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誓》优昙儿

19、满天星——故事（四）

　　形似男子的女人说完，深叹了一口气。
　　我看向她的颈间，一串星星，已经有些日子的项链。光泽有些减退。
　　“后来呢？”
　　“后来？我过了一段自欺欺人的日子。”

　　恢复后的我，离不开他。于是，撇下我历史研究生的学历，在他的医院做了一个护工。
　　你见过护工服吗？
　　女性的护工服，其实很美。那家是私营的医院，护工服都经专人设计，是淡淡的粉色。新的护工服穿在身上，粉粉的，像一个女孩的新生。仿佛还可以为了爱情，抛掷一切。
　　我工作的区域，正是他的病人区。
　　那时的我，真的像个小疯子。二十多岁的人了，每天只想着，怎么，可以多见他一面。
　　我本不该那样。可惜动了情。
　　《青蛇》里有一句：“姐姐，你千年修行，为了一个许仙，值得吗？”
　　我想，我也不是千年修行，也不是死去活来。只是我在付出，心里明了。把他放在心里，像什么呢？我也说不出来。只知道，他是所有东西里，最容易吸引我注意力的东西。
　　他每天从我的身边经过，身体交错，总共是三步半。
　　三步半。
　　每一步，我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可以感受他的温度。可以嗅到他身上消毒水的味道。
　　我把这想像成一种不相拥的一种拥抱。
　　对面走向对方，要拥住你。
　　幻觉持续三步半。
　　然后，交错而过。
　　有人说，拥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靠着彼此的心，却看不见对方的脸。
　　而那样的交错，比拥抱更让人心动，更让人失落。

　　那天是在医院的食堂里。
　　他坐到我的对面。
　　我那天打的什么饭什么菜？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他的。
　　是荷叶饭。食堂工序简单，只是拿荷叶包了饭，其实跟普通的饭没有差别。
　　但他一如继往的温柔。像那是世间最好吃的饭。
　　是不是，他对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这样的温柔？那种暧昧不明的好，足以让每个女子，飞蛾扑火。
　　怔怔间，他开了口：
　　“怎么样？”
　　回过神来。
　　居然看着他，半句话说不出来。
　　我想我是知道我的傻的。就坐在他的对面，除了发呆，还是发呆。
　　他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不良反应？”
　　我终究控制住自己，礼貌回应：
　　“不错。”
　　意识到话太少，我又加了一句：“要谢谢你的照顾。”
　　他答：“哪里。应该的。”
　　沉默继续。
　　他突然说：“这串星星在你的脖子上，很漂亮。”
　　“谢谢。”
　　我抬眼望他，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我的心事？
　　他又说：“你知道，你当时读的《小王子》，录音还在我这。”
　　我觉得不好意思：“怪难听的。开始几天像公鸭嗓。”
　　他摇头：“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所以，我把你练成女声后读得最好的部分挑了出来。如果想要，可以来拿。”
　　我激动不已：他竟这样在乎，还把我的声音仔细挑选，把最好的给我。
　　“那，其它的呢？”
　　“留给我做个纪念吧。”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选择留在这里做个护工。也许你刚刚开始新生活，还不敢接受医院外面的世界。但以你，总不会长久留在这个地方。”
　　我有些惊讶，看着他。
　　他接着说道：“我知道你的过去。你有太完美的学历和智慧。如今你的束缚已经解除。在一个你不了解的领域，只做些体力活，你怎么可能甘心呢？”
　　他说着，低头把荷叶上的饭扒在一起：“所以啊，为了避免以后太想你，我总得给自己留点东西。”
　　他看向我：“你知道，你第一次读《小王子》时，声音里那份落寞，很动人。”
　　他沉吟，缓缓记诵那句子：“我孤独地生存在这个星球上……”
　　我接下去：“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柔美，低沉中，有着微微的挑逗。
　　他笑，又叹气：“你知道，现在的你，声音多美。”
　　我正欣喜，他又说：“可惜，那时那样的声音，是再也听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这些天是忙的关口……
过了这段会努力继续更文…………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