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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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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府外早已停了一顶软轿,卿瑞在黎儿的搀扶下上轿。门外一干老百姓虽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探查梁大人的八卦,但眼神中却也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在无人注意的天边,一只信鸽在空中盘旋两圈后向远方掠去。黎儿,也就是黎瑞抬头看了眼,嘴角勾起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这是他适才放飞的信鸽,里面有给洛云教左右护法的最后一道指示,待他二人完成的这事,夏宇那烂摊子也算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看风陵这场戏,慕容怎么收场了。
进入皇城,需经过一桥六门,那可实实在在是禁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禁卫兵精神抖擞、手持长枪驻守在各自的岗位,每过一道桥、一道门,牟公公都需出示令牌,待禁卫兵查实后方才放行。皇城内格局繁复,慢慢石阶、庄严大殿、白玉石砌、威武神兽,假山楼阁、亭台流水、百年古树、锦绣花园,无一不昭示着皇城的繁华富丽。
一路上,轿外的黎瑞暗自探查每一处守卫的人数、方位以及标志性的建筑楼宇,暗自捉摸着以他二人要真是硬闯皇城,避过禁军到非难事,只是这一重重的殿堂楼阁,找起来却委实麻烦。假扮女子入宫虽然说出去不太好听,但能不费一丝力气顺利进入皇城到确实是一步好棋了。
不待多想,不过片刻,慕容二人便顶着丽人之姿被带到了太后跟前。
“民女卿瑞叩见太后。”二人行了礼,当然我们慕容宫主和黎教主是不会行那跪拜之礼的,这天下间能让他二人跪拜的委实还没有。反正是民女嘛,不懂礼数也是正常的,二人理直气壮的仅仅躬了躬身。
堂堂太后自然也不会和两名风尘女子计较,摆了摆手,略作示意,牟公公已经眼明手快的挥退了身旁的太监宫女。太后直直看向慕容黎瑞二人,换作他人怕是要担心自己的易容术是否会露出破绽,可慕容黎瑞那是谁呀,骄傲不可一世,对自己的易容本事深具信心,看就看呗,但是也不能太嚣张,便还是作出了一般女子初次进宫略显不安的样,略微避开太后的目光,逐渐眼观鼻、鼻观心。
良久,太后方道:“哀家听闻卿瑞姑娘精通琴艺。”果然,梁大人的猜测没错,太后确实出于对卿瑞琴艺的好奇才找了卿瑞入宫。但,太后为何对这靡靡之音如此执着,怕是无人知晓了。
“民女对音律略通一二,人外有人,实在不敢自称精通。”
“无需自谦,梁大人自是不会欺骗哀家。如此,你便为哀家扶一曲吧。”说罢,太后起身,示意二人跟上后,来到了内室,自然是前一日梁大人刚待过的琴室了。
黎瑞不知太后会让慕容抚琴多久,未免慕容内力不济,让缩骨功露出破绽,便趁着搀扶慕容坐到琴台前的机会暗自送了一道内力进慕容体内。接着也不离开,坐在了慕容身后右侧。据他适才观察,这太后虽说是清漪谷人,却丝毫没有内力,当然就算有内力黎瑞也不担心,清漪谷人以毒见长,武功实在连三流都算不上,但就这毒,确是不得不防的。虽然太后此番还不知她二人身份,但谨慎点总是必要的。
慕容早知太后会召卿瑞入宫,当然若要问他如何知晓太后这一爱好、又是如何知晓梁大人与太后的关系,他只怕会告诉你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早知有这一出,慕容自然早早做好了准备。
第一曲醉花阴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
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若说梁大人弹琴是技巧的展示,那慕容芩篱的琴便是心灵的抒发了。慕容宫主并没有特别喜爱琴韵,自然不会去苦练所谓的技巧,但是他的琴却常常令人神醉,究其原已,怕是随性二字了。慕容率性而为,随性而至,每每抚琴,便也是随着自己对曲谱的理解,弹奏属于他的音律。技巧人人都能练,但那仅仅是操控琴的技巧,而慕容弹琴操控的不是琴而是曲。
浓浓深秋,薄薄迷雾,瑟瑟凉意,淡淡愁绪
太后微阖合着眼帘,沉静在慕容芩篱制造的思亲愁苦中。琴音时高时低,时吟时畅。吟时只觉置身瑟瑟秋风中,抬首不见相思人,淡淡孤寂绕心头。畅时宛如遐想昔日佳节里,回眸相交故人笑,浓浓酒香萦室缭。前一刻方才凄音淡薄相思哀哀,借酒消愁,后一刻又觉回首往事如梦如幻,希望在心田。宫商角徵羽,在卿瑞手里,活跃与银线,吟唱在心头。是高雅,是轻灵,是洒脱,是磅礴。
一曲终了,太后并没有睁眼,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只淡淡吩咐:“继续,哀家不叫停便不停。”
一曲接一曲,明明是不同的曲目,在慕容手里却衔接自然,闻者只觉脱俗流畅。
最后一曲慕容选择了一首无名的曲谱
刚落指,却见方才一直不作声的太后猛地睁开了双眼,双唇无意识地说道“晚畅临江”,略仔细些,会发现太后的双唇有些颤抖,声音也有些不稳,这自然逃不过慕容的眼,也逃不过黎瑞的眼。鱼儿,上勾了。
江畔晚唱方结束,太后便示意卿瑞停下,缓缓坐直了身体,尖锐的眼神直逼卿瑞,声音没有了方才的淡然,也不再缠斗,而是冰冷的问到:“这首曲谱,你如何得来的。”
卿瑞似乎被太后的冰冷深色吓到了,缩着身子紧紧拉着侍女的手,道:“民女,民女过听不忘,8年前民女只是妓院的一名小奴婢,那时一位公子包下民女此后的小姐,那公子曾与小姐抚过一曲,便是这首了。”
却只听太后深色更显冰冷,狠狠道:“嫖妓?那位公子嫖妓?”
别说慕容察言观色本事一流,就算是真卿瑞,听了太后的话怕也察觉出什么,自然急道:“不是,不是,那位公子只是喝酒、弹琴,就像是把妓院当成……当成了客栈。”
太后似乎也觉自己略显激动,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放柔了声音道:“莫怕,哀家问你些事,你如实回答。”
“民女一定,一定如实相告。”
“那公子的样子,你还记得吗?”
卿瑞略想了下为难道:“日子久了,民女这些年来迎来送往,委实不记得了,只依稀记得那位公子虽然落魄身形确是极俊朗的,弹了一手好琴那自是不必说了,只是,那公子每次都只弹方才那一首曲子,不怕太后笑话,民女也是听多了才会的。”
停了停,卿瑞紧缩着眉,似乎极力回忆那曾经的客人,太后也不催促,半响才又听卿瑞说道:“对了,民女想起来了,这公子左手腕内侧有块蝴蝶形状的胎记,那时,姐妹们还在猜测这到底是画的还是天生的呢。”
不想太后听了这话确是徒然一震,眼神似冤似哀。
慕容知道这最后一番话起了作用,放心的靠在了黎瑞身旁,要知道,他这一弹就弹了一下午,太后她老人家没吃没喝不打紧,可怜他身重剧毒,内里不济、体力下降,又要维持缩骨功,又要费神弹琴,实在累得很。黎瑞自然知道慕容的状态,手悄悄抵在慕容背心,内力不断送到慕容体内。
太后总算回神,又回复了一开始装端庄肃立却不尽人情的太后样,不管二人已被吓得缩成一团,威严的眼神直逼二人,“卿瑞姑娘的琴艺果然不俗,你二人便留在哀家寝宫为哀家抚琴。至于方才哀家问你的事……”
“太后放心,民女忘了,民女都忘了。”普通人家哪能见到太后失态的样,慕容非常合作地作出了一幅惊慌失措的保命样。
太后自然满意卿瑞的识趣,带着二人回到了方才的房间,轻击双手,就看牟公公带着一批太监宫女鱼贯而入,一名宫女则带着慕容黎瑞二人到了离太后寝宫不远的一处偏院。
“二位姑娘就在这住下吧,奴婢每日三餐会送膳来,有事自可吩咐奴婢。只是,莫要出了这小院,宫内禁卫森严,出了这院,除了什么差错,奴婢可担当不起。”宫女嘴里说着恭敬的话,眼神却是十足的不屑,当然,宫女好歹是给皇家坐下人的,比起普通老百姓那都是高了一等的,比其这妓女更是不知高了多少等级,让一宫女来侍候两妓女,换作谁都受不了。
可慕容和黎瑞要得就是她的不屑,不屑就不会待这。果然,刚说完话,宫女便忙不迭的离开。
一看这宫女离开,慕容转身到了内室,一边脱了身着的女子服饰和面具,一边以最快速度躺倒在了床上。进宫时还是日中当中,现在都已经夕阳西下了,也莫怪慕容觉得吃不消。
黎瑞却是谨慎的探查了一下,发现侍卫只在院外巡守外,院内还没有人监视,这风陵太后想必对自己的宫内守卫相当满意,并不担心两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会在宫内生事。
“你休息一下,天黑后我叫你。” 黎瑞仔细关好门窗,确定没人能窥视后才回到内室除去易容。
躺在床上的慕容早已收回了缩骨功,长手长脚的趴在床上。说实在的,有黎瑞在还真是让人放心。他知道黎瑞向来聪明,即使他不说,黎瑞也会靠自己的情报分析他的下一步行动,。
夜探皇宫阿,没点体力还真不行,有黎瑞在身边,慕容很放心的沉入梦乡。
看着慕容即刻陷入昏睡,黎瑞知道慕容确实体力到头了,伸手点了慕容的睡穴,决定让慕容好好睡个觉。
虽然慕容没有告诉他全盘计划,但黎瑞知道根据自己得到的情报对慕容的目的已经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次风陵之行是慕容的最终目的,可以说有没有暗香他都会来走这一遭,只是有了暗香,让这次风陵之行更多了不得不来的理由罢了。
黎瑞知道慕容向来率性不羁,喜欢自由讨厌麻烦,他会主动揽了这件麻烦事,就绝对是有利可图,而且是大大的得利。可黎瑞唯一想不透的就是到底是什么彩头让慕容甘愿以身涉险。
黎瑞闭着眼一边调息,一边放任自己的思绪天马行空,揣测慕容的心思。
真气巡过两个小周天后,天色已是全黑,皇城内各殿屋檐下都点起了亮堂的灯笼。紧闭房门外响脚步声,很轻,但是黎瑞听到了,一弹指,解开了慕容的睡穴。
慕容芩篱并没有马上睁开双眼,片刻后,睁开双眼却是一片清明,好似从没有睡过。而门外的脚步声却是静静停在了房门前,黎瑞再一弹指,门开,进来的是两个黑衣人。
方才黎瑞就曾捉摸过,皇城内楼宇殿堂太多,找起来麻烦,但是有人做内应,以江湖一流高手的本事,进入皇城找到目的地实在是小菜一碟。而他,早在进入皇城那一刻,就悄悄留下了洛云教的独门暗号。
两名黑衣人恭敬地递给黎瑞两套夜行服,黎瑞努了努嘴,回敬手下挂在屏风上两套女装,一转身,又将一套夜行服扔给了仍坐在床上的慕容芩篱。
“想必太后今日不会再召见你们,过会儿可能会有人来送晚膳,你们见机行事即可。”
“谨遵教主指示。”
慕容没有问这两个人如何来的,他二人此刻早已默契十足。伸个懒腰,穿上了夜行服,回头对黎瑞说道:“我们只有两个时辰。”
“足够了。”黎瑞知道慕容指的是暗香还有一个半时辰发作,必须在这两个时辰内探查需要的东西。
慕容此刻不能妄动自己的内力,自然得走到黎瑞跟前说:“给我一成功力。”
片刻后,二人小心的越上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偏院外,不知何时,宫人点亮了悬挂在屋檐下的几只灯笼,照亮了小院前后一方天地,侍卫面无表情地来回巡视,身着的甲胄不时被灯笼微弱的光芒反射出一瞬即逝的光亮。小院屋内,亮起了烛火,两名女子的迤逦剪影映射在窗纸上。