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桑，藜落》落宁

3、祭祀

　　晚上用膳的时候陌藜看到妍静坐在顾惜朝身边，委身坐下。
　　“既然来了中原就到处去逛逛吧，你不是十年都没回来过了。”在尴尬的情景下顾惜朝首先开口。
　　“不用了，你的事办完了，我们就回去吧。”陌藜用毫无半点涟漪的桑音道。
　　“听说明天在太庙有祭祀仪式，惜朝你们从南方来一定还没见过中原的祭祀吧，何不去看看呢。”
　　“祭祀，是皇帝祭祖吗？”顾惜朝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
　　“是啊，到时候满朝的官员都会一路陪同，气氛热闹着呢。”妍回头别有会意地看了陌藜一眼，“到时秦子清也会过去的吧。”
　　陌藜的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秦子清•••
　　顾惜朝注视着陌藜变化的眼神，那双原本冰封的双眸在听到秦子清的瞬间突然发出了亮光，那是十年来自己从不曾得到的。

　　“小姐，你早些休息吧，长安退下了。”长安替陌藜吹灭了灯，掩上门。
　　陌藜独身一人乘着黑夜摸索到窗台旁，对着窗外的残月，残留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一望无垠的夜空，十年未曾见到的故土中原。
　　窗外忽有阵阵萧音传来。
　　循着萧声陌藜朝着竹林处走去，青竹之下干净白皙的少年在清风中翩然独立，萧声涤荡，仿佛洗清了俗人心中的焦躁，回归安谧••••••
　　随手折来两片青叶，置于双唇间，琴瑟相和••••••
　　一生一代一双人
　　谁道绿水青山绕
　　音未觉，
　　只为此间种种恨
　　轻纱随风
　　终难解思念之殇
　　梦方醒时
　　谁人刻下此生之痛••••••

　　一曲完毕，长生收了萧，长叹一声。
　　“怎么，心中可有郁结之事？”陌藜侧身靠在身旁的廊柱上。
　　“让夫人见笑了，只是对着如此景色不禁有些感慨罢了。”
　　“若不是心中有情，即便景色如何撩人也生不了这般感触吧。”站直了身体，“罢了，每个人都有不想为人所知的事，天色晚了，你也早些休息吧。”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淡去。

　　清晨长安便跑来告知陌藜，顾惜朝决定要去参观中原皇帝的祭祀仪式。突然心中涌出一丝涩意。
　　“太庙一般都是这里的皇帝祭祀的主殿，今天因为皇帝亲自驾临，看热闹的人也比较多了。”陌妍在顾惜朝身边一手挽着他的手臂，一边兴致勃勃地讲到。
　　今天的顾惜朝一身紫色的长衫，看似随意地浏览着这片繁华的疆土。一手依旧抚弄着悬挂在腰间的佩玉。时不时回应身边滔滔不绝的人儿。
　　倒是陌藜静静地跟在两人身后，无声地回忆着曾经熟悉的街道，长安看到气氛的尴尬，扯了扯陌藜的手袖，“小姐••••••”
　　陌藜意会地看了长安一眼，清明的眼中看不到一丝不悦。
　　“让开!让开！”突然一大队兵马在偌大的街道上横冲直撞地冲过来。一时间陌妍顿住不知如何是好，僵直了身体挡在马路中央，幸得顾惜朝一个华丽的转身将她带离街道的中心。随后的陌藜也只是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情形来不及作出反应，眼看就要置身于马蹄之下，一直在一旁没有发言的长生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拦过陌藜的腰身，将其护在自己的怀中。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更加尴尬，陌妍紧紧地拥抱着顾惜朝，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清醒过来，而抱住陌藜的长生的手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哥，还不快放开少夫人。”长安急红了脸，赶紧上去撤掉环在陌藜身上的长生的手。
　　长生也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对不起，少夫人。”慌忙放了手，那张干净白皙的脸也变得火烧般红。
　　陌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浅笑到：“不碍事。”始终不曾望向一边的顾惜朝。
　　那边顾惜朝把陌妍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走到陌藜身边“没是吧，吓着你了？”听似关切的声音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尖锐。同时犀利的眼神看向身边的长生。长生只是低下头，不语。
　　“我没事，走吧，不是要去看祭祀吗？”说完带着长安向前走去。

　　“刚刚那帮人真是不懂规矩，居然当街拦您的路••••••”马车内一个白衣书生轻摇着折扇对坐在马车内的人道。
　　马车内的公子只是用手掀开帘帐，注视着远走的人群，“陌藜，是你吗？还是又是我的幻觉？——是你吧！”最后三个字语气却异常坚定。
　　“子路，回去后查一查刚刚走过的那群人。”
　　“少主是说刚刚差点被我们撞到的那两个姑娘吗？”
　　“恩•••”

　　太庙门前一批批的侍卫将所有通路围得水泄不通，顾惜朝看着这群兢兢战战的侍卫嘴角不禁出现诡异的弧度。
　　“阿拓，你猜如果我现在想要进去就凭这群鼠辈能奈我何？”
　　“哼，，中原人就是喜欢摆排场，主公若是真想出手，恐怕皇帝老子就要和他的祖辈们在下面团聚了！”阿拓的眼中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欲望。
　　与他不同顾惜朝只是浅笑着，看着那群荒唐的中原人草木皆兵的丑样。

　　陌妍站在一边不明白两人的对话，只是隐约感到这两人的身上有着令人骇颜的戾气。

　　祭祀仪式很快就结束了，为了皇帝的安全，御林军似乎打算将皇帝早早送回宫去。陌藜看到一群侍卫护送着皇帝登上了皇轿，闹哄哄的一片，场面似乎有点慌乱。
　　突然起了一阵风，吹得有些不可思议的刺骨•••
　　而后整片天空都被灰色的尘霾笼罩•••
　　风起云涌•••
　　一张纸片般的脸型物体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安详准确地落在皇帝的正前方•••
　　鬼魅面具！
　　双目向外突出，脸上的肌肉及不和谐地被扭曲，狰狞的面孔直对着满脸慌张的老皇帝，“护驾！”皇帝苍老的嗓音在这时只吐出两个无力的字眼。
　　“护驾！”
　　“护驾！”
　　••••••
　　一时间场面异常慌乱，所有的侍卫个个剑拔弩张，四处张望。
　　“呼••••”天空似有一只白鸽飞过，皇帝身旁的一个侍卫立马拿箭将其射下。而那染血的白鸽却不偏不倚地在皇帝的面前擦面而过。吓得皇帝睁大双眼，双手颤抖不停。“来人啊！来人啊！护驾！护驾！”不知所措的皇帝只能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跃出，倾身将白鸽的尸体和鬼面具捡起，“皇上，微臣疏忽了。”那人一身月牙白的长袍，动作轻盈，看来轻功异常了得。漆黑如缎的长发仅用一根发带束在脑后，些许零乱的发丝从他的脖子两旁垂下来，在风中肆意地舞动，瘦削却刚毅的脸庞，棱角分明的薄唇，挺拨的浓眉，双眼仿佛含着一丝水汽，镇定自若地望着眼前的君主。
　　“子清，子清”老皇帝急切地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皇上先回宫吧，这里的事让子清来处理。”秦子清有序的指挥御林军将皇帝送回宫中，自己则再次拿起那只鬼魅面具。

　　子清，真的是他。在秦子清现身的那一刻陌藜的呼吸仿佛停止了数秒，双手用力地抓紧袖口。纵然无数次想象过两人再次见面的场景，虽然不断告诫自己不该再对子清抱有任何幻想，但每一个梦回深处，陌藜总是可以看到子清向自己伸出双手，子清那张清澈的面孔几乎在每个月夜都徘徊在她眼前，而现在他却真真实实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可这仅仅数米的距离却犹如千山万水，是否注定，此生两人只能就此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