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南乡尘

2、第七年 变了许多的

　　她在一座小城里生活，和不认识的人合租房子，各自占据一个房间，从最初点头擦肩而过，到现在道一声明天转凉注意添衣；就职于一间不大的事务所，前台做到办公室主任，不算不努力，同事都是有隔阂的人，不能亲近，可是也不能不亲近。一三五的晚间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进修心理学，闲来的时候一个人逛街吃饭看风景。
　　她只是想随缘，于是再没有缘分。
　　曾经只是想忘记，两年下来，她常常记不起他的脸。
　　只是电影院外，时常贴出海报，那个男人，做着各式怪脸摆出滑稽姿势占据画面。她买票落座，在一片爆笑声里寂然。
　　这样到底还是不好的吧，她躲在被子里，深夜的时候泣不成声。
　　给妈妈打电话，说我很好啊，一个人很好。她知道爸爸守在电话旁边，下意识地把声音放大一点，她说我过年就回家。

　　演戏时他说各种可笑的台词，主持节目时他可以保持24小时笑料，通告时记者发现他几乎没有绯闻，他的粉丝不是师奶就是小学生，收工时他会收敛笑容四下里说一声谢谢，他让助手请大家吃点心喝饮料。
　　他每天深夜睡觉，凌晨起床，在保姆车上打盹，梦里他无数次拿起麦克风，他唱歌的时候，看见第一排坐着她，流出两行眼泪。
　　他通过种种手段，请到可靠私家侦探，循着当年的足迹去找她。
　　白色的信封，薄薄的已经装载他们失去的七年时光。他坐在沙发上看她的近照，看到她总是一个人的样子，他觉得她长大了很多也老了很多，他很认真地考虑：这么多年过去，变了许多的她，他是否还会爱她？
　　他还是很想她。

　　下班前收到邮件：“晚上去不去逛街？”对面的辛迪对她挤眉毛，梁清虹知道她和男友闹脾气，拉人作陪，也不介意，说好啊。
　　两个人去观前街，先吃了晚饭，打起精神一气逛了大洋和一百，辛迪便提议去喝点饮料，梁清虹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说不如买点饮料爆米花去看场电影？
　　辛迪正逛得兴头上，不以为意地说：“最近也没什么好片子，何必去闷坐一个多小时？就去找个地方坐坐聊聊天吧。”
　　梁清虹沉吟一下，说：“我今天倒很想看场电影，陪陪我好不好？”
　　辛迪见她好像执意的样子，也不好拒绝了，两个人说说笑笑去了大光明。
　　进去四下一看，海报一片夸张的粉红色，正中间一个爆炸头做鬼脸的男人，原来是上演“喜剧之王”谢九的新片子。
　　辛迪正兜兜转转地乱看，梁清虹对照了售票处上方的节目表，说：“还有20分钟就是《七年之痒》，就这个吧。多笑笑。”
　　两个人买了票，一个抱了大桶爆米花，一个提了饮料瓜子进场。
　　辛迪整场笑得前仰后合，把瓜子都颠了一把出去，直到出门还没缓过来，直埋怨同行的梁清虹：“你提议来看，结果你看你，从头到尾不吭声。我呀，笑到脸都僵了。”
　　梁清虹笑笑，说：“本来你就该多笑笑，你看看你，这两天闹别扭闹的，天天虎着脸，我们在对面，好似天天面对后妈。”
　　辛迪尖声抗议：“你嫌弃我。你比我老，还敢说我是你后妈！”
　　两个人笑作一团。
　　“这么寂寞的夜晚……”辛迪摸着下巴，眼神挑逗，“我们去唱K！”
　　“两个人的K，”梁清虹意兴阑珊的样子，“是够寂寞的。”
　　“怕什么！”辛迪把手一挥，很是豪迈地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是我，观前啊，来西部彪歌，对，对，等你啊……”
　　半个小时后，已经有六个人挤在西部的包厢里，看着电视机前面两个女人左摇右摆大唱“不怕不怕”。
　　“辛迪，你又拖清虹陪你疯，你很好意思哦。”同在一间公司的顾微妮同情地看着点唱机前专心致志的梁清虹，对身边的辛迪撇嘴。
　　“哦哦，我很好意思的呀。”辛迪一点都不羞愧，“反正清虹没有男人的，我不怕不怕啦。”索性跟着调子唱起来了。
　　“切，你鄙视人家哦。”
　　“我哪有啊。不过清虹这样下去不行的，”辛迪凑到顾微妮耳边，“她看谢九的片子，从头到尾，最多一个不露齿的微笑。你看看，快赐她一个男人吧，这样下去要变老处女了。好恐怖的。”
　　顾微妮愣了一下，噗的笑出声来：“谢九？没问题啦，你不知道她是谢九的铁杆粉丝吗？我告诉你，听说她有谢九的全套电影DVD嗳，而且每逢谢九电影上线她都要去看。你说这种人，会不会变老处女？”
　　“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事情啊？”辛迪小小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