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下阳光》吴中生有

2、第二章 程阳的母亲

　　程阳的母亲是个土生土长的北方姑娘，淳朴、能干并且打心眼爱慕着自己的丈夫，在并不富裕的年代里一样把他们的小家收拾的井井有条。大大小小的农活就没让程阳父亲操过一份心。不管村里人怎麽说闲话，程阳外公对这个这个中看不中用的女婿怎麽不待见她就是不在乎，死心塌地的守着自己那一方小小天地，伺候好丈夫好像就是她的全部生活。多年以后，每当每当程阳问起父亲时，依然能在她的脸上看到那一丝甜蜜。
　　形成对比的是，程阳父亲对妻子的感情更像是一种感动和感激混在一起的亲人感情，说不上喜欢不喜欢。但是作为一个有担当的男人，看着妻子每天家里家外，忙前忙后，他告诉自己一定不能辜负这个好女人。这个想法随着1976年程阳的出生而变得更加坚定。
　　因为父亲是南方人的缘由，程阳从小就长得秀气讨人喜，像是年画里的可爱童子。父母当成掌上宝疼着宠着不说，村里人谁家娶亲、做寿的都爱把小程阳抱去，图沾个喜气。也许是因为中国人骨子里对传宗接代的重视，程阳出生后，程爸爸不自觉的对妻子就有了几分柔情，夫妻感情也是蒸蒸日上。
　　看着可爱的外孙，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自打女儿结婚后就没给过好脸色的程阳外公也终于缓下态度，主动嘱咐小两口多和家里走动走动，不时还叫上程阳父亲喝上几口唠唠家常。渐渐地，村里的闲话少了反倒开始夸赞程阳父亲的知书达理，就连生的孩子都比别家的俊。
　　就这样，转眼程阳三岁了，开始活蹦乱跳的给大人找麻烦。也就在那一年，国家发生了几件大事。
　　第一件就是长期的知青下乡改造运动终于在云南的大规模知青游行抗议后有了变化。1979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工作会议决定停止上山下乡运动，并妥善安置知青的回城和就业问题。
　　第二件事更让人兴奋，□□批准广东、福建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灵活措施”，并决定在深圳、珠海等地试办经济特区，正式拉开了改革开放的序幕。与之伴随出现了大量的人才缺口与大量的就业机会。
　　到了年后，绝大部分知青陆续返回了城市，还有几个大胆的直接就赶去了海南，村里只剩下因为落户结了婚而不能回城的的几个人了。那些日子，程阳父亲过的极其痛苦。看着同来的同伴一个个兴高采烈的回城。再想想城市的繁华，贫瘠的乡村想回城市的愿望更是止都止不住。
　　村子太小了，小得完全装不下他的宏图壮志；他想翱翔，想飞向南方去实现他的梦想。
　　经过反复思考，程阳父亲终于下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但前提必须得到妻子的配合。他决定和程阳母亲“假离婚”。这个想法并非原创，而是来自同村的另一对知青夫妇。结婚多年的夫妻莫名的就离了婚，妻子留在村里，丈夫回城。还没等村里人看够新鲜，丈夫居然又回来了！在全村人羡慕的目光中带着妻子一起回城走了。
　　有了前车之鉴，他的想法一提出就得到了程阳妈妈的赞同，准备的一肚子理由一句也没用上。他不明白程妈妈答应他的原因，除了对丈夫的信任，更是因为对儿子的绝对信心。在她的传统思想里丈夫就是舍得下她，也是决计舍不得儿子的。既然如此，她当然乐得成全丈夫。
　　小两口取得共识，这件事很快就开始办了起来，也很快传到程阳外公耳里。老爷子一猜就明白是怎麽回事，赶紧亲自去了趟区上找熟人给婚办所打了招呼，不同意！男人的心思可是说不准，今天他是真心实意跟你过一辈子，指不定明天就把你抛之脑后。回了城的事谁说得准！随女儿怎么闹腾，反正只要他不点头，这婚就别想离！
　　程阳他爸此时可是信心满满，坚信自己绝不会干出那种抛妻弃儿的缺德事。程阳外公这一闹，闹得村里人都在看笑话，闹得他只觉面上无光，心里憋屈得很。那段日子动不动就对程阳妈发脾气。程阳妈是天天回娘家上蹿下跳的闹腾，不见父亲松口，回到家自个儿男人也没有好脸色。多少苦只能自己一人抗，实在扛不住了就抱着小程阳上娘家哭，哭得老母亲直叫造孽。
　　这事这么一闹转眼又过了一年，程阳爸以前在老家的同学从南方来了信，说是经人介绍现在在广东一家建筑公司当经理，想起程阳爸以前读中专学的也是工程，想帮着提携老同学一把，让他过去帮自己。这下程阳爸可再也坐不住了，这样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提着瓶烧刀子又托人从县里买了包上好的烟丝，带上妻儿亲自上老丈人家求情去。
　　一家人说尽了好话，程阳爸又再三保证一回到城里安顿好，立马就把程阳娘俩接去重新结婚办成城里户口。老爷子就是“吧吧”的抽着烟袋不吭声。眼见丈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程阳妈急得不行“啪”就给父亲跪下了。边哭边说程阳爸的好话，求老父成全了他。小程阳虽然不明白大人们在说什么，但是见到妈妈给外公跪下了也懂事地跟着跪在妈妈身边陪着哭，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哭得着实可怜。到底老爷子还是心疼闺女外孙，这年多也被女儿闹得烦心。再一想，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管不着那麽多了。叹口气，息了烟转身进里屋去了，没多久程阳舅舅就出来传话说是老爷子同意了，让小两口明一早跟他上区里办手续。但有一条要程阳爸写个保证，保证离婚只是个权宜之计，等回城的事办好了马上跟程阳妈复婚。盼了好久的事终于办成了，程阳爸别提心里有多高兴，赶紧的找来纸笔提笔就写，好像生怕老爷子反悔似的。
　　写完保证，婉拒了程阳外婆的留饭，又带上妻儿一家子兴冲冲的回家了。
　　当晚，夫妻俩高兴得一宿没睡，甜甜蜜蜜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程阳爸一遍遍在妻子耳边诉说着城里的繁华新奇，保证着一家子将来会有多麽多么幸福。他会如何努力挣钱让程阳娘俩过上好日子。程阳妈听着，笑得一脸幸福只庆幸自己嫁对了人。想到丈夫想到儿子，就止不住心里甜滋滋的。
　　有了老爷子的首肯，离婚办得很顺利。婚办所转了一圈出来，两口子手上都多了张像奖状一样的离婚证。（注：70年代的结婚离婚证都是奖状格式的纸）别人离婚离得灰头土脸，可这小两口从出了婚办所的门就没停过地笑，这婚离得比结婚那会儿还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