，步入两仪殿时殿内已坐的半满。阿驹略微驻了步，大殿此时金碧辉煌，盏盏宫灯将殿内应得明亮炫目。殿内两侧各摆了两道宫几酒案。阿驹寻了处尚偏的位置坐下，只是随意应付那些前来搭腔的人，也不主动扎堆说话。

　　李建成坐在皇座下首第一位，他此时身边围了一圈溜须拍马的官员，阿驹只见他春风得意的周旋其间，频频发出醇厚的笑声。他似乎感觉到阿驹的目光，便向她这边望过来，阿驹恍若未见，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对于李建成，她竟发觉在心底深处，自己是存着依赖的，潜意识里，她总觉得李建成，不会伤害自己，甚至会纵容自己。所以她才会那样妄为，所以她竟会对他使小性子。

　　只是，自从那日起，她才发觉，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可笑。他，是世子，是殿下，是想要利用自己的人罢了，他帮，他纵容，有时阿驹甚至觉得他对她像是对待一个自以为是的顽童，这些，都只是因为自己有他所认为的价值。

　　自从爷爷死后，她在这世上，还可以依赖谁？罗成，罗成，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长安。
　　两仪殿内，人声喧嚣，她的四围不时人影晃动，阿驹就这样静静的隔着模糊的人影，遥望着那个笑得肆意的人，目光却是空洞的。她忽然觉得很累，很孤独，难道，真的要象爷爷说的那样，不再争，不再斗？

　　殿门口忽然一阵喧闹，断了阿驹的沉思，她抬眼，远远看到一团人影簇拥的中间，便是李密和李世民。胸口一黜，不，为什么不争，为什么不斗，紧紧握了拳，指尖刺了皮肉，一阵的生疼。

　　混杂在那人群中的身影，阿驹看到穿着一身褐色衣袍的单雄信，他此时胡渣满面，眼神再不复初见时的明亮有神。他静静的站在李密身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倒是可以好好谈一下。阿驹不由收了颓然的心思，忽然觉得有人在看她，她循着那道目光，是他，他倒真的憔悴不少，阿驹轻哼了一声，不再看他，侧了侧头，避开他的目光。

　　李建成应付着面前这些虚假的面孔，目光却隔着模糊的人影飘向那个角落。她今天特别安静，面色也特别苍白，她头顶上的那盏宫灯泻出的光亮映在她脸上，映得她的脸透明的似乎玉白的瓷片。她是被自己吓到了吧？李建成习惯性的勾了勾嘴角，她看着自己，却目光游离，虚无的眼底，有淡淡的哀伤，她在想什么？这样的她，倒是少见的。

　　“皇上驾到。”宫人一层层的传话，此消彼起，连绵从皇宫深处传来。众官员皆停了说话，落座坐好，喧闹的大殿陡然静了下来。

　　李渊携着窦皇后坐上最高的宝座，众人皆起身行跪礼。

　　“众爱卿平身。”李渊朗声说道。

　　起身回座时，阿驹侧目，才发现自己旁桌已坐了人，再仔细一看，竟是柴绍，对他淡淡点头一笑算是招呼。
　　这窦皇后阿驹是今晚第一次见，虽不美，却端正贤淑，衣着也正统而又呆板，原来李建成的眉眼，竟是象他生母多一些。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跳跃，忙正了心神。

　　“今日晚宴，特为法主*洗尘，众卿家无须拘束。”一番陈词后，待得李渊宣布晚宴开始，安静的氛围才被打破。

　　（*李密，字法主）

　　众歌女舞姬上得殿前，婀娜起舞，一时间，桃红色的纱裙迷了人眼。而宫婢们端了酒食依次入殿，喧哗再起。

　　“张大人，请。”身旁的柴绍忽然端起酒盏，向阿驹敬酒。
　　阿驹忙行了礼，一饮而尽，连声说，“失敬，失敬。”
　　柴绍此人，长得书生样，显得文弱了些，阿驹不知这样的人，怎会是个武将。
　　“张大人似乎极少出去应酬？”
　　阿驹讪讪的笑了笑，也不作答，平日里各种聚会的帖子也是不断，但她从未参加过，只是不想与各方势力牵扯不清。
　　“后日柴某会在醉风楼做东，不知赏光否？”柴绍端着酒杯，说得平静异常。
　　柴绍？是李建成的意思吗？
　　阿驹笑笑，应道，“柴都督相邀，在下定会出席。”

　　晚宴进行到一半，到李密跟前敬酒的人络绎不绝，阿驹看到坐在李密后首的单雄信越来越沉闷，到最后竟起身默默出了殿门。
　　等了半晌之后，阿驹称说头晕，便出外透气，在殿外的萃明湖见到了单雄信。

　　“单大哥，好久不见。”阿驹走到他身后，悄声说道。
　　单雄信猛然转身，看到阿驹，有些震惊，眼眸中闪过一层复杂的光，旋又重重叹了口气。
　　阿驹一笑，走近了些，“单大哥，为何叹气。”
　　却见他眼眶一红，“瓦岗，完了。那么多兄弟，都，……”他有些哽咽，话说一半，便强咽下去。
　　“单大哥不必如此难过。世事难料阿。”阿驹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若，如若，当初是张兄你执掌瓦岗大权，那么，一切，一切会不会又不一样？”单雄信忽然睁大双眼，颓然的眼眸异常的明亮。
　　阿驹轻叹，“可惜，没有如果。”顿了顿，旋又说道，“只希望李密能保护好瓦岗留下的三万兄弟。”
　　单雄信听言虎躯一震，沉默半晌，忽然说道，“单某不信他能做到。”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阿驹佯作震惊，睁大眼眸诧异道，“单大哥，你”
　　“唉，经历了这么多，单某对密公，已经心死。”
　　阿驹心知时机已到，对上单雄信的眼眸，说道，“单大哥，可信我？”
　　他看了阿驹良久，似乎在进行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抉择，而后才缓缓说道，“信，我信。”

　　两人又谈了半晌，阿驹才知自己的右军，在多次征战中已经尽灭。现下的三万人，皆是左军。然而，这些余部似乎对李密也不再似以前那么忠心，经过这么多，连单雄信都犹豫踌躇了，更何况是他们。
　　自己所缺的，只是东风而已。

　　单雄信离开后，阿驹坐在湖边又独自呆了片刻，正准备起身回殿时，忽听身后一阵悉窣之声，猛的回头，“谁？”

作者有话说

　　多谢湘雪的长评，真的是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