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 武 祭 （改）》寸土禾

26、第二十五章 折桂

　　第二十五章折桂
　　一夜无梦，几声鸡鸣，阿驹缓缓睁开双眼，头顶上是一笼洁净的轻纱帐，一只蜘蛛在帐外悠然的结着网。
　　叩门声轻启，“张公子，瓦岗龙头大哥翟让有请。”
　　阿驹腾的坐起来，应了一声，“请稍带片刻。”

　　来人是瓦岗总管一切杂务的执事沈让，四十出头，身材魁梧，样貌虽普通，却眼露精光，此时阿驹一行人，正随着他往瓦岗草庐方向走去，却没有入正厅，只是进了一侧的偏室。

　　待阿驹走入，赫然看见正位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男子，满脸髭须，眼大如铃，皮肤黝黑，一看便知勇猛有余，才智不足，应该便是翟让。在他一侧坐着的中年男子，却似白面书生，面上虽温和有余，却双眼狭长，颧骨凸出，应是瓦岗的二当家李密。而徐世勋，单雄信和王伯当则分别坐在下首的左右位。在他们身侧立着几名男子，除了沈让，均面容陌生，但能出现在此处，显然在瓦岗的身份也不低。
　　阿驹躬身行礼，“荥阳张筌驹见过翟公，密公。”
　　翟让哈哈一笑，朗声说道，“张公子不用这么客气，快坐，快坐，若看得起翟某人，就和他们一样，叫我翟大哥吧。”
　　“翟大哥，便叫小弟筌驹吧。”说完便毫不客气的坐下了。
　　翟让笑得豪爽，声音洪亮，有些震耳，“阿驹倒不似那些文绉绉的人搞些虚礼，我翟某最烦了。”
　　待其他人也坐定，翟让便给众人介绍，他指指身旁的白面书生，“这位便是我瓦岗的二把手密公了，我们瓦岗能有今天，多亏了他。”
　　阿驹对李密拱拱手，“早闻密公大名，今日得见，是在下的荣幸。”
　　李密点点头，虽露出温和的笑意，可阿驹却觉得这温和后面却透着倨傲，那双狭长眼睛光芒闪烁，透着狠绝阴冷。
　　翟让又指了指徐世勋，“这位是我瓦岗军师。雄信和伯当，瓦岗双雄，筌驹应该已经见过了。”
　　说完，旋又介绍了他们身后立着的几位陌生面孔。原来那个身材瘦小，却看上去却十分机灵的，名叫瘦猴，是瓦岗转责情报收集的。而还有两个身形健壮，一看便知功夫不弱的，是单雄信的左右手，略白的叫王宛，略黑的叫万之。
　　阿驹正在想为何王伯当没有副手时，一直未说话的李密忽然开口，“张公子散金施药，对我瓦岗帮助甚多，此时正逢乱世，张公子若不弃，可暂避此处。”然后就对上爷爷说道，“张前辈，一身学识武功，为何不若徐公，一起助我瓦岗行匡复天下之伟业？”
　　张头随意的呵呵一笑，“老头我闲云野鹤惯了，老了老了，该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
　　阿驹看了看爷爷，忽然想起“志同道合”这四个字，不由得笑了。

　　是夜，在瓦岗草庐一侧的凝风轩，翟让宴请了阿驹一行，大抵他们有任何宴会，均在此处举行。而之后，阿驹只让阿弟去伙房取了大家的饭食，在这个小院吃，从不参加他们的聚餐。嘱咐虎子团子经常出去溜达，打探时下的消息。而自己每日只和爷爷下棋，然后便去后山看风景。日子也过得写意闲散。只希望待得洪水减缓时，可以尽快启程去太原。

　　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了五日。而夏末的夜晚，依旧燥热。阿驹在床榻翻转几次，却依旧睡不着。鼻间隐约嗅到桂花的香味，微微的清甜，时隐时现，撩拨着阿驹四围的空气。
　　阿驹索性起身，披了外衣，推门而出，循了气息往外走。弯弯曲曲的□□，香味越来越重，从细细的撩拨变成波浪般随风往阿驹的鼻尖涌动。赫然见到柴门篱笆。围篱内，郁郁葱葱的桂花树，粉黄的碎花，在月华里，散着淡淡的光晕。
　　阿驹看的欢喜，便索性推了柴门。却听到王伯当的声音从里屋传来，“谁？”
　　接着，阿驹便看到灯火闪亮，王伯当一身整洁的白衣推门而出，鬓角依旧一丝不乱。阿驹不由心想，“莫非他睡觉，也不脱衣，还戴着头套？”
　　“抱歉了，王公子，在下闻到桂花香，便循香而来，扰了清梦。”阿驹唤他公子，只是觉得他身在草莽，行事却似文客，觉得好笑，便起促狭之心，随口唤出，连说话也文绉绉起来。
　　王伯当也文雅的拱手，“在下也是颇好桂树，前几年在后山见到这几株，便着人挪了在此。”
　　阿驹强压住心底的笑意，故作正经的接道，“想不到王公子也颇有雅意。若能在这桂树下喝口清茶也是不错。”
　　“在下也是觉得能在桂树下品茗作诗，甚有风韵。”王伯当身在草莽之中，懂得大字的人都不多，更不论谈论风雅之事。今日看到面前这少年，衣衫虽随意，却掩不去一份与众不同的气质，他的下颌总是微微扬起，几缕碎发细细散在额角，只是那眼眸，散着琉璃般的光彩，却依旧掩不住藏在其后的凌厉，让人不敢直视。
　　可能许久没有遇到知音，以为阿驹和他有同样爱好，王伯当颇有兴致的对阿驹讲，“张公子，不若到舍下坐坐，在下收藏了很多名家的诗画。”
　　阿驹反正也无聊，便跟着他走了进去。他房间的四壁都挂满了画卷字幅，家具却简单整洁，一尘不染，仿佛根本就没有人住过。
　　“你看，这是王羲之的真迹，兰亭序，你看，笔法刚劲，……”王伯当越说越兴奋，显得兴致高昂。阿驹虽默默的看着这些书画，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她前世今生，虽都刻苦的学习，但，她最痛恨的，却也是这些学问。什么笔法，什么笔锋，她都不懂，也没有兴趣懂，只是觉得，这些沉浸其中的人，都是呆子。风雅这东西，只是适合有钱有势的人，作无聊的消遣。穷人，只是为了不要再穷，不要饿死，才会十年寒窗，但是，他们真正喜欢这些诗词歌赋吗？至少，自己，不喜欢。

　　看着王伯当自说自话，仿佛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脸颊微微泛起些红晕，显是很久没有这么开心的说这么久了。王伯当正说的起劲的时候，忽然感到一道凌厉的目光，他不由一顿，看到阿驹正死死盯着自己，不由赧然一笑，“这里就只有密公和徐公能听我讲讲这些，只是大家事忙，很少有机会。不知，张公子有何感触。”
　　压下心中忽然泛起的一丝戾气，阿驹冷笑了一下，只想揶揄一下面前这个呆子，“我啊，才不喜欢这些东西，这字，不过就是用来记录的，讲究那么多干什么。还有这画，画得再好，也不如真正的花卉山水。”
　　看着王伯当愣住的表情，阿驹不由得有些得意好笑，心情也好了许多，“伯当兄太看的起我了。其实，你说的我一句都听不懂，闷得起鸟蛋。你看我穿的风雅，其实那是装的，老子其实就是混子，不如我们到树下划拳喝酒来的爽快。哈哈。”说完，阿驹还故意仰天豪爽的笑了笑。
　　王伯当呆在那里，嘴巴微张，却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面前这个少年，明明生得清秀俊逸，起初也是彬彬有礼，可怎会忽然就像变了个人，一口一个老子，一时间，哭笑不得。
　　“王兄，不如咱们搬几坛好酒不醉不归吧。”
　　王伯当这才从震惊中醒转，忙推说，“在下不会喝酒，还是改次找单大哥吧。”
　　阿驹轻笑，忽然觉得戏弄这个呆子也很有趣，“王兄，在老子走之前，可否答应老子一个要求阿，就当回报救你主子密公一次。”
　　“阿？”王伯当又愣了一下，才说，“张公子有什么要求，只要伯当作的到，必当尽力。”
　　阿驹嘴角一扬，“我能，摘你几根桂枝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