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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店》 ...

  •     孙玲,女,于2007年7月在B市遭遇交通事故,因抢救无效死亡,逝时19岁。
        昏暗的老房子里,传来了压抑的呻吟,断断续续的呻吟中传达出无限的痛苦。

        手术室的灯灭了,已经等待多时的病人家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医生宣布他们的孩子已经远离了死亡线时,孩子的父母差点在医生面前跪了下来。医生按照惯例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在病人家属感激的注目下走进了休息室。休息室门上写着:钱月,Z大附属医院外科主任医生,心脏病权威专家。

        钱月呆呆地坐在休息室里,耳边回荡的全是她儿子痛苦的呻吟。即使她是享誉全国的心脏病专家,她却救不了自己孩子的心。
        半个月前,她儿子的女朋友因为交通事故去世了,从那以后她的儿子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终日酗酒,企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感觉。这半个月来,儿子已经因为饮酒过量数次被送进了她所在的这家医院。虽然这期间她也多次拜托医院里的心理医生开导自己的儿子,但是却收效甚微。
        钱月脱下手术服,起身去楼下的普通病房看望儿子。走在走廊上,几个小护士的闲谈飘过了她的耳边:
        “你们听说了吗?内科的魏医生和她前夫又复婚了。”
        “可是魏医生的前夫不是早就在外面有了一个情人了吗?”
        “你们不知道吗,我听人说,魏医生曾经请过一个‘高人’,好象就是这个‘高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奇的法术让魏医生的前夫又回到她身边的。”
        几个小护士还在感叹这个“高人”的神奇法术,却不知她们的这番话在钱月的心中搅起了一阵阵波澜。

        周一晚上,钱月还要到Z大医学院上课,下课后,她又急匆匆地赶到医院,看望躺在病床上的儿子。钱月不知道的是,尾随着她一块儿来的,还有郝学,以及赵子华。
        那天晚上,郝学和赵子华玩笔仙,应该说,是郝学缠着赵子华坚持要玩笔仙。那小子前段时间刚看了韩国的恐怖片《笔仙》,对这个游戏热衷不已。
        实在被郝学缠得不行了,赵子华答应和他玩一次,宿舍里其他两人都被拉着玩了好几次。
        没想到笔真的自己动了,郝学睁大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赵子华。赵子华瞪了他一眼,意为“看我干嘛,不关我的事”。
        郝学激动地脸都红了,兴奋地问:“告诉我下一期的彩票大奖号码。”
        赵子华翻了个白眼,心想,会准才怪呢。
        没想到手中的笔还真圈出了几个数字,郝学兴高采烈地送走了笔仙。
        几天后,郝学得意洋洋地向赵子华炫耀他买的彩票中了大奖,赵子华只能对着遥远的天际作凝视状,彻底无语了。
        这次跟踪钱月的事情也算是笔仙搞出来的,郝学拿着中彩票得来的钱给他父母报了一个旅行团,等他爸妈一离开,这厮又耐不住无聊,想找乐子了。
        那天好不容易又拉着赵子华玩了一次笔仙,问道:“笔仙啊笔仙,请问我的身边有没有什么刺激的有趣的惊悚的诡异的奇幻的事情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呢?告诉我吧告诉我吧……”
        笔绕着纸上的二十六个字母,划过了Q、I、A、N、Y、U、E。
        钱月,他们解剖学的教授。

        钱月,握着昏睡中的儿子的手,坐在床头。看着儿子憔悴的脸,钱月越发想去拜访魏医生,即使不能从魏医生口中得来什么有用的信息,又能带来什么更坏的消息呢?
        当晚,钱月敲响了魏医生家的门。
        门开了,魏医生拿着手电筒出现在钱月的眼前,她的身后是一片黑暗,屋里没有开一盏灯,只有电视的屏幕一闪一闪的发出一些光芒。
        讲明来意后,魏医生和钱月都没有再说一句话,魏医生低着头像在沉思着什么,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凝固住了。不知过了多久,魏医生站了起来,她走到了不远处的一张餐桌前,打开了餐桌上的台灯,伏身写了几个字。
        “钱医生,如果你觉得不管将来发生什么,哪怕是不能活在光明之中,你都不会后悔的话,再看这张纸条吧。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钱月伸出了颤抖的手,接过了魏医生手中的纸条。
        在昏暗的房间里,钱月勉强辨认出,纸条上歪歪扭扭的五个字应该是:人命路,黑店。
        从魏医生家中出来,钱月被身边突然亮起的路灯吓了一跳,路灯微弱的亮光此时却刺痛了钱月的眼睛。钱月拿着纸条,思索着,这上面的“人命路”应该指的是位于闹市区的“人民路”。

        赵子华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大半夜的时候,在别人家的里做这种事。
        郝学这个人的脸皮堪比城墙,跟踪钱教授来到这个住宅区后,又跑去按了一户人家的门铃,对来开门的女主人说:“姐姐,行行好吧,让我去您家的阳台呆一会儿行不行?我跟着我爸爸来到了这里,看到我爸爸走进了一个女人的家中,我怕他对不起我妈妈……”
        在郝学声泪俱下的表演中,这户人家的女主人被忽悠的一愣一愣地,不禁让他们使用自己家的阳台,还为郝学提供了现在他正使用的激光望远镜。
        赵子华推了推靠在窗口偷窥的郝学,“行了吧,我们都跟踪一个晚上了,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可以回去了吧?”
        郝学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要走你先走吧,不要妨碍我”,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笔,迅速将魏医生写在纸上的字COPY到了手上。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市人,钱月当然不止一次的去过人民路,但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没能找到关于这家“黑店”的记忆。尽管如此,钱月仍旧当即决定去人民路上看看。
        夜晚的人民路依然热闹非凡,每家店铺的招牌上都镶嵌着绚烂的霓虹灯,钱月在这灯火斑斓间穿梭了五六遍,也没能找到那家店。
        时针渐渐指向了十二点,人民路上最后一家仍旧营业的店铺也要关门了,冷冷清清的街道让钱月有一种错觉,仿佛刚才的热闹都不曾真正的降临过。钱月摇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些,她今天到处奔波实在是太累了,也许明天还要再去问一下魏医生这家“黑店”的准确地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人民路的路口,远处传来了阵阵钟声,“铛铛铛”的响着。
        抬起手看了下手表,指针正指在12的位置上。放下手的瞬间,钱月的身体顿时变的无比僵硬,她恰好看到了不远处路灯下竖着的一块路牌,上面分明的写着:“人命路”三个大字。
        钱月看着这快路牌,不可置信。几个小时前她曾几次路过的写着“人民路”的路牌,此时不知如何被一块“人命路”的路牌所代替了。
        突然,身边的路灯没有预警的全部熄灭了,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在她的周围。在她的身后,一团如墨迹般的黑点出现在路牌上方,又很快向着四面八方散去,路牌上又出了干干净净的“人民路”三个大字。

        地面剧烈地震动了起来,钱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到,先是从地面上伸出了一双手,那双手骨瘦如柴却充满了力量,一下子就将地面拉出了一个口子。然后,一幢漆黑的房子从地底缓缓升起,坐落在了马路中央。
        一个声音在心底警告钱月,不可以过去,但是身体却不听从大脑的指挥,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步一步走向那幢漆黑的屋子,那屋子的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黑店。
        战战兢兢地将手伸向黑店的大门,指间刚碰到玻璃门的金属把手,门从里面自动打开了,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钱月的脚下传了出来“欢~迎~光~临~”。钱月下意识地低头,却看到自己的双脚生生踩在了一张人脸上,一张由深黑和浅灰的阴影勾画出一张有着眼睛和嘴巴轮廓的面部,那声音分明就是从那传出来的。

        逃跑,此时钱月的脑中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她想逃跑,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却悲哀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被地底下伸出的两只手牢牢的握住了。人面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嘿嘿”笑声,一边在地面上一路滑行,钱月被它带着滑进了这家“黑店”。
       黑店,那是一家真正的黑店。
        一丝光亮都不能透进这个房子,映入眼帘的除了黑,还是黑,在这种令人绝望的黑暗中,钱月只感到自己被快速的移动着,却连到底过了多久也感觉不出,是十分钟,二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或者仅仅是一分钟?
        当钱月觉得自己快要疯掉的时候,移动停止了,终于也亮起了一丝丝烛火。一个男子出现在钱月的面前,钱月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他的容貌,她每次都觉得自己看清楚了,但是眨眼过后又觉得自己忘了对方的长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动的因子,四周的墙壁上有着数不清的人影,每个人影都能自如地在墙壁上活动,仿佛无数个拥有生命的个体。它们围绕着钱月和这名男子,跳起了奇怪的舞蹈,仿佛正在举行着一种古老的仪式。
        一个声音在钱月的脑中响起,那是个陌生的声音,空灵中带着让人安心的平静,“你想救你的儿子吗?”他问道。
        钱月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男子接着说:“帮你是有代价的,这个代价也许很大,你还想救你的儿子吗?”
        钱月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这,这个代价,难道是我的性命?”
        男子说,不,只是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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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月看着“人民路”的路牌,眼前的景象是那么熟悉,没有凭空出现的黑屋,没有莫名其妙的影子,没有那名神秘的男子。
        钱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个漆黑的屋子里出来的,亦或——也许她压根就没有进去过那幢漆黑的房子?
        风中传来“铛铛铛”的声响,手表的指针正好指在12的位置上。今晚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或者仅仅只是一个梦境?

        “你捏我一下”郝学瞪着眼睛,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一切,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子华没理他。并不是每个人的神经都像郝学那么粗的,他现在甚至还没有恢复说话的能力。
        “你真不够意思,捏我一下都不肯,算了,我来捏你一下好了,看我对你多好”,说着狠狠捏了一下赵子华的脸颊。
        脸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赵子华回过神来,郝学眼睛晶晶亮地看着他,说:“疼吗?”
        赵子华已经懒得和他计较了,拖着他就走,开玩笑,这种诡异的地方怎么能再呆下去。
        “哇~~~别走啊,我想去那家黑点里逛逛~~”郝学抗议道,使劲往回扯。
        赵子华也不跟他废话,一个手刀砍向郝学的颈部,郝学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赵子华把他背了起来,迅速离开了这个地方。

        钱月在手术准备室里做着最后的确认,今天她还有一个心脏手术要做,不能让昨晚发生的事情影响今天的手术。
        拿起手术刀,钱月将昨晚发生的一切完全抛到脑后,专心眼前的手术。手起刀落,病人的心脏被她的手术刀开出了一个口子,大量的鲜血流了出来。
        然而,紧接着流出来的东西,却让做过几百起心脏手术的钱月都不敢相信——纸团,一个小指甲的一半左右大小的纸团从病人的心脏中流了出来。
        身边的护士和医生们都像没有看到这一幕似的,仍然井然有序地做着手术。钱月颤抖着悄悄将这个小纸团拿起,放在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手术完成了,等到终于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钱月打开了纸团。纸团里只有一串数字:0,211,3。

        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钱月来到了儿子的病房。她儿子住在211病房,睡的是3号床位。211病房的另两位病人,一个几天前动完手术,就快出院了;另一个病人是刚刚进院,正在等待动手术。
        晚上十点,病房熄灯了,值班的护士查了房,顺手将病房的窗帘也都拉上,整个病房几乎陷入了完全的黑暗,除了从门缝中隐约透来的一点走廊的光。
        几个病人和来陪夜的家属都睡了,钱月坐在儿子病床旁的椅子上,却是睡意全无。她拼命地往自己身上加衣服,还是觉得浑身发冷。虽然病房的门窗都关紧了,钱月还是能感觉到,一阵阵阴森森的风不停地在她身旁吹过。
        “滴答,滴答,滴答”手表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显得那样清晰,窗帘布无声无息地被拉开了,月光洒了进来,照在钱月的手表上,此时正好午夜十二点。
        儿子的床头突兀的出现了一名男子,凭着微弱的月光,钱月看不清男子的面貌,但这身型确实与昨夜在“黑店”所遇男子无异。
        男子抬手指了指钱月身旁的一把水果刀,只见水果刀的影子像是被施了法术一般,从桌子上立了起来。男子再一挥手,手中就已握住了一把通黑的水果刀。再看钱月身旁的水果刀,在月光下果然看不到那把水果刀的影子。
        男子拿着刀,切上了她儿子的胸膛。钱月刚想出声制止,突然身后墙上出现了好几双手,分别捉住了钱月的手脚并按住了她的嘴。
        男子操作着水果刀,像是操作着一把绝佳的手术刀,连动刀的手法都让钱月这个心脏科专家自惭形秽。他熟练地破开她儿子的胸膛,掏出了胸腔中的心脏,整个过程甚至不流一滴血。
        整个过程中,她儿子的面容上见不到一丝痛苦的表情,神情安详的仿佛只是在做一场梦。但是如果钱月能更仔细一点的话,就会发现,她儿子的影子正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不住的扭曲。
        男子一手捧着她儿子的心脏,一手操着刀,将心脏像切西瓜那样切成了一块一块,然后将水果刀随手一扔,拿手将他的心脏像拨橘子一样,一块一块掰开成花状。
        钱月看着眼前的一幕,头皮一阵发凉,险些晕死过去。
        男子将每块心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终于从中找出了他想找的一块。用力地扯下这一块心,握在了手心里,一个用力,就看到那块心如一瓣橘子般在男子的手心中残破不堪,些许墨黑的液体从男子的指缝中流出。
        看到这里,钱月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赵子华、郝学,走,打球去。”隔壁宿舍的李元拿着篮球吆喝道。
        郝学躺在床上,摆了摆手,表示不去了。
        赵子华换了件衣服,和叶学一起走了。李元奇道:“那小子怎么了无精打采的,难道失恋了?”
        赵子华不动声色地说,被我玩儿了。
        走在不远处的他们宿舍的其他两人,同时绊了一跤。
        郝学确实被赵子华玩儿了,而且还被玩得很惨,简单说来,就是被赵子华从“人命路”背回来后,某个好奇心旺盛的小孩强烈地渴望探索真相,却被另一个感到不妙的壮汉无情地用武力镇压了。再反抗,再镇压。
        赵子华担心郝学会在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决定每晚亲自看守郝学,但是晚上又不能不睡觉,于是想了个很绝的法子——一起睡。
        郝学这孩子,又岂会这么容易死心,他看到赵子华竟然真的每晚都睡在他旁边,自然奋起反抗,接着被某人用武力无情的镇压,如此循环往复。
        偶尔可以听到这样诡异的对白:
        “你睡不睡!”
        “就不睡!来人啊,社会主义逼人睡觉啦!”
        “快睡!”
        “就不睡!”
        然后他们的钢筋床就开始抖抖抖~~~~
        睡在郝学上铺的小陈,紧紧握着床的栏杆,生怕摔下去。
        最后,赵子华一个手刀,某人两眼一翻,昏了,世界终于清净了……

        听医院的人说,
      钱教授的儿子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后,莫名其妙地自己痊愈了,还同时失去了任何关于他死去的女朋友的记忆。听说他死去的女朋友叫孙玲。
        赵子华突然记了起来,有次郝学问过笔仙的名字,“笔仙你叫什么名字?”
      笔仙的回答是什么来着?印象中好像是“S、U、N”。
        那天赵子华主动找郝学一起玩笔仙,但是过了许久,笔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郝学说,大概,笔仙已经圆了自己在人间的心愿,走了。
        郝学一直很好奇,钱教授为了救她的儿子,到底付出了什么,但是没有人能知道了,钱教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和所有人失去了联系,包括她儿子也不知道钱教授到底在哪里。
        后来,Z大医学院请来了新的解剖学老师。
        再后来,赵子华终于拗不过郝学,一起去了几次人民路,但是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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