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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烟火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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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京的飞机晚了一个小时,到家时,已近凌晨。
孟柃推开门,老夏一脸焦急的站在屋中,明显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样子。
“你看看,又不告诉我一声就跑回来了。”老夏白了孟柃一眼,心里有股怨气。
“有什么好说的。回来就回来了。难道你还怕我查你的班不成?”因为飞机晚点,让急性子的孟柃有些小小的怒火,一路上被压制着,见到老夏开门后的第一句瞒怨,就彻底爆发了。
“哪里是说这个。你不知不响的关了机。我会担心。”老夏伸手接行李箱,收好。拉着孟柃,看了又看。“怎么瘦了?”
“我哪里瘦了,分明是你自己瘦了,看我就也瘦了。”孟柃看老夏,才三五天不见,这老夏竟是真瘦了,人到中年,从胖到瘦,中间若无时间长久的过度,分外显老。
老夏牵着孟柃的手,走近窗边。偶尔还能看见星星闪亮的瞬间。两个人长久的没有说话,却比说话更亲近了许多。那一夜,他们脉脉温情的镜头,让老年后的孟柃永恒的记在回忆中。未因岁月的逝去而淡忘。
“老婆,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老夏突然煞风景的冒出这样一句。
“就想的吃。”
是了,这才是老夏,不解风情、只重生活的老夏。
老夏当然不是满脑子红烧肉的那种吃男。只是,往昔的精明一落到家里,就化做了柔情似水。
说出去谁也不相信,在家里这般没脑子,做老婆奴的是那个在商场上洒脱的夏怀仁。
孟柃回家的当日,老夏本来是在一家酒店和几个商场上的朋友吃饭。这些人,认识三五年,多数都见过孟柃。席间也有二个小辈的,问老夏叫一声“夏哥”算做是一声尊敬。要是别人做到这份上,也许会有一些自满,但老夏不是。商场这些事,老夏早在成功前的大起大落时就见过了。
有财有势时,往往兄弟满天下。要是万一落了势,一天两天内,这些人也许还认得你是谁,若是过段时间发现你无法东山再起,对不起,他们眼中便没了这个人物。
“夏哥,嫂子呢?有阵子没见着她了。”一个愣头青突然窜到老夏身边。
“你嫂子,她有点事,出趟门。”老夏心不在焉的说。
说来也怪,结婚这么多年,两个人从没分开过,就连平时老夏因公出差,也总想着带上孟柃,他一边办公,一边看孟柃在外面自得其乐的玩,也很是满足。原以为,孟柃一走,自己应该是放开手脚,玩玩闹闹,却发现,这酒也不醇了,饭也不香了,连平时喜欢看的书,也总是看不了几页就没了耐性。
真是怪了,也不知道这几年,孟柃给自己下了什么迷药,竟到了这个地步。
“哦,我说嘛,我一哥们说在上海看见嫂子了,还看到嫂子……”愣头青偷看了老夏一眼。看老夏依旧不惊不忙的喝酒吃菜,后半句话,他一时不知道要不要说下去。本以为自己能在夏怀仁这卖个好,对自己以后也有个好处,可现在这情景,似乎有点不太对头。
过了半晌,才看老夏慢条斯理的说了一句。“看见什么?”
“看见嫂子和一个男人进了宾馆。”愣头青不愧是愣头青。看不懂风向就罢了,怎么连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明白。老夏身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那是你眼花了。”老夏一声不吭,好像什么也没听到。
别人不知道,他们这些老友是知道的。老夏对他老婆信任到某种地步。就好像他们结婚以后某一天,老夏喝多了说的话,他们到现在还记忆犹心。
那是老夏结婚三个月后的一天,他们也是拉着老夏去喝酒,酒喝多了,不知道是谁谈起了结婚和财产公证的事。有些人说,现在的女子都太看重钱了,婚前一定要做公证,免得便宜了女人。有好事的,就问了新近结婚的老夏,老夏一眯眼,悠悠的吐出这么一段话来,让众人暗暗心惊。“不就是钱嘛,她要喜欢全拿去,只要与我真心真意的过日子。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世上,也独独就一个孟柃。”
一段话说完,桌上的大佬一时都静了,细细想来,他们对身边的女人可没这般的信任和大度。
其实最开始,老夏对这段婚姻并没敢报太大希望,毕竟,孟柃是个太过自我的人,这是他一早就了解的,但,他自己也是,没立场去说些什么。可婚后不久,老夏就发现自己捡了块宝,孟柃处事得体、有一手好厨艺、对自己更是无微不致的关心。老夏才觉得,似乎以前认识的孟柃是另一个人似的。
有一天,老夏拖着孟柃聊天,说是用拖,是那天孟柃本来是打算去游泳的,偏不知道老夏怎么就这么空闲,一定说,结婚这么久都没浪漫过,一定要陪孟柃去喝咖啡,浪漫一次。
见了鬼了,孟柃心里有点奇怪,怎么平时这老夏都忙得团团转,这会这么空闲。是真闲吗?倒也不是,你没看见他那电话一会响一声,到最后老夏怒了,索性关了机。
“老婆,为啥你婚前对我和婚后对我,感觉上差很多呢?”
哦,孟柃一笑,原来是因为这个。
“婚前你是我的什么人?”
“男朋友。”老夏有点奇怪。
“婚后你是我的什么人?”
“当然是老公了。”
“是啦,称谓都变了,待遇自然也不一样。”孟柃推过老夏要傍在肩上的手臂。一边小口喝着花草茶,说实话,这花草茶不如自己泡的可口好吃,真不知道老夏抽了什么疯,跑这里来砸银子受罪。
早晨,夏怀仁一睁开眼就听到妻子的声音响在客厅里。
“嗯,对,你讲一下,今天我不过去了。刚回来,在家好好待几天。”孟柃的声音有点清冷,早晨听有时候有种咖啡的醒脑感觉。
“老婆!”老夏躺在床上,伸着脖子喊。
“醒了。”孟柃倚在门边,一身白色的薄纱晨褛,勾勒着姣好的身材若隐若现。“早饭煮好了,白粥小菜。快洗洗起来吃吧。”
孟柃只要在家的日子,老夏的早晨永恒能吃到老婆亲手做的早饭,无论起多早,孟柃一无怨言。时间长了,倒是老夏有点过意不去。毕竟,孟柃不是全职太太,她也有自己的一番事业。
“老婆,要不然,早晨还是吃西式的算了。你也不用起这么早。”老夏一边把白粥喝得震天动地的响。一边拿眼偷瞟着孟柃。
“不费什么力气时间,再说,西式的早点你根本吃不习惯。”孟柃眉眼不抬,一边伸手接过老夏半空的碗,从锅里添了半碗粥。
“还是老婆好。”夏怀仁伸过碗,又特意夹了些小菜放在老婆的白粥里。
办公室空调开到20度,可夏怀仁还是感觉气血上涌。供货商突然破产倒闭,一点征兆也没有,好像上周还在坐在一起吃茶谈天,现在就玩人间蒸发了。
“夏总,您喝些茶,消消气。”秘书适时端上一杯冰糖菊花茶。
“去把小夏经理给我叫来。”
小夏是老夏的弟弟,比老夏小几岁,毕业以后,就在老夏公司供职,倒不是没有年轻人的要强,只是公司的采购这块,还是用自己人比较好。老夏结婚后,也想过让孟柃来自家公司管采购好给小夏一片天地可以创荡,只是孟柃说:天天见,天天厌。还是留点空间好些。
“哥,这下被害惨了。”小夏一进门,就在喊大嚷着。
夏怀仁抚了抚又开始隐隐做疼的额头,这个小夏,什么时候能学会稳重些个。
“事先一点意头也没看出来?”
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不显山不露水。
“没有呀!”
若是平时供货商不及时供货,当地也有几个来供渠道可以周转一下,可是偏偏这两个月正值某某会议高峰,所有人的货源都不足。偏偏手里一早就签下了几个大型订单,指定这个月底前交货。再大的工厂,没有原料,也难也运做。但如果延时交货,就必定要付一笔非常庞大的违约金。
“小夏,你去联系其它的供货渠道,有货源。价格可以商量。”
“那我们不是赔了嘛。”小夏一脸反感。
“赔不赔是另一回事。快去办。”老夏态度强硬,这小子怎么还这么转不过弯了。“还有,别告诉你嫂子,她心思重。平白的又要让她操心。”
有时候孟柃有些搞不明白,为什么老夏这些年来一直将她如珠似宝的捧在手心里。似乎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委实冷眉冷眼的给过老夏好些时候的冷脸子,只是老夏不在意。
坐在兰花小馆里,她有点心不在嫣,刚才听客人讲,有一家化工厂莫明其妙的倒闭了,两千号工人突然失了工作,闹到市政府去了。她有点担心老夏,如果她记得不错,老夏就是一直从这个厂子进原料的。这样一下子断货,对他,还是有影响的吧。
兰花小馆只不过是她闲下来的时候开的一个小店面,专营一些香港小点心和茶水。可似乎是时逢其会,兰花小馆竟得到了一票白领的追捧,收益好得不得了,她又特意从香港请了几个地道的西点师傅,不停更新食谱,。于是她又放下正职,专做起了这门生意,在城市里开了两三家分店,生意一片红火。几年下来,兰花小馆的生意节节攀高。
晚上回家的时候,她顺便拐去了菜市场,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更喜欢去那传统的菜市场与人讲斤论两的地方,比起那些干净明朗的超市的鲜蔬柜台,还是菜市场更有生活的烟火味。
老夏回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得像墨一样,他真的有些累了,快40岁的人了,精力体力都不如从前,似乎有些倦怠的感觉,他这几天常想着,等这个关头过去,他想把事情都放一放,把生意缩小些。腾出点时间和孟柃出去转转。孟柃说过很久了,她一直想再进行一次长长的旅行。
推开门,幽黄的暖暖的灯光,照在桌上。热气腾腾的四菜一汤。让他的心一下子就柔软起来。
“老婆,我回来了。”老夏拉开椅子,坐在桌边,突然感觉到一种莫明的感觉,有一种暖流,经过心房。
孟柃从里间转出来,也坐在桌边。
“一起吃吧,我刚弄好。”
“老婆,我明天去四川出个差,你有什么想要的?”
“没了,想到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老夏一边吃,一边脑子想的时候,后天需要付出去的一大笔前期款。这次和四川的一家厂子第一次合作,对方一定要先付款。可,该收的货款还没收回来,这笔款子该从哪里抽出来?可,不付又不行,厂子等着开工,如果误了工期,晚了交货,那就不单是赔几十万的问题了。
晚上,老夏以为自己定然会失眠,却没想到,不知为何,一夜好睡。
第二天,老夏第一次没吃早饭就匆匆离开家。孟柃也没多说什么,收拾桌子后,转身开出自己的甲壳虫,一加油,也向着市区开去。
这厢老夏在飞机上闭目养神,那厢孟柃的车驶在路上。
兰花小馆内,一片狼狈。一个瘦小的女子,躲在角落里哀哀低泣,偶尔从发丝间闪出来的脸上,有一个清楚的五指印。另三个女人,站在店堂中间,气势汹汹的破口大骂。服务员与经理一边劝阻,也不见成效。
孟柃在银行接到电话时,尚不动声色。可真是见了这场面,竟也有三分不知所措。好在,往日的精明利落不是白摆在那里撑场面的。
她叫来当班经理,问清缘由。
不由轻轻的一叹。
这大抵是世间最常见的情债,有点像电视剧里的八点档。
男人是某公司的小职员,被公司老板的女儿看中,招了做驸马。可,旧情不断,拿老婆的钱金屋藏娇。后来,后来自然是事情败露,才有了后面的这个桥断。
她附在经理耳边轻言几句,经理频频点头。走过去,向当首发难的那个女人轻轻说了几句,那女子想了想,叫上其它两人,走了。
不消吩咐,几个店员过来训练有素的收拾店面,经理向还在店内的几桌人客道歉,并适时的送上店内的秘制点心。一场风波,就这样消于无形。
唯一还留在这里的麻烦,怕就只是那角落里低泣的女子了。
走过去,坐在那女人的身边,也没劝她。只是低低的开口,仿佛自言自语“好像从古到今,情债上总是女人最受伤。情这一字,倒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我总认为,男人给予女人至大的尊重就是娶她为妻。只是,若是男人不能给你这点。就算他说再爱你,那又有什么意思,落在现下的光景,可见男人的软弱不负责任,又贪人家富贵权势,又恋如花美眷。可,这样闹开了,于你又有什么好处。男人至多是向老婆伏低做小,还是回去倚着丈人享乐,你呢?却从此万劫不复。十八年后,重是一条好汉,这话不光是说给男人听的。女人自当也是,抛开这一些,不妨另起一段人生吧。”
平素最不耐这些情爱纠结,耐下最大的心绪,说完这段话,她转身驶车离开。
今天,天色尚早,公事繁重。
老夏下了飞机,四川供货商已笑着迎在了接机口。迎接的人不少,有点气势,反衬着老夏这边,就他和两个销售经理,似乎有点人单势孤。
“欢迎欢迎,夏老板,一路上辛苦了。来来,我们这就到酒店休息一下,然后好好吃一顿我们地道的四川菜。”对方的许老板一脸热情。
老夏心里腹诽着。要是他知道,我这次过来,是要谈货款后付的事,不知道脸上的表情是不是还这样丰富。
一路寒喧,老夏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对方谈一下货款的问题。
“这个,许老板我要和你说一下我们的货的事。”
“夏老板,您别担心,货我们今天就安排发出去,绝对不会误了您们的工期。”许老板一脸郑重的抢过话头。
咦?怎么,来之前口气还硬得很,这会就转变了。
“那个,许老板,那货款……”
“货款?货款不是您今天已经让财务打过来了吗?”
老夏一头雾水,却不好表露出来。
“哦,是呀是呀,你看,我这忙的,都忘了。”
老夏耐下一肚子狐疑,先忙着去工厂参观,确认生意上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