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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试 拂 铁 衣 如 雪 色 记不清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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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相府位于东都著名的衔玉巷,这里的高宅美第鳞次栉比,王侯将相多比邻而居。右相府邸在这么多美轮美奂的建筑里还是饶有特色,当初建造之时在东都大街小巷里还曾引起一番轰动。右相云奕圣治十四年进士,同年被当时的老相方平召为东床快婿。几年间连升数级,终在圣治二十一年成为宰辅,其圣眷优渥可见一斑。新皇登基所赐宝物络绎不绝,恩宠更甚。众臣纷纷猜测目前在朝中可与身为国丈的萧相相抗衡的除了几位王爷恐怕也只有他了。
此时的云相国正坐在自己家中的书房里,默默地看着一方锦帕怔愣出神。多少年了,一直有个秘密压在他心中,时间太过久远,有时他简直就要相信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心底的那个空洞就会无限扩大,血淋淋的疼痛提醒着他,在这个世间有着他不能割舍的东西存在。记不清什么时候,这方锦帕连同它所带来的记忆都被锁起,直到那天遇到了那个人,又让云奕想起了那方锦帕和那些往事。梅衣,我见到她了,梅衣,你还在怨我么?
这天,右相云奕请旨,希望皇上允许林先生为忽然病倒的夫人诊治,帝准奏。
紫裳奉旨来到云府,她曾事先对云奕提过她只会医毒,如若夫人不是中毒,那么还要尽早另请良医诊治,云奕欣然同意并对她的到来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热情。紫裳进到内室隔着纱帘为云夫人诊治,不知为何,虽然看不清面目,紫裳对云夫人的感觉却并不陌生。一会儿功夫,紫裳已瞧出云夫人并非中毒,只是一些寻常之症,她安慰夫人几句,走出房来对云相抱歉,自己对夫人的病爱莫能助。云相听了,却良久无语,正当紫裳疑惑不解之时,云相说道:“林先生,请随老夫到书房来。”紫裳跟随他来到书房,听到云奕命令心腹守住房门任何人都不得前来打扰。紫裳诧异之极,心里隐隐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他到底要和自己谈什么事呢?
云奕关上房门,径直走到书桌后,从一个雕花盒子中拿出一方锦帕,低沉的声音像是穿越了无尽沧桑,幽远而又掺杂着分不清的情绪。
“紫裳,你是叫紫裳吧。”这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紫裳又惊又怕,他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她轻轻点头,“我是。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她问我怎会知道她的名字,哈哈,笑话,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因为我是你的父亲。”云奕瞪视着紫裳,脸孔因痛苦而变得扭曲。
“父亲!”竟然是他!紫裳着实被这个消息震惊,原来他们一直要找的人竟然就是身居高位赫赫有名的右相云奕。果然又是一个陈世美,紫裳冷笑:“您千万别这么说,我可高攀不起,我只是一介草民,怎么会有一个身为当朝右相的父亲。我的爹是一个名叫云静谙的普通人。”对云奕,她是真的不在意,她只是替子衿,替他们的娘感到难过。
云奕听了紫裳的话精神倍受打击,“紫裳,我知道你恨我,我也不想多做解释,我只是想知道,你娘她,她怎么样了?”略微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我娘她已经死了!”紫裳冷冷地说,如愿看到云奕痛苦的神情。
云奕嘴唇微颤,一手扶住桌角,一手死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脸色瞬时变得铁青,呼吸也急促起来。
糟糕,是心脏病发作!紫裳连忙抢上前来扶住云奕,“你的药呢?”云奕此时口不能言,指指自己的腰间,紫裳才发现他腰间挂了一个锦囊,忙伸进去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喂给云奕。半晌,云奕好转,紫裳扶着他坐下,为他倒了杯水。看到他这个样子,紫裳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他毕竟还是这具身体的父亲,自己不是他的女儿,也没有权力去责怪他,他所犯的错,自会受到良心的谴责。良久,紫裳淡淡说道:“她没有忘记你,临死都叫着你的名字。还有子衿,他一直想找到你。”云奕怔愣出神,半天不语,一行老泪倏忽而至,伴着他混浊的哽咽声,听的紫裳心里难受。良久,云奕平复自己的情绪,沉声说道:“紫裳,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娘。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希望你能让我为你做些事情。”紫裳看着他,才四十多岁年纪,头发却已花白,她淡淡道:“不必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不需要吗?”这世上想求他办事的人何止千万,可是他想给他的亲生女儿办一件事却不能够如愿。“紫裳,我知道你和皇上之间的事,你放心,如果你想嫁给他,我可以帮你,我可以认你,这样你就有了高贵的身份,就可以嫁给他,我……”“你住口!”紫裳又惊又怒,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可是却任由自己的女儿陷入痛苦,“我和他的事情不用你管,以后你做你的右相,我做我的大夫,咱们互不相干!”紫裳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云奕看着紫裳远去的背影,心里痛苦不堪,记忆中她还是那个四岁的孩子,梳着羊角辨,穿着花衣服,总爱跟在自己身边甜甜地叫着“爹爹”。一眨眼,她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那么美丽,那么优秀。梅衣,我们的女儿她真像你,梅衣……你怎么竟然不等我,自己先走了呢,梅衣!云奕双拳紧握,转身迈步离开了书房。“来人,备轿!”
云奕匆匆离了相府,却是到了风满楼。他吩咐从人在店内候着,径直走到内堂。风满楼的于掌柜听说他来了,忙迎了过来。云奕见到他只说了一句:“我要见他!”于掌柜瞅着他的神色,慢慢说道:“他不在这里。”“我再说一遍,我要见他!”于掌柜听着云奕少有的凌厉语气,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好吧,你跟我来。”云奕跟着于掌柜穿过一道暗门,来到一个密室中。虽是密室却布置得金碧辉煌十分舒适,有一个人坐在锦椅上,不知在看什么书。发觉有人进来,他只是轻轻说道:“来了,坐吧。”声音略显苍老但劲力十足。云奕紧紧盯着他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说什么?”苍老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我说梅衣,她死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云奕几乎是吼了出来。那老者看了看他,平静地说:“既然人都死了,告诉你又有什么用?”云奕对他的回答非常不满意,他不停地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老者似乎对他一再提这件事非常反感,冷冷地说:“你瞧瞧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哪点还像个当朝宰相,我交代的事情都办妥没有?你要是误了我的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云奕定定地与他对视,却终是被老者眼里的精光打败,他缓缓低下头,“我们是不是做错了?”虽然问了这句,他却并不期待老者的回答,忽地自嘲一笑,慢慢摇头,也不再看老者,大笑着离去。走到门口,他忽然说道:“我准备认她,我不能再让她吃苦。”说完便离开了风满楼。这里的气氛仿佛能使人窒息,他一刻也不愿多呆。“老爷,您看他……”云奕走后,于掌柜轻声说道。“派人盯住他,不要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老者的声音冰冷地响起。
紫裳回到宫中,心里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省过来。没想到,他竟然就是自己的父亲,一时间她有些迷惑,看他刚才的反应,应该是深爱着她的娘,那又为什么要对她们始乱终弃?正想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哭叫声,紫裳大惊,上前一看,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被两个宫侍押着,往前走。紫裳见她哭得可怜,问那两个宫侍她犯了什么错,其中一人说道:“林先生,她的事您就别管了,这是皇上下旨要处死她。”为什么,她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能犯什么错呢,紫裳着实可怜她,便想为她求情。“你们先等等,我去求过皇上再说。”“不用等了,你们带她下去吧!”却是秦崚正往这边走来。“她究竟犯了什么错,竟要处死她?”紫裳问道。秦崚看着她,淡淡道:“她没犯错,她只是想要朕的命!”
“到底是怎么回事?”今天的震撼实在太多,紫裳有些无力招架。
秦崚看着紫裳,她神态疲惫,满脸焦灼,竟比刚进宫时憔悴了不少,不禁有些心疼。“好了,这些事你都不要管,朕会处理好的。对了,云相的夫人怎么样了,为何耽搁得这么久?”
紫裳不知该怎么回答,幽幽地道:“没事,她没事,只是一些小病。我……我累了,我要先回房休息了。”紫裳说完匆匆离去。
秦崚直觉紫裳有事瞒着他,他静静地伫立良久,凝神思索,也许是该会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