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夜合香》以茶

3、3

　　花田家家相媛，近日盆栽的金盏菊开花了，朵朵灿似玲珑玉灯笼，巧笑倩兮，迎风靥展。连
　　小帅痴痴地望着金灿灿的花儿们由感而发，“什么时候我才能辗获爱的金秋菊呢？”站在花圃中
　　央他思绪万端。

　　何田田瞅准时机朝他这边走来。连小帅无意间抬头一瞥，惊喜地瞧见了她，激动地迎上前。
　　“那天都怪我太鲁莽了，没吓着你吧？”他希望心上人没被自己在花田里突然求婚给吓倒。“当
　　时我没有心理准备，所以……”“都怨我，你能不生我的气吗？”“那天，你说的是真心话
　　吗？”“当然，天地为鉴，我说的话句句发自肺腑。”连小帅指天发誓。“你真得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我愿意，就算付出生命我也在所不辞。”连小帅迫不及待地回答。“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你说，”“你能手捧黑牲丹来向我求婚吗？”“这样，你就能答应我吗？”何田田明眸含情地点点头。“好。”受到鼓舞的连小帅一口允诺。

　　入夜，皎月当空，连小帅竖着双耳警醒着，他在仔细谛听。当从西厢的房间里传来父亲熟睡后的呼噜声时，他踮脚下床推门入院，蹑手蹑脚地走向装黑牲丹的那只木笼。这只瓷实的木笼是连长春特意请能工巧匠打造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心怀不轨的外贼打劫。钥匙他小心谨慎地藏在客厅的神龛下，连小帅事先已经取出。走到木笼前，他掏出钥匙，借着明晃晃的月光，插进锁孔。突然，蹲在近旁草丛边的家猫“喵”地叫了一声。连小帅心虚地手一抖，吓了一跳，“嘘¬¬——”他看向猫轻轻嘘它让它住声。机灵的猫认出是主人的声音后又安然入睡了。

　　虚惊一场的连小帅抬起手背揩了揩额头上因过度紧张而冒出的汗。他轻呼一声一抬眼，冷不盯地望到木笼上一条巨大的花蛇逶迤着正朝他游来，绿目如斗，精光似电，殷红的舌信子在月光下赤如火舌直窜向他。“啊！”他惊得大叫一声，魂飞魄散地往回奔跑。自小他最怕的就是蛇。被这一声大叫惊醒的连长春下床跑进客厅，操起门边的木棰跑了出来。见一条黑影正往他的方向来，他蓄力抡起木棰照对方当头打下，同时嘴里大喊：“抓贼！抓贼啊！”一击之下连小帅闷哼一声，眼冒金星。连长春又往贼脑袋上追加了数棰，直打得他倒地动弹不得。

　　这时邻居们纷纷赶了过来，院子里的吊灯一开，连长春愕立当场，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的贼不正是自己的儿子连小帅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小帅，小帅，……”一连叫了儿子数遍，连小帅还是人事不醒，像死去一般静穆不动。连长春以为儿子已经命赴黄泉，急火攻心之下当场晕厥了过去。

　　连家父子被左邻右舍连夜送往市医院。当晚何田田值夜班。连小帅一进医院就被推进了抢救室。连长春输液。“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啊？”何田田心慌失措，焦急地询问送他们过来的村里人。“好像是小帅偷黑牲丹，被村长错当成贼，狠狠地抡了几棍子，嘴角都流出血了，看样子伤势不轻，连大叔一下子被吓昏过去了。”听到这话，何田田双膝瘫软的手赶紧扶住墙，“他…不会死了吧？”这种可能性吓得她呆若木雕。怎么会这样？难道他的一句誓言竟成了戕语！那她岂不成了令他殒命的刽子手。

　　等到从第一轮惊吓中清醒过来以后，何田田立刻跑到抢救室门外紧紧地守在那儿。村人们都已经回去了。这时是深夜时分，只她一个人颏惧万分地站在冰凉似夜的医院走廊的救命的一端，瑟瑟发着抖，害怕拉长了她纤细的身影，翳荫在地上的黑暗里张牙舞爪，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她虚软的灵魂。

　　大夫出来时，她不能自抑地冲上前抓住对方的手。“病人的中枢神经严重受损，现在还在昏迷状态。”就是说人还活着，何田田松了口气。“那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目前还是个未知数，如果持续昏迷下去会成为植物人。”“植物人？”何田田如遭五雷轰顶，双眼惶惧，“那就是…连小帅从此成了活死人！……”她的心脏僵凝了，整个人都窒息了……

　　当苏醒过来的连长春得知这一消息时，捶胸顿足痛悔不已，“是我害了儿子，是我亲手杀了儿子啊……”他反复念叨这两句话，声音哽咽，浊泪横流。

　　何田田再也不忍看下去了，她飞跑到连小帅病床边，涕泗滂沱。“连小帅，你快醒过来啊！不然我就成罪魁祸首了。”起先她的话是命令。咒语无效，芝麻没有开门。“连小帅，你再不醒来，你爸和我都会发疯的！”激将法同样失灵。“连小帅，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醒过来？”何田田一遍遍地问，就像连小帅曾经一次又一次的向她求婚一样，没有应答。仿佛这是上天故意的安排似的，何田田变身连小帅以同样急切的心情追问不停。连小帅依然紧闭眼目。“连小帅，你快醒过来啊，算我求你了。”最后哀求声替代了一切。何田田在他病床边守到天亮，心里不住地祈祷。无奈，这次连小帅铁定了心似的，就是不肯睁开眼睛来看她一眼。

　　天一亮，连长春找到何田田拉住她的手恳求，求她救救儿子，“小帅从小没妈，他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他对我发过誓，今生非你不娶。如果你能和他多说说话，兴许他还能醒过来也说不定。”“连伯伯，你放心，我会的。”即使他不说，何田田的良心也会驱使她这么做的。

　　从此，她夜夜守护在连小帅病床边，逐渐习惯了和沉睡中的他对话。由最初的担心、害怕她的心境走向了冷静。从日复一日的对话当中，她深刻领悟了连小帅往昔对她的深情。虽然现在的连小帅已失去了说话的官能，但何田田还是从倾诉当中深深体会到了他对她曾经年复一年不变的爱。这是怎样坚如磐石的执着，生命力强烈的渗透啊！她由他手中接过了信念的接力棒，继续在爱的路上向前奔跑求索。

　　一天又一天何田田坚持不变的和他说话，就像她坚信他终会醒来的希望。“如果这么做能让你醒过来，那么我会一直这么做下去。”何田田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明晰如昨的往事：因为她的一句话，连小帅励精图志考上了大学。然而他不知道，这只是她推搪的借口。同样为了她的另一句话，连小帅奋战了365个昼夜培育出了稀世奇葩——黑牲丹，在世界花卉大赛中一举夺魁。他当然也不会知道，这是她故意在刁难。最后一次还是因为她一句话，连小帅为此付出了近乎生命的代价，竟是她为愚蠢的复仇使出的美人计。他盲目地走向了坟茔却被蒙在鼓里始终不知啊！

　　现在，现在一切都变啦！何田田只照向高空的心在一点一滴的回忆里慢慢地向他靠拢，亲近了他为爱而生的心灵。可命运往往多桀，事物的两面常常倾滑逆转。他爱她时，她不屑一顾。而今她痛悔了，觉悟了，发觉自己其实是爱着他时，他却永恒地闭上了眼睛，无言地诉说着不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