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黄裳录》潇湘砚

18、春 愁 黯 黯 独 成 眠

　　这几日紫裳依然前往浴室陪秦崚药浴，她一直一声不响地远远站着，呆呆地等秦崚泡完。秦崚也不像上次那样逗她说话，两个人都闷闷的，一句话不说。高琪心里纳闷，又不知道原因，只当是紫裳冒犯了皇上，想叫她不要来了，可转天皇上见不到人又让他去叫，这下高琪全懵了，他是接替原来的王贵跟在皇上身边的，至今已经三年，自认能摸透主子的心思，可现下这情形他参不透，摸不准，心里着实没底。忍不住去问原来齐王府的老人儿侍棋，弄琴不在就属她最懂主子的心了，见了面，侍棋支吾半天，说道：“高公公，总之这林先生你要好生伺候着，不能有一点怠慢，还要创造机会让他和皇上多接触，别的你也别问了，我也不知道，但这一条准没错。”高琪得了侍棋的主意，记上了心，有意无意地总是找紫裳过去。
　　紫裳最近懊恼得很，好像走到哪里都能遇到秦崚。他是皇上，不是有很多国家大事需要处理吗，怎么没事老在宫里转悠。才想上前面的凉亭坐坐，就见到秦崚也在那里，她刚想装作没看到偷偷溜走，不料秦崚身边的高琪倒是眼尖得很，早她一步叫了出来，没办法，她只好走到近前行礼。“免了。”秦崚的声音冷淡得很，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她。紫裳有气，抬头见他一直在抚弄着一张琴，是那张清吟琴。他的态度有些小心翼翼，手掌轻轻摩梭着每一根琴弦。紫裳顿时感到一股酸涩的滋味在心中扩散，她轻轻说道：“好久没听到你弹琴了。”秦崚抬头深深凝望着她，指下微动，一支乐曲流泻而出，竟是那晚紫裳弹过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熟悉的旋律让紫裳感动不已，他竟还记着，她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再想听到这首曲子。眼泪夺眶而出，紫裳就这么站着，与秦崚的视线深情胶着在一起。一曲终了，他缓缓起身，轻轻拥过紫裳，在她耳边说道：“我永远也忘不了。”紫裳泪如雨下，她紧紧拥抱住他，感觉到他的气息在自己耳边温柔缠绵，他忘不了，真好，她想告诉他，她也同样忘不了。
　　皇后在淑瑶宫中作画，刚刚接到通报说皇上在山亭弹琴，她心里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慌乱，弹琴，自从嫁给他就没有听过他弹琴，世人都知道他琴艺卓绝，但自己身为他的妻子却偏偏没有听过，那时她无比嫉妒听过他弹琴的人，她也曾试着说想听他弹琴，可都被他拒绝了，她以为他是对琴失去了兴趣，可为什么他今天又弹起琴来了？“刚才皇上身边都有什么人？”“回娘娘，只有林先生，高公公在亭下候着。”林凡，又是那个林凡，她直觉他不简单。“娘娘，那个林先生长得那么美，简直比女人还漂亮，宫里人都说，说……”“说什么？”“说他跟皇上不清不楚。”“大胆，连皇上的耳根也敢嚼！”萧素蝶顿时火起。“娘娘恕罪！”小丫鬟吓得跪了下来。萧皇后想了想说道：“先饶了你，不过如果宫中再有类似传言就拿你是问！”小丫鬟连忙叩头离去。林凡……萧皇后陷入沉思。
　　紫裳这两天心里很乱，与秦崚的感情纠葛让她不知所措，她清楚自己该有的立场，但是却无法管住自己的感情，每当看到秦崚那充满期盼又夹杂痛苦的眼神时，她知道自己的心在动摇。
　　“林先生。”秦屹好笑地看着她一路心神恍惚地走来。
　　“啊，王爷。”紫裳见是秦屹，微微一笑。
　　“怎么了，在想什么，这么心不在焉？”秦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没什么。”紫裳轻轻说道。
　　“我刚下朝，你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到宫外散散心如何？”秦屹提议道。
　　紫裳想了想也好，正好可以暂时避开这暧昧的气氛。她扬起头对秦屹一笑：“好啊。”
　　他们没有坐车，一路步行在东都大街上。紫裳看着秦屹悠闲悠哉的样子，有些好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个王爷，不过这才像是我认识的你。”
　　秦屹斜眼睥睨着紫裳，冷哼一声，“爷在大殿上更不像个王爷，看谁不顺眼就参谁。你现在瞧着我的样子那还是好的。”
　　紫裳笑道：“怪怪，你说皇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怪胎？”
　　秦屹故作不悦道：“你敢说爷是怪胎！看爷怎么收拾你！”说罢，伸手挠向紫裳的腰间。紫裳怕痒，顿时又笑又叫地连声求饶。
　　秦屹看着她的笑脸，那笑容如此灿烂，轻轻说道：“这才对吗，我就看不得你愁眉苦脸的样子，紫裳，你什么时候都应该是开心快乐的。”
　　紫裳顿时有些感动，他是看着自己郁闷故意逗她开心的，“秦屹，有你这个朋友真好。”
　　秦屹看着她，故意板起脸来说道：“甭来这套，你要是真的感谢我就以身相许。爷我现在可还没有老婆呢？”
　　紫裳伸出手点着他的额头笑着说道：“像你这么无赖，活该没老婆。你呀也别挑了，赶紧成个家吧。”
　　秦屹低着头想了想，抬起脸来又露出痞痞的笑容：“像爷这么玉树临风的男人，当然得好好挑挑了。”
　　紫裳笑着摇摇头，她明白秦屹的心思，只希望他能早日想通，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二人走到风满楼，紫裳抬头看了看，说道：“我们到这里坐坐吧，我觉得这家店很有意思呢，对了你还不知道吧，我就是在这里认识我师父的。”
　　两人进了雅间，要了几样招牌酒菜，一边喝酒，紫裳一边给秦屹讲起自己和公孙远之间的趣事。
　　“哈哈，没想到啊，以前还以为这药王公孙远是个多么神秘的人物，没想到竟是老顽童一个。啧啧。”秦屹听得开怀大笑。
　　“可不是，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疯老头呢。后来才知道他的确是非常有名。”紫裳想想那时的情景就觉得好笑。
　　二人边笑边吃，秦屹忽然看到熟人，站起来招呼道：“云相，今儿您怎么有空到这里来玩。”
　　来的正是当朝右相云奕，他也看到了晋王，忙对左右之人摆摆手，上前一步行礼道：“晋王殿下，老臣和几位朋友来此聚聚，不料王爷也在此，今天这风满楼可是蓬荜生辉了。咦，这位是……”云奕看向一边的紫裳。
　　“哦，这位就是为皇上治病的林先生。”林凡进宫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朝中的几位大臣，秦屹也就直说了。
　　“见过云相。”紫裳轻施一礼，抬头却见云奕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眼里神色莫名。紫裳微感诧异，她知道自己长相漂亮，可再怎么着，她现在也是男人啊，这云相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瞧，莫非他是那个什么吗？思及此顿时尴尬万分。
　　一旁的秦屹见云相如此失态，大感意外，云奕可是个老狐狸了，从来都是八面玲珑，今天这举动可是有些反常，看来紫裳的魅力还真是无法抵挡啊，他轻轻一咳，惊醒了一旁的云奕。
　　云奕尴尬地一笑：“林先生果然是少年英才，老夫佩服佩服。”又寒暄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仔细一看竟有些身形不稳。真像啊，云奕忍不住想，他真是像啊。
　　紫裳与秦屹又坐了一会儿，紫裳惦念秦崚病情便要回宫，秦屹没有拒绝，二人往宫中走去。一路上无话，行到东顺门秦屹忽然问道：“紫裳，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究竟要怎样呢？”紫裳茫然：“秦屹，我知道我应该尽快离开他，但是……我舍不得。”秦屹说道：“既然舍不得，那就抓住他啊，你知道他是不会再放开你的。”紫裳低下头：“可是，我知道我们这样会伤害很多人，有人不愿让我们在一起，而且我也不知道这样我们会不会幸福。”秦屹抬起她的头坚定地看着她：“幸福不幸福要试了才知道，紫裳，他是真心的，这三年他每时每刻都在想你。如果不是他，我想我也不会放弃你。紫裳，给自己一个机会，再给他一个机会，嗯？”天知道当他说出这些话来的时候，他的心在滴血，紫裳你可一定要幸福，否则，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忍得住。紫裳望着秦屹，心里翻江倒海，他也要自己给秦崚机会么，也许，她真的应该仔细想想。
　　紫裳回到房间，室内一片漆黑。她刚想点燃烛火，忽然被人从后抱住。“说，又上哪儿逛了一天？”秦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紫裳挣扎，却挣脱不动，说道：“我上哪里不用你管。”秦崚顿时火起，他等了她一天，担心了一天，她竟然说不用他管。他反手把紫裳转了过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说道：“你到底去哪里了？”紫裳也犯了倔，就是不想告诉他，“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凭什么管我去哪里？”“你！”秦崚气极，盯着紫裳忽然狠狠吻了下去。紫裳拼命闪躲，他还是能准确找到她的唇，情急之下，她张口咬破了他的唇，淡淡的血腥味入口，惊得她一愣，秦崚并没有放开她，浑若无事地继续攻城略地，只是眼里加深了一抹痛楚。他吻的那么用力，几乎弄痛了紫裳，紫裳越想越委屈，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秦崚一心只想让她安静地在自己怀里待会儿，她不顾一切的反抗令他心痛，他蓦地用力将紫裳压在榻上，黑暗中他看到她一脸决然。紫裳咬着牙不吭声，转过头不看他，什么时候，他们之间都不能好好地说上几句话了？闭了闭眼睛，努力赶走心底那层不安，紫裳幽幽说道：“你放我走吧。”秦崚紧紧盯着她说：“不放，这辈子都不放！”她又想离开他，秦崚简直心如刀绞。一股快要失去她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他低下头再一次狠狠吻住了她，他不要她离开他，他要她成为他的人，这个认知一下子提醒了秦崚，他要她成为他的人。他的吻渐渐从暴风骤雨变得温柔缠绵，紫裳无力抵挡，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来。秦崚的吻顺着紫裳的脖颈绵延而下，胸前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被拨开，紫裳想伸手推开他，手掌碰触到他的胸膛却被那里滚烫的热度惊得一呆。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想干什么，她的脑子里也在做着挣扎，身体仿佛不听使唤，那种感觉令她恐惧，秦崚的吻又变得热切起来，她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不要，不要在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做好准备，紫裳顿时泪盈于睫，在秦崚动手撕扯她裙子的时候，哀哀出声：“不要，求求你不要。”她的一滴泪滴到了秦崚的手上，秦崚顿时惊醒，看着她的泪眼，他后悔不已，她是他最珍惜的女人，他怎能如此逼她。秦崚努力平复自己，他翻身仰躺在榻上，一手抱住紫裳，轻轻拍抚，“对不起。”紫裳泪如泉涌，她知道自己也有不对，半晌轻声说：“我今天只是和秦屹到宫外散心，我……”“紫裳，不要说了，是我不对。我对你太过苛责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走了。”秦崚说完，坐起身走了出去。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紫裳忍不住在心中一遍遍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