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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仪式 树下,我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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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我和老爹面对面站着,都看着对方。
爹突然之间就闭了眼,刀光凌厉的一闪。
我想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爹拔剑,就像一阵风似的,极快,但也只是极快而已。我看得清爹的剑法却无法躲开,也许这时我已经败给他坚如磐石的决心了,而我,还浑然不知自己将要活着的方向。
爹的剑身在苍茫的夜里划出一道微蓝的雾气,如清冽的泉水一般冰凉凛冽。它擦过我的头发,吻上我侧颈,破空的风声就像号角一样在我耳畔嗡嗡作响。如同千军万马在草原上沸腾的奔驰,烟尘滚滚,战鼓轰鸣,人人都沉溺在厮砍的刺激中,疯狂的大喊,他们兴奋无比,像邪恶的孩子那么神采奕奕,充满活力,单纯的欲望,如此直朴——只是想顺应着深红色的斜阳微光,残寥如血的轨迹砍下去而已,他们的刀锋为了迎接这一刻而磨的尖利!突然,停战的呼声刺耳的无情传来,令人惊诧费解,爹的剑就在那时落了下来。
我看见老爹持剑的手上深深的伤口,在暗夜里,黑色的血顺着爹的手腕滴落在浅草上。
老爹看着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千翔和惊恐失措的晴世,我看着刺中爹的那把短刀。刀光闪闪,如同天上的星星,晶莹如泪,我想我认得这把刀。
我们四个人都沉默了好一阵。
爹慢慢的弯下腰去捡起那把短刀,他的神色里没有失望,没有愤怒,只有悲凉。他突然柔声问千翔
——你还要不要道场了?
我回过头,千翔的表情微微错愕,我也跟着他一起迷茫。就在我们都钝住那一刻,爹左手握紧了短刀猛然的向我刺来。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千翔慌恐的一声大喊
——千晓!!
那一喊让我呆若木鸡。我从来不知道晴世竟然跑得这样快!她白色的长裙在蒙蒙的夜里像仙鹤的翅膀一样翩翩飞舞,扑向我的面前,刀尖插进血肉的声音和她细弱微小的悲鸣就在那片刻间灰飞烟灭,残飘九天。
我和爹都傻住了。
我扶着晴世软软坠下的身体,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却窒息一样揪紧。晴世顺从的躺在我怀里,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千翔,忽然甜甜的笑了,她的笑容温暖而明媚,像盛开的百合一样精致纯洁。
——你看,我也能保护你啊……
她看着千翔,眼神温柔似海,浓如朝雾,而初升的太阳贯穿了荧荧的薄白,金色光芒渐升渐强的将这片雾霭稀释变淡,最后一丝微弱也在缠绕了百转千结后依依不舍的散去。
晴世死了,在我18岁的生日。
千翔默默的流泪,神色黯然。他对我说
——千晓,你先带晴世回去吧
然后他转过身去看着爹。他的声音平静,有一种决绝的冰凉,他喊了一声
——爹
我记得那时,爹的表情就像九月里,掠过麦田上空的秋风一样沧桑。
我抱着晴世走了,途中落泪不止,滴在她苍白而秀美的脸上,我很对她想说说话,可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泪水模糊了视线,我看不见前方。
我最终没有回家。
我再没有勇气回那个阴霾弥漫无情纠结的地方,它化身为爹的巨影吞噬了我们天真时的唯一小小快乐,那个在阳光里微笑的女孩子,她如此年轻,如此美好,而现在,我再也看不见他的笑容。
我把晴世抱到了我们时常相聚的那片草坡上,江面上烟波迷朦,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气,如我现在的心境。18年蓄隐的生命力仿佛突然撑了开来,脑子里排山倒海的全是悔恨!翻腾过江的怅然所失在这时狠狠的牵动着神经,疼痛不止,疲劳铺天盖地袭来,我看了最后一眼,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困倦不堪。
我哭着睡着了。
我做了个两个梦。
第一个梦里,我和千翔坐在屋檐下看樱花。在纤纤的月光下,那白白小小的樱花让我想起了堇蓝色的雪。我从未见过雪,因为火族从来不下雪,我不知道在老妈的砂族里有没有这样的东西,听说它就像抚莲一样晶莹纯粹。
小时候我问过千翔,他说他也不知道,于是我们都跑去问奶娘,奶娘跟我们讲,这是在传说里才有的,它非常珍贵,也非常美丽,它的白色结晶会在月光下发出堇蓝色的光。想着想着,我就在天马行空的畅游里睡着了。
于是我又做了一个梦。
在第二个梦里,我和千翔一起在雪地里种樱花。樱花开了,撒下雪白的花瓣盈盈飞舞,就像记忆里那条长长的白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