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黄裳录》潇湘砚

10、 迷 花 倚 石 忽 已 暝 天哪，难道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月上中宵，温柔缠绵，尽兴而回。于紫裳是一场美丽的回忆，但于秦崚却是一场可怕的阴谋、灾难。
　　当他从宫里回来，像往常一样想要和她独处一会儿，却惊觉早已是人去楼空，当时的他除了震惊、愤怒，便只有无尽的痛苦绵延在心中。
　　手里紧紧捏着她的留书，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只余她的那几句话：“我走了，请不要找我，抱歉我没有勇气面对和你在一起后的种种磨难，我只是一个自私又胆小的人。祝你幸福。”她不相信他能保护她吗，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惊怒过后，细思昨夜种种，忽觉这是早有预谋，派出去追查的人一批批回来，却是半点蛛丝马迹也无。两个大活人竟凭空消失了吗？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除非……有人暗中接应！“砰”的一声，一只白瓷茶杯被捏了个粉碎，手心顿时被飞溅的碎片割开了细密的口子，但手上的痛哪及得上心里半分。
　　“秦九！”
　　“属下在！”
　　“去查查最近什么人和云姑娘来往过。”
　　“是！”
　　紫裳啊，紫裳，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办？
　　东都城内，不时有一队身着黑色武士服的人马沿街搜索。百姓们议论纷纷，据说是齐王府的家将在找一个失踪的丫鬟。
　　一个黑衣武士拿着一幅画像询问街边卖杂货的老人：“看见过这个女孩么，她身边还有一个十一岁的男孩，大概这么高。”“没看见，没看见。”黑衣武士打量了老者一番，离开了杂货摊。这时不远处有一位紫衣小公子，正把玩着玉石店里的石器，只见他赏玩了一会儿，便将石器放下，匆匆离去。
　　他走进一家小饭店，对一个十一二岁身着蓝色布衣的小男孩一招手，小男孩将吃剩下的馒头放进包裹里，便跟着他走了出来。这紫衣小公子便是换成男装的紫裳，那小男孩便是她的弟弟子衿。两人匆匆离去，不巧正迎面撞上一队搜查的黑衣武士。紫裳大惊，那领队的武士她见过，是齐王的贴身侍卫。正想硬着头皮走过去，谁知两个过路人不知为何打了起来，前方顿时一片混乱，黑衣武士也被吸引了过去，这时一个店小二跑了过来，笑对紫裳说：“两位公子是要打尖还是住店，里面请。”紫裳微微一愣，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走到了风满楼门前，正好顺势躲过那些人，紫裳一笑，“我要住店！”
　　要了一间普通客房，房间很干净，紫裳满意地打赏了店小二，轻轻关上房门。上次来过风满楼，她还以为这里只是酒楼，没想到竟然还有客房。折腾了一上午，子衿略显倦容，他的身体还没有全好，紫裳催促他上床休息一会儿。这个孩子，从早上跟着她离开王府就没有问过她一句，他真是懂事得让人辛酸。细想从齐王府出来的一路上也未免太过顺利，即使在城中遇到黑衣武士搜查，也能化险为夷。是她们运气好，还是……暗中有人掩护，是皇后么，她不放心自己，所以派人盯着？想来想去，觉得头都大了，紫裳实在不愿去想这些阴谋算计，她只想过些简单的日子，但她却有预感，也许自己再也过不成平凡简单的日子了。细想一下，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遇到的哪件事又是平凡简单的呢？秦崚，看来我是真的应该离开你，是吗？
　　睡了两个多时辰，子衿才醒来，他是真的累了，脸色有些苍白。紫裳很担心，可小家伙怎也不肯承认自己不舒服，反而变着法儿的安慰她。晚饭时候，紫裳叫小二把饭菜送到了房间里，为了以防万一，她可不想叫人认出来。两人正吃着，忽然门口传来“吱吱”的声音，紫裳好奇一看，竟是一只小白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这一看不打紧，紫裳吓得全身发抖，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蟑螂和老鼠。一声尖利的叫声从紫裳嘴里窜出，她竟一下子跳到了桌子上。“姐姐莫怕，看我打死它！”子衿虽然有些好笑姐姐的反应，但还是拉开了架式认真去打老鼠。这小老鼠仿佛被紫裳的叫声吓住了，上窜下跳跑个不停，不过左右都不离开紫裳的桌子。“快走开，快走开！”紫裳吓得连声尖叫。小子衿拿起一只凳子，满屋追赶老鼠。这老鼠疲于奔命竟慌不择路直冲紫裳跳去，紫裳吓得一闭眼睛，本能的伸手一挡竟握住了它，这一下可不得了，紫裳简直害怕到了极点，瞪着手里的小白鼠哇哇直叫，却忘了该把它甩开。子衿趁机一把揪起老鼠掼到地上，用凳子结果了它的性命。紫裳松了一口气，却不敢看地上，“快把它弄走，快把它弄走！”正说着，忽然有人从门外闯了进来，那人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者，头发胡子花白一片，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进来就盯着地上看，忽然看到了横死凳下的小白鼠，竟激动地大叫：“小白，唉呀，小白，是谁把你打死了，小白，我的小白，你死得好惨啊！”紫裳简直瞠目结舌，这人是疯子吗？搞什么，弄得跟死了老婆似的。“老先生，请问这是你家亲戚吗？”紫裳仍旧蹲在桌子上，不解地问。“你说什么，你这死丫头！”老头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得极为伤心。“如果不是亲戚干嘛哭这么伤心，不过是一只耗子而已，难道阁下是耗子精么？”紫裳故意气他，谁叫他把老鼠放出来吓人。“你这个死丫头，不但害死了我的小白，还敢出言无状，我告诉你，这可不是普通的老鼠，它可是陪了我三年的小白啊，小白，你死得好惨啊！”老头继续痛哭失声。真是个怪人，竟拿耗子当宠物。紫裳撇撇嘴，等等，他刚刚叫自己什么，“死丫头”，他怎么知道自己是女的，她可是穿了男装啊。紫裳顿时警惕起来。这时站在一旁的子衿见老人家哭的难过，有些不忍，“老爷爷，您别伤心了，我打死了您的老鼠，我赔给您行么？”“赔，怎么赔，你能再给我找一只一模一样的小白么？”老头显然不同意子衿的提议。“那，那怎么办呢？”“怎么办，小白陪了我三年，我要你们代替它也陪我三年。”“这，姐姐，怎么办啊?”子衿也没了注意，看向姐姐一边。“你这个死老头，胡说什么，我们才不要答应！”紫裳断然拒绝。“唉呀，小白，小白，你死得好惨啊，你不能白死，你做鬼也不要放过那些害你的人啊，小白……”老头被拒绝越发哭闹起来。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来了很多人看热闹，紫裳怕把事情闹大，引来追兵，急得没法。这里的动静引来了掌柜的，掌柜的好言相劝，把看热闹的人打发走了。“唉呀，公孙先生，您怎么在这里啊？”原来这掌柜的和这疯老头认识。“掌柜的，这疯老头是谁啊？”紫裳问道。
　　“他……”掌柜的刚要回话，只见子衿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发急促。“子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紫裳抢上前去，将子衿扶到床上。子衿身体越来越凉，竟抽搐起来。“子衿！”紫裳吓得半死，“掌柜的，快去请大夫，快去啊！”“看他那个样子，是中了毒了。”刚刚还又哭又闹的老头这时闲闲地来了一句。“你说什么，他中了什么毒？”紫裳紧张地问道。那老头不慌不忙撩开了子衿的衣袖。“你们看。”子衿的胳膊上有两道划痕。“是刚刚捉老鼠的时候被老鼠抓的？”紫裳问道。老头微微点头，随即眼圈一红，“我可怜的小白啊。”这个疯老头，紫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吓得他立即止住了哭声。难道子衿得了鼠疫，他本来身子就弱，这下可怎么办啊？“掌柜的，快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紫裳急忙说道。“你就是把宫里的御医请来也没用！”这老头简直是在幸灾乐祸。“御医没用，难道你有用？”紫裳气极，谁知这疯老头竟呵呵一笑，“正是！”紫裳还要发作，掌柜的忙说：“这位公子，若是公孙先生肯救，这小公子定能安然无恙。”那老头听这一说，顿时神气了起来。紫裳偏不信邪，唤了小二去请大夫，自己守在子衿身边，看到子衿表情越来越痛苦，紫裳的心都揪了起来。谁知一连请了两个大夫都说不能治，那疯老头还在旁边说风凉话，“再晚可就没救了，他就可以去陪小白了。”紫裳看着子衿虚弱的模样，心如刀绞，她扭头狠狠地盯着老头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就凭他是鼎鼎大名的药王公孙远，公子，我可以作保，公孙先生一定可以救小公子。”掌柜的说道。什么药王，没听过，可是要救子衿也只好试一试了。“那好，就请老……老先生救救我弟弟！”紫裳隐忍着向那老头行了一礼。“哎，慢着，要救他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刚才说的，你们要陪我三年。”这个疯老头！“好，我答应，您快救他吧！”“好，你们都闪开。”只见老头走到床前，拿出一只白瓷瓶，从瓶里倒出一粒药丸，喂到了子衿嘴里。“好了！”“这样就好了？”看到老头贼笑兮兮的点头，紫裳简直气得半死，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
　　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子衿清醒了过来，紫裳终于松了一口气。“丫头，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明天我们就上路。”老头大笑着离开了。“掌柜的，您认识这个疯老头么？”紫裳想要多了解一下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历。“公子，这位老人家就是药王公孙远，他曾经救过我的一位朋友，故而也算认识。”掌柜的说道。“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是紫裳最想知道的问题。“公子，公孙先生当然是好人了，他可是一位神医啊，公子可以跟在他身边，那是常人都不能有的福气啊，公子就不要想太多了。”福气？我看是戾气才对。紫裳忍不住腹诽。“那掌柜的可知道明天他要带我们去哪儿啊？”“这个，应该是滢州的百花谷吧。”掌柜的说道。“百花谷，那是个什么地方？”“那便是药王的住处了。”天哪，难道自己真的要跟那个疯老头住三年吗？真是欲哭无泪。掌柜告辞而去，紫裳看着弟弟熟睡的样子，轻轻叹气，明天到底是福是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